第64章 那不勒斯的寒風(求收藏和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273年4月,那不勒斯王國,新堡。

  安茹的查理一世背對著他空曠的書房,靜靜地俯瞰著窗外平靜無波的那不勒斯灣,他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尊花崗岩雕像。

  他那支龐大的無敵艦隊正黑壓壓地停泊在海灣中,這是一股足以震懾整個地中海所有強權的力量。

  超過一百艘戰艦的龐大木質船身,與數不清的運輸船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海面,高聳的桅杆如同一片望不到邊的林海,遮蔽了夕陽的餘暉,海風吹過使得帆索之間發出陣陣低沉的聲響。

  艦隊的每一艘船都承載著查理的野心和對征服東方的渴望,它們本該在去年冬天就將兵鋒直指君士坦丁堡,將那些希臘人的都城直接踏平。

  然而,它們現在只能被教皇的禁令鎖在港口裡,無所事事地隨著波濤晃動,並且以天文數字般的速度吞噬著那不勒斯王國的財政收入。

  「陛下。」財政總管皮埃爾·德·布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維持艦隊和常備軍的開銷,已經讓普羅旺斯和那不勒斯的財政瀕臨極限,我們上個月從佛羅倫斯銀行家那裡借貸的款項也將在下周告罄。」

  查理一世緩緩轉過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線,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

  「皮埃爾,你有什麼意見?」他用平穩的語調說。

  皮埃爾的聲音更低了,手中的羊皮紙似乎有千斤重:「陛下,西西里島上的特別戰爭稅已經徵收到第三輪,我們的稅務官報告當地貴族的抵制情緒非常激烈,我們是否應該從其他地方徵收更多的稅費?」

  查理一世搖搖頭,開口說道:「我的普羅旺斯領地為了我入主那不勒斯,已經支付了十年的高額稅賦,我的法蘭克騎士們是我的統治根基,不能再向他們索取。」

  然後他走到巨大的地中海地圖前,手指點在了那不勒斯城:「那不勒斯是我的新都城,是我的忠誠所在。這裡的貴族是我的盟友,我不能過度壓榨我的盟友,否則他們就會變成我的敵人。」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海峽,重重地落在了西西里島上。

  「但是,西西里島不一樣。」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裡的貴族骨子裡還流著希臘人的血,他們從不效忠於我,也從不效忠於教皇。他們支持康拉定的叛亂,妄圖推翻我的統治。」

  他看向財政總管,眼中閃過一絲殘忍:「他們既然有錢資助叛亂,自然就有錢來資助我的東方聖戰,西西里不是我的子民,而是我的戰利品和我的金庫。」

  他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西西里島的新稅法法令,用鵝毛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傳我的敕令,」他將法令交給皮埃爾,「《食鹽專賣法》的稅率再提高一成,另外對所有西西里貴族加征艦隊維持特別貢獻金。」

  皮埃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陛下,這恐怕這會逼反他們的!」

  「那就鎮壓。」

  查理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談論天氣。

  「我任命的法蘭克官員和駐軍,不是去和他們講道理的,如果金幣不夠就用他們的莊園、橄欖林和酒莊來抵債。」

  他最後總結道:「告訴那裡的法蘭克稅務官我不想聽任何哭訴,我只想看到金幣。」

  -----------------

  西西里島,墨西拿城郊里卡多伯爵的莊園。

  里卡多伯爵正強忍著胸中的怒火,瞪視著眼前的法法蘭克稅務官。

  「伯爵閣下,」稅務官的聲音傲慢而尖銳,說著生疏的西西里方言。「國王陛下的敕令已經下達,您的莊園本月應繳的艦隊維持特別貢獻金共計三百金幣,請在日落前繳清。」

  「三百金幣?!」

  里卡多伯爵猛地站起,手掌重重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你們上個月剛從我這裡拿走了兩百金幣的戰爭稅,這個月又是特別貢獻金,下個月是不是要交艦隊維護費了?!」

  「這是國王的意志,不是我定的。」

  稅務官冷笑一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他身後的一名騎士見狀上前一步手同樣按在了劍柄上,沉重的劍刃在鞘中發出了「鏘」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這個動作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里卡多的怒火上。

  「里卡多伯爵,」稅務官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我必須提醒您,您的家族在康拉定(霍亨斯陶芬末代君主)兵敗時,可是站錯了隊。國王陛下保留了您的土地和頭銜是無上的恩賜,不是理所當然。」


  里卡多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他鬆開了握劍的手,對方說的是事實,作為一個戰敗者和被征服者,他的憤怒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毫無意義。

  送走了趾高氣揚的法蘭克稅務官,里卡多伯爵把管家巴托洛梅奧召進書房,他的書房曾經掛滿了描繪家族功績的希臘掛毯,而現在牆上只留下幾個孤零零的鐵鉤和褪色的印記。

  「上個月為了湊齊戰爭稅我們賣掉了佛蘭德斯掛毯。」管家巴托洛梅奧的聲音乾巴巴的,「交完這一筆稅金,我們的現金又要見底了。」

  里卡多沉默了,他想起從前的生活是何等豪奢!

  那時候家族的餐桌上擺滿了來自阿普利亞的鮮魚和敘利亞的柑橘,僅是他的妻子伊莎貝拉梳妝檯上的珠寶就價值數百枚金幣。他的馬廄里餵養著三匹高大健壯的阿拉伯血統戰馬,每一匹都比一棟房子的價值更高。

  他身為貴族只需負責在宴會上痛飲美酒,在朝堂上對皇帝的法令表示贊同,然後向佃農收稅,那時的金幣是永遠也花不完的。

  而如今他卻要靠著變賣家產來繳納國王的稅金和維持家族搖搖欲墜的體面。

  管家垂下頭繼續說道:「一個那不勒斯的商人出價很高求購您最好的那匹戰馬風暴,他想在國王面前炫耀一匹血統純正的戰馬。」

  聽到管家的話里卡多感覺一陣眩暈。

  賣掉戰馬對一個騎士而言,這無異於賣掉自己的劍和榮譽,賣掉一個戰鬥貴族的體面。

  巴托洛梅奧似乎不想停下這個痛苦的話題:「而且根據新的《食鹽專賣法》,我們現在必須從王室專賣局高價購買劣質鹽,價格是過去我們自己產鹽的四倍。」

  房間裡陷入沉寂,許久里卡多才開口打破沉默:「叫馬夫把風暴刷洗乾淨,把它賣給那個那不勒斯商人。」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通知佃農從下個月開始,他們的實物租金提高一成。另外要求他們去給法蘭克人的要塞服勞役,就用這個抵扣我們應繳的稅款。」

  管家鞠了一躬退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