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同一桌酒,三個人說出了四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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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區分局,三間特級審訊室的紅燈同時亮起。

  夜已經深了,但專案組的走廊里卻人聲鼎沸,幹警們端著濃茶在各個房間穿梭。

  王建軍站在監控室里,面前的牆上掛著三塊巨大的液晶屏幕,將三間審訊室的畫面實時傳回。

  一號審訊室里,許培山端著紙杯喝水,假裝鎮定。

  負責主審的警員拋出問題:「幾點到的生鮮配送中心?」

  許培山放下杯子,語氣篤定:「八點四十。我看了表,當時剛好雨停了。」

  二號審訊室里,杜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煩躁地敲擊著。

  「我說了,我們沒在一塊兒,我九點後才進的院子,剛好碰到他們出來,就一起上了車。」杜國梁滿嘴官腔。

  「你們不要搞疲勞審訊,這不合規矩。」

  三號審訊室的周懷民最是陰沉,他低著頭,死咬著一句話。

  「我不清楚他們幾點到的,在坐上那輛商務車之前,我們三個人今天從未碰過面。」

  三份口供,表面上看似天衣無縫,把三人的交集徹底切斷。

  他們試圖營造一種只是在後巷偶然相遇、甚至互相不認識對方業務的假象。

  李力站在王建軍身邊,聽完匯報後直皺眉頭:「這幫老狐狸串過供了,時間線完全錯開,誰都不認同桌吃過飯。強行拆解的話,他們只會咬死記錯了。」

  王建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監控屏幕。

  過了片刻,他從桌上拿起三份現場取證報告,甩在李力面前。

  「不用跟他們扯皮,讓他們自己打自己的臉。」王建軍的手指點在報告的關鍵數據上。

  「第一,技術組對地下包廂里那三隻茶杯進行了檢測。杯中茶水的氧化程度完全一致,說明這三杯茶是同一時間倒的。」

  「第二,桌上那瓶紅酒的醒酒器邊緣留下的掛杯痕跡和杯中殘留,說明這酒是同時倒出來的,沒有時間差。」

  「第三,去查地下防空洞那部改裝貨梯的指紋刷卡記錄。八點半到九點十分之間,電梯只啟動過一次。」王建軍抬起眼,「只有一次記錄,怎麼把三個不同時間到的人送下去?」

  李力眼睛猛地一亮:「對啊!只要把這些證據砸在他們臉上,他們的謊言不攻自破!」

  「不,現在砸出去太早了。」王建軍攔住他,冷笑了一聲。

  「對付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直接揭穿不如讓他們自我懷疑。他們既然覺得自己的防線很堅固,那我們就從內部給他們敲一條縫出來。」

  王建軍轉身走向證物台,從一堆現場照片中挑出了五張。

  會所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整齊排列的昂貴紅酒櫃、桌上殘留的茶杯、貨梯的指紋鎖、還有那份丟在桌上的假檢修合同。

  「把這五張照片,分別送進三間審訊室。什麼都不要說,放在他們面前就走。」王建軍吩咐道。

  李力愣了一下:「座次圖呢?不給他們看他們在桌上的位置照片?」

  「就是不能給。」王建軍聲音低沉,「座次圖一拿走,他們就會以為,另外兩個人已經把他們坐在哪、幾點上的桌全都交代清楚了。」

  一分鐘後,三名幹警推開門,將照片放在了三人面前。

  審訊室里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培山盯著照片上的茶杯和指紋鎖,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警察不說話,也不問,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嚴刑拷打都要可怕。

  他在心裡瘋狂盤算:警察為什麼不放座次圖?難道是老杜或者老周扛不住,已經把底全交了?如果別人說了實話,我還在這裡咬死八點四十,那我豈不是成了抗拒從嚴的主犯?

  僅僅過了十分鐘。

  許培山扛不住了,他抬起頭,乾咳了一聲:「那個……警官,我剛才可能記岔了。我最近高血壓,記性不好。我大概是八點半到的,進去的時候他們好像已經在倒茶了。」

  他把時間提前了十分鐘,試圖把責任推給已經「倒好茶」的人。

  幾乎同一時間,三號審訊室的周懷民也敲了敲桌子。

  「我想糾正一下時間。」周懷民死死盯著那張紅酒櫃的照片,咬著牙說道,「我確實進去了,但我是九點二十才到的,我進去的時候,酒都已經醒好了。」


  他把時間往後推,企圖證明自己是個邊緣人物。

  監控室里,李力看著這一幕,冷笑連連。

  「好傢夥,不審不知道,一審全亂套。許培山說八點半,周懷民說九點二十。三個人,愣是湊出了四個時間!」

  口供當場撞死。

  他們互相猜忌,為了自保瘋狂修改時間,卻反而把之前精心編織的謊言撕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員拿著一份加急文件衝進監控室。

  「李隊,王顧問!痕檢結果出來了!」技術員神色激動。

  「周懷民包里那半片牛皮紙,切口與冷庫帳冊完全吻合,百分之百屬於同一頁!而且……」技術員咽了口唾沫,「在強光透析下,我們在紙面的夾縫裡,提取到了許培山的私人名章印油殘留!」

  王建軍接過報告,隨手抖了抖那張薄薄的紙片。

  「火候到了。」

  王建軍看向李力:「拿上這份報告和帳冊副本,進去見許培山。記住,進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要問他收了多少錢,也不要問他辦了什麼事。」

  李力眼神一凝:「那問什麼?」

  王建軍目光冷酷:「只問他,是誰下令撕了這一頁。」

  一號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李力大步走進來,將那份帶有私章印油比對結果的痕檢報告,連同冷庫里的舊帳副本,重重地拍在許培山面前的鐵桌上。

  「啪!」

  這聲音落在許培山耳朵里,猶如平地驚雷。

  李力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許局長,我們對你收了宏遠商會多少封口費沒興趣。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

  李力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撕掉這一頁,毀屍滅跡,到底是誰下的命令?!」

  許培山盯著那份痕檢報告,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審訊椅上。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比坐牢更恐怖的事情。

  宏遠商會曾經信誓旦旦向他們保證,那些能夠讓他們掉腦袋的原始簽批單已經被徹底銷毀。

  但現在,這些催命符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完好無損地落在了警方手裡。

  三把傘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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