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夜靜默，閻王割裂的「媒人網」
青龍寨入夜後黑得發沉，山口那點月光也被雲層壓沒了。
狂風卷著大山深處特有的濕冷土腥味，混雜著豬圈的惡臭和腐爛的草木氣息，順著山坳瘋狂倒灌。村里破敗土坯房外牆上的鐵絲網被吹得嘎吱亂響，聽得人後脊發緊。
此時，位於村子最中央的那棟二層木樓底下的隱蔽紅磚地窖里，卻是一派燈火通明。
昏黃的燈泡下，酒氣、煙氣和汗臭味混成一團，熏得人腦仁發脹。
狗哥大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正小口地抿著滾燙的釅茶。
但他握著茶碗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從傍晚開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狂跳，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在拼命拉扯。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每回差點把命交出去，他都會變成這副心驚肉跳的德行。
白天那幾個被逼退的警察，退得太乾脆了。乾脆到讓他心裡發毛。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的高大男人。
狗哥見過條子，見過悍匪，也見過亡命徒，但從沒見過那種眼神。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冷冰冰的漠視。就像屠夫在看一頭已經被掛上鉤子的死豬。
「狗哥，您這是咋了？為那幾個慫蛋條子心煩？」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盤著一條猙獰過肩龍紋身的漢子，滿臉諂媚地遞過來一根煙。
這是村里負責看管那些買來女人的「媒人隊」隊長，外號賴皮蛇，是狗哥手底下最心狠手辣的一條瘋狗。
狗哥接過煙，沒點。
他兩根手指夾著煙，緩緩送到眼前，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菸捲，仿佛要把它看穿。
「賴皮蛇，你說，什麼人輸了之後，會連一句狠話都不放？」
賴皮蛇愣了一下，撓了撓油膩的頭皮：「那肯定是嚇破膽了唄！哥，您那一手玩得太絕了，拿那小崽子一逼，那娘們不就乖乖跪下了？有孩子在手裡，她們再硬的骨頭也得軟。」
狗哥搖了搖頭。
他猛地將手裡的菸捲攥緊，捏成了粉末。金黃的菸絲從他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狗哥眯起那雙倒三角眼，目光陰冷地掃過眾人。
「那幫人走的時候，連句場面話都沒留，這不是吃癟認栽的反應。這他媽是獵人在鎖定獵物後，暫時後撤的冷靜！」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條凳。
「砰」的一聲巨響，地窖里所有正在喝酒划拳的暴徒瞬間安靜下來。
「去！把咱們手裡那些沾過血、蹲過號子的『媒人隊員』全給老子撒出去！」
狗哥指著地窖入口的梯子，嗓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像刀刮過骨頭。
「村口老槐樹、後山排水溝、西頭那片亂葬崗！還有那幾個進村的必經死角！」
「全部給我布上雙重暗哨！」
「連只耗子也別給老子放進來！要是看到有任何生面孔摸黑進村，不用請示，直接拿土槍給我轟碎了！打死了算我的！」
賴皮蛇喉結滾了滾，不敢再多嘴，連聲應著退了出去，招呼人連夜布哨。
幾十個常年幹著人口販賣、手裡早就沾滿人命的暴徒，趁著夜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散進了村子的各個陰暗角落。
他們是這大山里最毒的一張網。
只要有外人觸碰，就會遭到群起而攻之的瘋狂撕咬。
可這張網能不能攔住人，狗哥心裡其實也沒底。
那些暗哨看著兇狠，落在王建軍眼裡，卻到處都是破綻。
凌晨兩點半。
這個點，人最困，守夜的眼皮也最沉。
村口那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媒人隊員正抱著一把上了膛的雙管獵槍，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打盹。
山風太大，颳得他臉皮生疼，根本睜不開眼。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縮了縮脖子，一隻手還扣著槍托，另一隻手縮進袖管里取暖，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大半夜折騰人，那幾個條子有膽子再來？」
就在他頭頂正上方，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壯橫枝上。
一道黑影倒掛在枝杈間，被層層枯葉和夜色遮得嚴嚴實實。
王建軍穿著一身黑色戰術外套，趴在枯枝陰影里，遠看幾乎分辨不出輪廓。他伏在那裡一動不動，連衣角被風掀起，也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下方哨兵的呼吸越來越沉，肩膀被凍得一抖一抖，王建軍盯著他扣槍的手，耐心等著。
他在等。
等風聲蓋住腳步的那一刻。
「呼——」
一陣夾雜著沙礫的狂風驟然刮過，吹得老槐樹無數枯枝發出劇烈的摩擦聲，蓋過了山谷里所有的雜音。
