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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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漸漸開始驅散夜幕。

  微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吝嗇地將冰冷的光輝灑在安化城南殘破的街道上。

  陸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回歸,黑色大氅在冰冷的寒風中拂動,不染塵埃。

  吳宅附近的空地上,聚集的人群構成遠比預想的要單純。

  放眼望去,近兩百人中,有九成以上都帶著明顯的漕幫印記,

  或是幫眾的父母妻兒,或是他們的兄弟姐妹,臉上混雜著驚懼,以及一絲抓住救命稻草的決然。

  他們大多穿著相對的厚實棉襖,雖不華貴,但比起那些面黃肌瘦的窮苦人家,顯然平日生活顯然強上許多。

  僅有寥寥十數人,衣著各異,神色間帶著僥倖與不安,

  顯然是漕幫幫眾在匆忙歸家攜帶親眷時,順帶告知的至交好友或緊鄰,抱著賭一把的心態跟了過來。

  看到陸沉歸來,人群瞬間安靜,目光匯聚,敬畏遠多於親切。

  宋三快步上前,姿態恭敬。

  「陸爺,按您的吩咐,人都齊了。傢伙也都發下去了。」宋三指了指人群。

  只見那些漕幫出身的青壯,此刻已全副武裝,兵甲制式雖顯雜亂,但已然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糧車二十輛,滿載,停在一旁。

  陸沉目光掃過這支初步武裝起來的隊伍,微微頷首。

  漕幫的人占了絕對主流,這在意料之中。

  只有他們最清楚內情的殘酷,也最容易被武力懾服下的生機所吸引。

  至於那幾個零散的外人,無足輕重。

  他沒有廢話,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味道:

  「既然選擇跟我走,便要守我的規矩。」

  「列隊!青壯持械在外,老弱婦孺居中,糧車殿後。」

  「行進間,噤聲!不得擅離!不得內鬥!」

  「違者……」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一個正偷偷將一小袋銀錢塞進褲襠里的外人。

  「……死。」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眾人只覺黑影一閃,那外人目剛生出警覺,胸口已然塌陷,整個人如同破袋般倒飛出去,撞在斷牆上,再無聲息。

  那袋沾血的銀錢散落在地。

  人群死寂,落針可聞。

  「列隊。」

  陸沉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在血腥立威之下,隊伍迅速成型。

  武裝起來的漕幫青壯在外圍組成略顯散亂但殺氣騰騰的防護圈,將家眷護在中間,糧車由宋三帶核心幾人押後。

  非是不想走更快捷、更省力的水路。安化城依水而建,漕運本是命脈。

  但據周通和宋三確認,早在一月前,通往南方的河道,便被上游莫名出現的沉船和官方以「修繕河堤」為名的封鎖線給截斷了。

  只能依靠這雙腿,在這泥濘官道上掙扎求生。

  「出發,向南。」

  隊伍開拔,沉默地穿過城門洞開、兵丁無蹤、死寂的安化城南門。

  ……

  「唧——!」

  一聲尖銳的鷹唳,如同無形的利刃,驟然劃破了黎明原野的寂靜。

  高空之上,一隻毛色蒼勁的鷹隼正展開寬大的雙翼,在凜冽的寒風中盤旋。

  它銳利的目光掃過下方蒼茫的大地,隨即雙翼一收,

  如同一支離弦的灰黑色利箭,朝著下方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疾速俯衝而去。

  鷹翼掠過枯黃的草海,擦過光禿的樹梢,最終減緩速度,

  穩穩落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頂端。

  鷹隼停在嶙峋的岩石上,微微抖了抖羽毛,銳利的目光俯視著下方的景象。

  百餘名胡騎勒馬駐足,皮袍骯髒,辮髮雜亂,眼神悍野。

  戰馬噴著白汽,躁動不安地刨著蹄下的凍土。

  然而,被這群兇悍胡騎簇擁在中央的,卻是三名氣質截然不同的身影。


  三人皆身著月白色道袍,料子明顯比胡人的皮裘潔淨飄逸得多,頭戴雲冠,手持玉柄拂塵。

  他們面容白皙,眼神淡漠,仿佛超脫物外,正是落霞谷派至此的門人,名為清塵、玄素、明遠。

  其此行,一是監督胡人是否嚴格按照預定的路線和時間南下「收割」,確保「藥引」產生的劫煞能分布正確的節點上;

