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千里奔襲,終臨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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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

  撞開瀰漫的雨幕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從那座已成修羅場的殘破都督府中沖天而起。

  他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未曾回頭一瞥,周身裹挾著冰冷的殺意,朝著遠方的澄心殿,疾馳而去。

  廣安城在他腳下迅速縮小,如同一個浸飽了血與淚的醜陋模型。

  城內依舊混亂,但一種新的秩序正在血腥的廢墟上艱難地萌芽。

  向城外離去的路上,他已能看到許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攜家帶口,

  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略顯混亂地重新涌回這座城池,返回他們的家宅。

  暴雨依舊滂沱,夜色深重如墨。

  然而,就在這惡劣的天候下,

  一些眼尖的百姓,或是被那尖銳刺耳的破空爆鳴聲所驚動,偶然抬頭,

  竟看到了夜幕之下、暴雨之中,半空之中那一閃而逝、拖曳著淡淡黑色尾跡、並不斷產生音爆雲環的黑影!

  那景象,超出了他們貧瘠的想像極限。

  非鳥非獸,快逾閃電,伴隨著雷鳴般的爆響,這絕非人力所能及!

  愚昧,往往與敬畏相伴而生。

  當下,便有不少百姓,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濘不堪的街道上或殘破的屋檐下,

  不顧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朝著那早已消失在天際的黑影方向,連連叩首跪拜。

  他們臉上混雜著恐懼與虔誠,嘴唇哆嗦著,念叨著含糊不清的祈求:

  「神仙……是神仙顯靈了啊!」

  「求神仙保佑,保佑我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天神老爺開眼,趕走了那些天殺的兵匪吧!」

  「菩薩保佑,風調雨順……」

  他們將這無法理解的存在,理所當然地歸為諸天神佛的顯聖,

  將自身對未來渺茫的希望寄託於這突如其來的「神跡」之上。

  殊不知,他們跪拜祈求的,並非救苦救難的神祇。

  陸沉對於地上那些百姓愚昧的舉動毫無所知,

  即便知曉,也只會報以一聲嗤笑,既知拜神,何不知求己?

  身影如電,掠過城牆。

  此刻的城牆之上,守軍已然換了一批面孔,雖依舊戒備,卻少了幾分安舒翰麾下的那種驕橫戾氣。

  城牆之下,更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只見王幼安已然脫去了那身耀眼的銀甲,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蓑衣,

  正冒雨立於泥濘之中,大聲指揮著一些兵甲,以及部分自發組織的青壯,

  奮力清理著堵塞城門的雜物,拓寬道路,竭力協助疏導廣安城內外的交通,

  幫助那些滯留在城外、在暴雨和寒冷中瑟瑟發抖的百姓儘快入城。

  他臉上帶著疲憊,卻目光堅定,聲音雖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顯然,

  在陸沉以絕對暴力清除了安舒翰及其核心黨羽後,

  王幼安迅速抓住了權力真空,試圖穩定局面,踐行他心中那救民於水火的心愿。

  陸沉的身影高速掠過城牆上方,帶起的狂風吹得下方旗幟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忙碌的景象,在王幼安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

  「不錯。」

  一個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卻清晰無比地穿透雨幕和嘈雜,直接傳入王幼安以及其身旁幾名將領耳中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王幼安猛地抬頭,只看到夜空中一道幾乎融入黑暗的殘影瞬息遠去,那聲音的來源已不知所蹤。

  他與他身旁的幾名將領俱是愣在當場,臉上浮現出錯愕與茫然。

  「剛……剛才那是……」一名副將咽了口唾沫,不確定地看向王幼安。

  王幼安望著陸沉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心中更是波濤翻湧。

  這一聲「不錯」,是認可?還是……隨口一言?他無法判斷。

  他們並不知道,若非王幼安此刻正在做的,展現出了一定的組織和擔當,


  陸沉路過之時,隨手將其拍成肉泥,也並非不可能。

  他們已在鬼門關前,無知無覺地走了一遭。

  陸沉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留下那句讓下方眾人心思各異的評價後,便已徹底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夜空之中。

  他一路沿著那條已然冰封的寬闊河道,向著東北方向疾速奔行。

  越是靠近澄心殿所在的區域,周遭的環境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氣溫在急劇下降!