風聲壓住了一切細響。
就是現在！
王建軍動了。
他鬆開倒掛的雙腿，整個人從枝上墜下，黑影一沉，直落哨兵身後。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胯，調整重心，一雙堅硬的戰術靴穩穩地落在哨兵身後不足半步的鬆軟泥地上。
落地時，他屈膝一沉，把衝勁壓進泥地里。
沒發出半點聲響！
那打盹的哨兵只覺得後背突然一涼，仿佛有一座大山瞬間擋住了刺骨的山風，讓他那被凍僵的後頸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剛要回頭。
晚了。
一隻粗糲、堅硬、帶著厚重老繭的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從他腦後無聲探出。
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與此同時，王建軍右臂勒上去，卡住哨兵的下頜和頸側。
這是軍中近身絞鎖，卡住位置後，幾息之間就能讓人失去反抗。
哨兵的雙眼瞬間驚恐地瞪大，眼球因為缺氧而急速外凸。
他想扣動扳機，想發出警報，想做最後的掙扎。
可王建軍的手臂越收越緊，他的手指僵在扳機外，喉嚨里只擠出幾聲「嗬嗬」。
「咔噠。」
一聲輕響被風捲走。
王建軍雙手猛地一錯，卸掉了他的反抗。
那哨兵渾身猛地一僵，隨後像一灘被抽走了骨頭的爛泥般，軟綿綿地癱倒在王建軍的臂彎里。
他徹底沒了動靜。
王建軍單手拎著這個一百多斤的壯漢，就像拎起一個毫無重量的破麻袋一樣，動作輕捷地將他平放在老槐樹粗壯的樹根後，借著陰影遮蓋。
從落地到拖人藏進樹根後，不過兩三息。
沒有一滴血濺出，沒有驚動任何人。
王建軍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抬頭看了眼被烏雲壓住的夜空，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第一個。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天小梅那張布滿絕望和淚水的臉，浮現出她跪在泥地里磕頭求饒的卑微模樣。
還有那幾十個被當成生育機器、囚禁在這座吃人大山裡的無辜同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個存放著手機的堅硬輪廓。那裡，有艾莉兒發來的那條溫暖的簡訊。
「建軍……等你回來。」
為了家裡等他的人，也為了那些被困在山裡的女人。
他慢慢收緊手指，掌心的老繭蹭過刀柄。
這幫畜生，今晚一個也別想跑。
王建軍拔出腰間的警用戰術匕首，反手握住。
刀鋒借著遠處一點燈光閃了閃，很快又沉進夜色。
他弓下身，貼著樹影往下一個暗哨靠近，腳尖擦過地面，只捲起幾片枯葉。
狂風卷著大山深處特有的濕冷土腥味，混雜著豬圈的惡臭和腐爛的草木氣息，順著山坳瘋狂倒灌。村里破敗土坯房外牆上的鐵絲網被吹得嘎吱亂響，聽得人後脊發緊。
此時，位於村子最中央的那棟二層木樓底下的隱蔽紅磚地窖里，卻是一派燈火通明。
昏黃的燈泡下，酒氣、煙氣和汗臭味混成一團，熏得人腦仁發脹。
狗哥大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正小口地抿著滾燙的釅茶。
但他握著茶碗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從傍晚開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狂跳，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在拼命拉扯。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每回差點把命交出去，他都會變成這副心驚肉跳的德行。
白天那幾個被逼退的警察，退得太乾脆了。乾脆到讓他心裡發毛。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的高大男人。
狗哥見過條子，見過悍匪，也見過亡命徒，但從沒見過那種眼神。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冷冰冰的漠視。就像屠夫在看一頭已經被掛上鉤子的死豬。
「狗哥，您這是咋了？為那幾個慫蛋條子心煩？」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盤著一條猙獰過肩龍紋身的漢子，滿臉諂媚地遞過來一根煙。
這是村里負責看管那些買來女人的「媒人隊」隊長，外號賴皮蛇，是狗哥手底下最心狠手辣的一條瘋狗。
狗哥接過煙，沒點。
他兩根手指夾著煙，緩緩送到眼前，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菸捲，仿佛要把它看穿。
「賴皮蛇，你說，什麼人輸了之後，會連一句狠話都不放？」
賴皮蛇愣了一下，撓了撓油膩的頭皮：「那肯定是嚇破膽了唄！哥，您那一手玩得太絕了，拿那小崽子一逼，那娘們不就乖乖跪下了？有孩子在手裡，她們再硬的骨頭也得軟。」
狗哥搖了搖頭。
他猛地將手裡的菸捲攥緊，捏成了粉末。金黃的菸絲從他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狗哥眯起那雙倒三角眼，目光陰冷地掃過眾人。
「那幫人走的時候，連句場面話都沒留，這不是吃癟認栽的反應。這他媽是獵人在鎖定獵物後，暫時後撤的冷靜！」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條凳。
