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你,擋得住陸某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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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雲壓城,暴雨如注。

  城牆之上,旌旗濕透,沉重地垂落,在狂風中偶爾掙扎著揚起一角,露出斑駁的底色。

  大都督安舒翰,他站在城牆之上,並未撐傘,亦未穿戴蓑衣,任憑這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壓制住胸膛中那幾乎要破膛而出的、灼熱沸騰的野望。

  他目光如鷹隼,掃過城下。

  那裡,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青甲兵士!

  刀槍如林,寒光在雨水中閃爍。

  而在更遠處,是被這些兵甲有意無意裹挾著的十萬餘名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在暴雨中瑟瑟發抖,滿臉茫然。

  人山人海,喧囂卻被暴雨聲壓制,化作一種沉悶的、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安舒翰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和鐵鏽味的冰冷空氣,感受著那權力在握、翻雲覆雨的極致快感。

  他,是大都督!

  是四十年來,憑藉各種手段,從底層,一步步硬生生爬到如今這個位置,手握四十萬邊軍生殺大權的大都督!

  為了走到今天,

  十年前,那狗皇帝的萬壽宴上,他以從二品大之身,於滿朝文武、各國使節面前,如同俳優般振臂執桴、袒身獻舞;

  二十年前,他拜入當時權傾朝野的首輔嚴清原門下,對其子以兄長相稱,極盡諂媚,甘為門下走狗;

  三十年前,他不顧世人譏諷,入贅已然沒落卻餘威尚存的將門世家,換得妻族助力;

  四十年前,他為了脫去軍戶賤籍,他在鬧市街頭,從一世家紈絝的胯下鑽過,忍受著那刻骨銘心的恥辱!

  這河陽,是他的起家之地,更是他經營十年、視若禁臠的根基所在!

  將他麾下四十萬邊軍輪調江南,就能削他兵權,又能如何?

  可笑!真是可笑!

  他安舒翰這些年來,陰養的私兵、死士,遍布河陽各處!

  若非自己終究是寒門出身,起家時日尚短,底蘊不及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族中缺乏真正的、能夠抗衡落皇宮大內高手的強者護持,他早就按耐不住,扯旗造反了!

  何須等到今日,借一個黃口小兒豎起的所謂「義旗」,來行這「撥亂反正」之事?

  但現在,不同了!

  王善之那個老匹夫!不,應該尊稱一聲「懷仁公」,或者「聽泉先生」!

  他竟將他身邊最得力的護衛,連同他那寶貝侄子王幼安,一併送到了自己手中,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將他最後一塊短板親手補上!

  安舒翰猛然回首,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身後。

  在那裡,趙子義面無表情,按刀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

  他身後,還站著十餘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漢子,皆是原本護衛王懷仁的暗衛高手。

  此刻,這些人雖未明確表態,但既然選擇了站在城頭,即便只站在那王幼安的身側,其意味已然不言自明。

  聽著耳畔那傾盆暴雨濺落在地、打在甲冑上的噼啪聲響,

  安舒翰只覺得這是世間最動聽的樂章,是何等的悅耳,何等的令人心潮澎湃!

  他又是何等的暢意!仿佛積壓了數十年的鬱氣,都要在這一刻盡情吐出!

  野心的火焰在他眼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猛地抽出腰間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寶劍!

  劍身出鞘,帶起一溜冰冷的水珠,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悽厲的寒芒。

  「試問這天下南北——」

  安舒翰將寶劍高高舉起,直指那雷電交加、仿佛即將崩塌的陰沉天穹,

  放聲狂言,聲音如同滾雷,

  竟一時壓過了磅礴的雨聲,清晰地傳遍城上城下:

  「幾人擋得住老夫的兵鋒?!又有誰人能——」

  這積蓄了數十年野望、志得意滿的狂言尚未完全出口!

  異變陡生!

  只聽得——


  「砰!!!」

  一聲沉悶如擂巨鼓、卻又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爆響,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撕裂重重雨幕,

  自城下萬千人海中悍然襲出,以一種蠻橫無比、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撲城牆之上的安舒翰!

  那黑影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壓縮,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城上眾人,包括趙子義這等高手在內,只覺眼前一花,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刻——

  「噗嗤……!」

  如同一個裝滿了紅漿的皮囊被巨力瞬間碾爆!

  安舒翰那高大的身軀,在那道黑影的撞擊之下,竟連半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轟然炸裂開來!

  血肉、骨骼、衣甲碎片……

  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團濃稠的血霧,在這狂暴的風雨之中猛地擴散、飛濺!

  溫熱的、帶著濃烈腥氣的血點,如同驟降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濺了周圍眾人滿頭滿臉!

  距離最近的王幼安,被那蘊含著恐怖勁力的血霧餘波掃中,悶哼一聲,

  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臉上、銀甲上瞬間布滿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團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色霧氣,

  以及原地空蕩蕩、只留下一個淺淺凹陷和一片狼藉血污的位置,大腦一片空白。

  安舒翰……死了?

  那個剛剛還在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河陽大都督……

  就這麼……沒了?

  成了漫天血霧?!

  城上城下,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喧囂的雨聲、士兵的嘈雜、百姓的哭喊……所有聲音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斷。

  無數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駭與茫然,齊刷刷地聚焦向那血霧爆開之處,以及……那道黑影襲來的方向。

  死寂。

  唯有暴雨依舊不知疲倦地傾瀉著,沖刷著城牆上的血污,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嘩啦聲。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道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自城下那萬千兵甲與百姓的頭頂,

  輕飄飄地、違背常理地凌空而起!

  墨黑色的長髮在腦後肆意飛揚,如同狂舞的魔蛇。

  身上的黑色大氅,在疾速上升中獵獵翻飛,劃破雨幕,

  邊緣沾染的暗紅血跡在雨水中暈開,更添幾分妖異。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如此密集的暴雨,在靠近他周身尺許範圍時,竟仿佛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自動滑向兩旁!

  渾身上下,竟不曾沾染一絲雨滴!

  他就這樣,如同腳踏無形階梯,懸立於城牆前方的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冷漠地俯瞰著城上眾生。

  冰冷的眸光,如同萬載寒冰,掃過城頭每一個驚魂未定、面色慘白的面孔。

  「那你……」

  一個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魔力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又擋得住陸某幾拳!?」

  陸某?!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趙子義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見識遠超常人,

  瞬間從這匪夷所思的登場方式、那凝水不侵的異狀,

  以及那隔空一擊將安舒翰打成血霧的恐怖手段中,知道了來者實力。

  「勁氣外放!凌空虛渡!御氣宗師!!」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扭曲,充滿了難以置信。

  隨即,他猛地想起了什麼,目光死死鎖定空中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瞳孔驟縮,駭然道:

  「你……你是那安化的陸姓武夫!?你竟是……御氣宗師!!」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驚駭,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紫色驚雷,如同天神的震怒,

  悍然撕裂了濃稠如墨的烏雲,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直劈而下!

  熾烈到極致的電光,瞬間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慘白,纖毫畢現!

  這刺目的雷光,固執地、清晰地,定格了城牆前方半空中,那道懸空而立的身影——

  墨發狂舞,大氅翻飛,周身雨水不侵,面容冷硬如鐵,眸光睥睨如冰。

  恍如神魔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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