  原本滂沱的冰冷秋雨,在離開廣安城數十里後,竟漸漸變成了細密堅硬的雪籽,隨後又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寒風凜冽如刀,呼嘯著捲起地面積雪,形成一片片白茫茫的雪霧,能見度急劇降低。

  腳下的大地,早已被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皚皚白雪所覆蓋。

  原本的官道、田野、山巒,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仿佛亘古不變的冰雪世界。

  樹木掛滿了沉重的冰凌,如同水晶雕琢的叢林,河流徹底凍透,冰層厚達數尺,堅逾鋼鐵。

  然而,這極致的酷寒,並非最令人心悸的景象。

  當陸沉穿過一片被冰雪覆蓋的丘陵地帶時,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以他那早已冰封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漫山遍野,錯落有致的遍布著被凍成了冰雕的「雪人」,

  不,那不是雪人。

  那是一個個身披大雍制式鎧甲的兵卒!

  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態,

  有的正在奮力挖掘工事,鐵鍬高舉過頭頂;

  有的持弩警戒,目光望向遠方;

  有的似乎正在傳遞命令,嘴巴微張……

  他們就這樣,被瞬間降臨的、無法想像的極致嚴寒,

  連同他們身上的鎧甲、手中的兵器、臉上的表情,徹底凍結在了原地,

  化作了這冰雪天地間,一座座栩栩如生、卻又死寂無聲的冰雕!

  成千上萬,或許數十萬!密密麻麻,布滿了視野所及的所有山野、谷地、河灘!

  冰雕的表面覆蓋著新雪,但透過那晶瑩的冰層,

  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臉上那凝固的驚愕、掙扎、乃至絕望的表情。

  無聲的吶喊,凍結在寒風裡。

  沖天的怨氣與死寂,被牢牢封鎖在堅冰之下。

  陸沉的身影在這些沉默的冰雕群中高速穿行,冰冷的眸光掃過這一具具凝固的生命。

  他能感覺到,這漫山遍野的冰雕,其站位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也暗合一些天地氣機變化。

  這些兵卒,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他們所奉的命,最後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穿過這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冰雕軍陣,前方的景象再次劇變!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世界一分為二。

  陸沉一步踏出,周身那刺骨的寒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乾燥灼熱的烈風!

  他定睛看去,眼前已不再是冰雪世界。

  天空依舊陰沉,卻不再飄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昏黃沙塵。

  大地乾裂,焦黑一片,看不到絲毫冰雪的痕跡,

  只有裸露的、被高溫灼烤得發紅開裂的岩石,以及一些扭曲、枯死的植物殘骸。

  氣溫從極寒瞬間躍升至酷熱,仿佛從冰窖一步踏入了熔爐旁邊。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視線所及,一片模糊晃動。

  而在這一冰一火、一生一死兩大絕域的正中央,

  在那條已然冰封的河流與另一條依舊翻滾沸騰、蒸騰著灼熱水汽的河流交匯之處——

  一座殿宇,巍然矗立。

  它通體由某種瑩白如玉的石材構築而成,造型古樸而恢弘,飛檐斗拱如同展翅欲飛的仙鶴。

  整座殿宇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清冷如月華,卻又隱隱透出灼熱躁動氣息的光暈,

  在這冰火交織、詭異莫名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神聖,又格外邪異。


  殿宇四周,肉眼可見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波動,仿佛籠罩在一層強大無匹的無形力場之中。

  殿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以古老的篆書寫著三個森然的大字——澄心殿。

  他停下腳步,立於冰與火的分界線上,

  左邊是皚皚白雪與無盡冰雕,右邊是焦土裂石與灼熱沙塵。

  前方,便是那座仿佛不屬於人間的澄心殿。

  周身那因長途奔襲而略微消耗的勁氣,在鐵衣功與長青功雙圓滿帶來的強大恢復力下,不過片刻已然重回巔峰,

  甚至因為這一路所見所感,那殺戮與毀滅的意志更加凝練,使得勁氣愈發精純、凶戾。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那扭曲的空氣,死死鎖定了那座沉寂的殿宇。

  下一刻,

  陸沉動了,全身勁氣再一次轟然爆發,

  身軀再度膨脹至兩米五的姿態,在冰火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烏光。

  「轟——!」

  他腳下那冰火分界線的大地,無法承受這驟然爆發的巨力,

  轟然炸開一個巨坑,冰屑與焦土混合著沖天而起!

  而他的身影,已如一顆人形隕星,撕裂長空,帶著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

  悍然撞向了那座籠罩在無形力場之中的——

  澄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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