「砰」的一聲巨響，地窖里所有正在喝酒划拳的暴徒瞬間安靜下來。
「去！把咱們手裡那些沾過血、蹲過號子的『媒人隊員』全給老子撒出去！」
狗哥指著地窖入口的梯子，嗓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像刀刮過骨頭。
「村口老槐樹、後山排水溝、西頭那片亂葬崗！還有那幾個進村的必經死角！」
「全部給我布上雙重暗哨！」
「連只耗子也別給老子放進來！要是看到有任何生面孔摸黑進村，不用請示，直接拿土槍給我轟碎了！打死了算我的！」
賴皮蛇喉結滾了滾，不敢再多嘴，連聲應著退了出去，招呼人連夜布哨。
幾十個常年幹著人口販賣、手裡早就沾滿人命的暴徒，趁著夜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散進了村子的各個陰暗角落。
他們是這大山里最毒的一張網。
只要有外人觸碰，就會遭到群起而攻之的瘋狂撕咬。
可這張網能不能攔住人，狗哥心裡其實也沒底。
那些暗哨看著兇狠，落在王建軍眼裡，卻到處都是破綻。
凌晨兩點半。
這個點，人最困，守夜的眼皮也最沉。
村口那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媒人隊員正抱著一把上了膛的雙管獵槍，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打盹。
山風太大，颳得他臉皮生疼，根本睜不開眼。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縮了縮脖子，一隻手還扣著槍托，另一隻手縮進袖管里取暖，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大半夜折騰人，那幾個條子有膽子再來？」
就在他頭頂正上方，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壯橫枝上。
一道黑影倒掛在枝杈間，被層層枯葉和夜色遮得嚴嚴實實。
王建軍穿著一身黑色戰術外套，趴在枯枝陰影里，遠看幾乎分辨不出輪廓。他伏在那裡一動不動，連衣角被風掀起，也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下方哨兵的呼吸越來越沉，肩膀被凍得一抖一抖，王建軍盯著他扣槍的手，耐心等著。
他在等。
等風聲蓋住腳步的那一刻。
「呼——」
一陣夾雜著沙礫的狂風驟然刮過，吹得老槐樹無數枯枝發出劇烈的摩擦聲，蓋過了山谷里所有的雜音。
風聲壓住了一切細響。
就是現在！
王建軍動了。
他鬆開倒掛的雙腿，整個人從枝上墜下，黑影一沉，直落哨兵身後。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胯，調整重心，一雙堅硬的戰術靴穩穩地落在哨兵身後不足半步的鬆軟泥地上。
落地時，他屈膝一沉，把衝勁壓進泥地里。
沒發出半點聲響！
那打盹的哨兵只覺得後背突然一涼，仿佛有一座大山瞬間擋住了刺骨的山風，讓他那被凍僵的後頸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剛要回頭。
晚了。
一隻粗糲、堅硬、帶著厚重老繭的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從他腦後無聲探出。
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與此同時，王建軍右臂勒上去，卡住哨兵的下頜和頸側。
這是軍中近身絞鎖，卡住位置後，幾息之間就能讓人失去反抗。
哨兵的雙眼瞬間驚恐地瞪大，眼球因為缺氧而急速外凸。
他想扣動扳機，想發出警報，想做最後的掙扎。
可王建軍的手臂越收越緊，他的手指僵在扳機外，喉嚨里只擠出幾聲「嗬嗬」。
「咔噠。」
一聲輕響被風捲走。
王建軍雙手猛地一錯，卸掉了他的反抗。
那哨兵渾身猛地一僵，隨後像一灘被抽走了骨頭的爛泥般，軟綿綿地癱倒在王建軍的臂彎里。
他徹底沒了動靜。
王建軍單手拎著這個一百多斤的壯漢，就像拎起一個毫無重量的破麻袋一樣，動作輕捷地將他平放在老槐樹粗壯的樹根後，借著陰影遮蓋。
從落地到拖人藏進樹根後，不過兩三息。
沒有一滴血濺出，沒有驚動任何人。
王建軍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抬頭看了眼被烏雲壓住的夜空，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第一個。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天小梅那張布滿絕望和淚水的臉，浮現出她跪在泥地里磕頭求饒的卑微模樣。
還有那幾十個被當成生育機器、囚禁在這座吃人大山裡的無辜同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個存放著手機的堅硬輪廓。那裡，有艾莉兒發來的那條溫暖的簡訊。
「建軍……等你回來。」
為了家裡等他的人，也為了那些被困在山裡的女人。
他慢慢收緊手指，掌心的老繭蹭過刀柄。
這幫畜生，今晚一個也別想跑。
王建軍拔出腰間的警用戰術匕首，反手握住。
刀鋒借著遠處一點燈光閃了閃，很快又沉進夜色。
他弓下身，貼著樹影往下一個暗哨靠近，腳尖擦過地面，只捲起幾片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