  二是觀察沿途天地氣機的細微變化,通過身上攜帶的、經過秘法培育的「靈訊鴿」,及時向遠在丹台的妙和真人傳遞信息。

  為首的清塵道人,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官道,對旁邊一名臉上帶疤、被稱為「巴圖百夫」的胡人頭領隨意地指點著,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厭棄:

  「此地氣機尚可,前方隘口需留意。速去查清,若有不安分的『雜草』,儘早清理。」

  他說話時微蹙著眉,仿佛與這些渾身散發著血腥與殺戮氣息的胡騎離得太近,都是一種對自身清修的玷污。

  這些胡人雖因不能練勁,體內並無「濁氣」,但常年征戰殺戮,周身已被血煞「濁氣」環繞,

  在他們這些落霞谷門人眼中,與「混人」無異,甚是礙眼!

  巴圖百夫對這幾名「道爺」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知道河陽道的雍朝官兵雖早已與他們沆瀣一氣,此刻正裝作不知情在外圍待命。

  但若他們這支前鋒探馬不按「計劃」行事,一旦這些道爺放出信鴿,

  那些原本「消失」的官兵立刻就會出現,將他們這些「不守規矩」的部分無情剿殺。

  他連忙用生硬的雍朝官話應道:「是,清塵道長。斥候已派,這河陽道的軟蛋,都聽話得很!」

  另一名道人玄素輕輕揮動拂塵,仿佛要拂去周遭胡騎帶來的「濁氣」,淡淡道:

  「謹慎些。莫讓你們的污濁血氣擾了地脈流轉。」

  他看胡騎的眼神,與看腳下即將被清除的雜草無異。

  第三名道人明遠則望向安化方向,指尖掐算:「城中血氣翻騰略有異常,恐有變數滋生,需儘快確認,以便午時『開爐』火候精準……」

  正說著,一名胡騎斥候快馬奔回,興奮地指向官道南段,嘰里咕嚕稟報。

  巴圖百夫臉上露出獰笑,轉向三名落霞谷門人,帶著幾分討好:

  「道長,前面有群兩腳羊,帶著家當往南跑!兩百多人,還有糧車!正好給兒郎們祭刀,熱熱身!」

  三名落霞谷門人聞言,神色毫無波動。清塵道人只是輕輕一擺拂塵,如同驅趕蚊蠅:

  「既遇雜草,清理便是。速去速回,莫誤了午時正刻,污了此地清淨。」

  語氣中滿是不耐與厭惡。

  他們此行主要是提前確認路線和觀察氣機,這支逃難隊伍的出現,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正好讓這些胡人工具去處理掉。

  「是!」

  巴圖百夫眼中凶光暴漲,猛地拔出彎刀,唿哨一聲。

  「嗚嗬——!」

  近百胡騎發出嗜血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濁流,在巴圖百夫的帶領下,轟然衝下土坡,

  馬蹄踏地如雷,煙塵滾滾,直撲官道上那支緩慢行進的隊伍。

  他們此行本就是為午時屠城做最後的偵察和清場,此刻遇到這支隊伍,正好拿來練手。

  三名落霞谷門人依舊駐馬坡頂,面無表情地俯瞰。

  清塵道人甚至從袖中取出一隻羽毛泛著淡淡靈光的白鴿,輕輕撫摸著,準備隨時將此地情況傳回。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必要的「清路」,那些逃亡的雍人與即將被收割的雜草無異。

  至於胡人,更是骯髒的工具,用完即棄。

  然而,他們那超然物外的目光,並未注意到,

  下方官道隊伍最前方,

  那襲已然轉身的黑色大氅下,一雙冰寒的眸子正緩緩抬起,瞳孔深處,倒映著奔騰而來的胡騎洪流,

  以及……

  坡頂上那三道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卻決定著數以萬計人命運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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