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幽閉的牢籠,被按下的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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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靈蛇船靠岸時,天已經徹底黑透。

  沒有任何休整,也沒有什麼歡迎儀式,邢崢的腳剛踩上泥濘的江岸,兩個穿著迷彩服、端著AK步槍的武裝人員就一左一右靠了上來。

  粗糙發黑的黑布頭套直接罩在頭上,脖頸處的抽繩被死死勒緊,空氣瞬間變得稀薄且渾濁。

  邢崢沒有掙扎,任由那隻散發著汗酸與血腥味的頭套罩住腦袋。

  他抱緊懷裡的黑色帆布袋,大拇指習慣性地按在大腿外側的M1911槍柄上,肩膀縮著,左肩下塌,佝僂著背被推搡著往前走。

  走了五十多步,腳下的觸感從鬆軟的泥漿變成了堅硬粗糙的水泥路面,接著是上車,老舊的俄制軍用吉普車,柴油發動機震耳欲聾,懸掛系統幾乎報廢,底盤每一次顛簸都讓邢崢那根錯位的小指隱隱作痛。

  車程大約一小時四十分鐘,沿途有三次明顯的減速過卡,每次都能聽到槍栓拉動的清脆金屬音以及泰緬土語的簡短交涉。

  邢崢在心裡默默勾勒著路線圖:右轉多於左轉,海拔在持續抬升,空氣濕度下降,鼻腔里熱帶腐殖質的味道漸漸散去,多了一股混合著生鏽鋼鐵與硝煙的冰冷氣味。

  這裡不是普通的軍閥營地,更像是一座直接在山體內部掏空建成的半永久軍事要塞。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門被粗暴拉開。

  邢崢被拖拽下車,推入一道厚重的鐵門內,頭套被一把扯下,刺目的白熾燈光瞬間扎進眼球。

  他眯起眼睛,花了三秒鐘適應光線,這是一個面積超過四十平米的房間,地板鋪著高檔的波斯地毯,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和一張特大號雙人床,牆角的胡桃木酒櫃裡甚至塞滿了名貴的洋酒和雪茄。

  裝潢極盡奢華,但這種奢華中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驚悚。

  因為沒有窗戶,四面牆壁全被刷成了壓抑的灰白色,沒有任何通風口,甚至連門縫都被隔音膠條封死。

  整個空間形成了一個絕對密閉的水泥棺材,空氣通過隱藏的靜音管道送入,恆溫二十二度。

  最重要的是,房間的四個頂角,各鑲嵌著一個黑色半球狀的微型紅外監控探頭。

  紅色的指示燈猶如四隻毒蛇的眼睛,沒有任何死角地鎖定著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寸空間。

  毒蛇查猜靠在鐵門邊,叼著半根雪茄,隔著裊裊煙霧看著邢崢。

  「兄弟,這幾天你在江上受累了,坤將軍最體恤有本事的下屬。」查猜用下巴指了指那個酒櫃,「這裡吃喝管夠,床也舒服,你先好好休息,等上頭的通知。」

  邢崢沒有回話,甚至看都沒看查猜一眼,他只是死死抱著那個裝有十萬美金的帆布袋,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試探性地按了按床墊,然後一屁股坐下,將錢袋壓在屁股底下。

  查猜冷笑一聲,退出房間。

  門外傳來三聲落鎖音,是三重外部高強度鎖死,隨後,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

  在這裡,人很容易喪失對時間的感知。

  塔洛鎮核心防空洞,地下三十米的指揮中心。

  一面由數十塊高解析度液晶屏組成的巨型曲面屏幕牆前,教授坐在輪椅上,十指交叉,金屬質感的變聲器貼在喉嚨處。

  他那雙冷漠至極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屏幕上被切分成四個不同角度的邢崢。

  「他會怎麼做?找攝像頭?測算通風口的空氣流速?還是焦慮地在屋子裡踱步?」教授輕聲自語。

  這是清道夫系統最經典的冷處理剝奪法。

  一個受過國家頂級特種訓練的情報人員,一旦被剝奪了時間概念和外界信息,關在一個絕對密閉且被監控的環境裡,他潛意識裡的抗拒審訊本能就會啟動。

  他們會控制不住地去觀察房間的結構,試圖尋找監控死角,或者通過肌肉緊繃來維持警惕。

  只要他有任何探查環境的動作,系統就會立刻抓取,直接判定為臥底。

  而在監控屏幕上,那個叫邢崢的男人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教授擰起了眉頭。

  房間內,邢崢脫掉腳上那雙沾滿泥漿的破戰術靴,連帶那件散發著惡臭、破爛不堪的戰術背心都沒脫。

  他盤腿坐在那張足以容納三人的大床上,拉開了帆布袋的拉鏈。

  一沓沓帶著油墨香和霉味的百元美鈔散落出來,邢崢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猶如餓狗看到骨頭般的貪婪。


  他根本不在乎四角的監控探頭,而是將那些美金一沓一沓地拿出來,鋪在純白的羽絨被上。

  他用那隻帶著錯位斷指的左手,笨拙卻極度興奮地撥弄著鈔票,右手拿起一沓,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地嗅了嗅,咧開嘴,露出滿是血垢的牙齒,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嘶啞笑聲。

  接下來的整整四十八小時,這個極度奢華的密閉房間變成了一個粗鄙亡命徒的豬圈。

  邢崢除了上廁所,絕不下床,他把酒櫃裡的洋酒拿過來,像喝劣質涼水一樣對瓶吹,喝醉了就抱著那堆美金倒頭大睡,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醒了就繼續點錢,點煩了就撕開床頭的進口牛肉乾,連著包裝紙的碎屑一起嚼。

  他不洗澡,不換衣服,任由身上的酸臭味、酒味和血腥味在房間裡發酵。

  他沒有抬過一次頭去尋找監控,沒有丈量過一次房間的步數,甚至連最基本的門鎖都沒有去推一把。

  他就像一頭終於吃飽喝足、找到了安全窩的野獸,徹底躺平在金錢與酒精的麻醉里,對外界的一切生死漠不關心。

  指揮中心內,負責數據監控的技術員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頭看向教授。

  「教授,目標心率一直處於低頻放鬆狀態,睡眠深度達到快速眼動期標準,沒有任何探測環境的行為邏輯,激素分泌完全符合一個底層流氓獲得巨款後的滿足感。」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這……這根本就是個胸無大志的守財奴,不可能是軍方的人。」

  教授看著屏幕里那個四仰八叉睡在錢堆里的男人,眼角抽搐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這種絕對的鬆弛,完美契合了邢崢僱傭兵的人設。但教授那猶如毒蛇般的多疑本能,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中國軍方的骨頭太硬了,之前也有過幾個硬挺過冷處理的特工。

  「不急。」教授伸出蒼白乾瘦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敲擊了兩下。「這種程度的試探,逼不出真正的底色。」

  「人可以控制行為,但控制不了生理本能。」

  教授那冰冷的機械音在指揮中心迴蕩。

  「通知查猜,啟動第三套方案,把那條最烈的催化劑扔進去,我要看他的心跳,看他的瞳孔,看他每一根毛細血管的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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