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司機老陳想磕頭,閻王讓他留著膝蓋跑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重症監護室外的風波,終於隨著孫老太沉沉睡去而徹底平息。

  艾莉爾脫下薄薄的一次性無菌手套,丟進黃色醫療垃圾桶,用消毒液將雙手仔細清洗了一遍,這才走出病房。

  王建軍一直等在門外,像往常一樣默默守候著。

  他沒有說話,臂彎里卻穩穩地搭著艾莉爾那件米白色的高定風衣。

  醫院走廊的冷風吹過,艾莉爾剛從緊張的搶救中回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帶著男人體溫和淡淡菸草味的風衣,已經精準地披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

  王建軍順勢從身後攏住她,寬厚的手掌輕輕握著她的肩,將她圈在自己堅實溫熱的胸膛前。

  艾莉爾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她向後靠了靠,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這個男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平日裡在商界雷厲風行的她,此刻在這個男人身邊,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與疲憊。

  「累了?」王建軍低沉的嗓音在艾莉爾頭頂響起。

  「嗯,」艾莉爾把臉頰貼在他胸口,聲音帶了點慵懶的鼻音,「有點。」

  「走吧,回家。」王建軍言簡意賅。

  一家四口並肩穿過依舊燈火通明、卻已恢復秩序的急診大廳,走向醫院的正門。

  此刻已是深夜。

  深秋的冷風如刀,捲起地上幾片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可當他們推開玻璃門,門外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急診大門外,除了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竟然黑壓壓地站著十幾個人影。

  全都是穿著破舊夾克、身上沾著洗不掉的機油味,滿臉風霜的貨車司機。

  他們沒有走。

  就在這零下幾度的寒風裡,一聲不吭地等著。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一米八的西北漢子,老陳。

  他看到王建軍出來,那雙熬得通紅、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老陳二話沒說,大步上前。

  他走到王建軍面前兩米處,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腿猛地一彎,整個人的重心轟然下墜,直挺挺地就要往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跪!

  「恩人!」

  兩個字,從老陳沙啞得快要撕裂的喉嚨里吼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感激。

  他身後,老李等十幾個司機也全都紅了眼,膝蓋一軟,跟著就要齊刷刷地跪下。

  王建軍眼疾手快。

  他右腳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厚重的軍靴踏在地面,發出一聲沉悶如戰鼓的震響。

  「砰!」

  他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老陳下墜的手臂。

  指骨驟然收緊。

  王建軍的手臂肌肉驟然緊繃,隔著厚厚的冬衣,爆發出一股沉穩而強橫的力道。

  硬生生將一個一百七八十斤、正全力下跪的西北壯漢,給活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老陳的膝蓋距離地面只有不到十公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傳來的刺骨寒意,可無論他怎麼用力,怎麼掙扎,那隻扣住他胳膊的手就像一把燒紅的鐵鉗,讓他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陳大哥,站直了。」王建軍的聲音低沉穩重,透著鋼鐵般的質感。

  老陳急得眼眶瞬間血紅,他掙扎著,還想把腿彎下去。

  「大兄弟!你救了我娃的命,還幫我們這群跑車的苦哈哈要回了血汗錢!」

  滾燙的眼淚順著他飽經風霜的粗糙臉頰,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老陳是個粗人,嘴笨,沒啥大本事報答你!」

  「我要是不給你磕這個頭,我這輩子都過不去心裡這道坎啊!」

  王建軍手腕猛地發力。

  一股剛猛卻不傷人的巧勁順著手臂向上一提,直接將老陳整個人強行拽了起來,讓他雙腳穩穩地站在原地。

  王建軍鬆開手,那雙剛剛還爆發出恐怖力量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地直視著老陳布滿血絲的眼睛。

  「男兒膝下有黃金。」


  「這雙膝蓋,是讓你踩離合、掛擋、扛起幾噸重的車廂,是讓你撐起一個家的脊梁骨。」

  王建軍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群同樣眼含熱淚的漢子,話音低沉,卻字字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留著這雙膝蓋。」

  他伸手,替老陳理了理被夜風吹得凌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一個兄長。

  「回去,給家裡守著你的老婆子、等著你養活的娃兒跪一跪。」

  「他們比我,更需要你這一跪。」

  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施捨,更沒有冠冕堂皇的說教。

  只有屬於軍人最純粹的鐵血,與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悲憫。

  這番話,就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碎了在場所有底層漢子心中那道最堅硬的防線。

  老李猛地背過身去,寬厚的肩膀劇烈地聳動,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眼睛。

  十幾個常年跑長途、什麼苦都吃過的糙漢子,此刻在蘭州深夜的寒風中,哭得像一群無助的孩子。

  老陳咬緊牙關,嘴唇毫無血色,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紙條和一支筆,雙手捧到王建軍面前。

  「大兄弟,那你留個地址,留個電話行不行?」

  老陳的眼裡滿是期盼。

  「等我娃出院了,我一定帶著我媳婦和娃,親自去登門道謝!」

  沒等王建軍開口。

  一直站在後面的張桂蘭走上前來,伸手輕輕將老陳拿紙條的手推了回去。

  「大兄弟,別費這個心了。」老太太笑得一臉慈祥,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家建軍,以前是穿過那身綠軍裝的。當兵的,保家衛國是天職;退了伍,幫老百姓搭把手,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分,不圖你們啥回報。」

  張桂蘭伸手拍了拍老陳那雙粗糙的大手。

  「你們跑長途的,風餐露宿不容易。以後把日子過安穩了,別再讓壞人欺負了,就是對我們全家最大的謝意。」

  老陳知道,這是徹底婉拒了。

  是啊,人家是什麼樣的人物,怎麼會圖他們這點微不足道的謝禮。

  可這份恩情太重,重得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急得在原地直搓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突然。

  老陳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拉開破舊夾克的拉鏈,手伸進最貼著胸口、最裡面那一層的內兜里。

  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了一個用透明塑膠袋包了好幾層、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的東西。

  那是一個白面肉夾饃。

  他中午在路邊花五塊錢買的,一直沒捨得吃,本打算留著半夜卸貨餓得眼冒金星時,當夜宵填肚子的。

  饃,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

  老陳雙手捧著那個肉夾饃,手抖得厲害,就像捧著自己全部的家當。

  「大兄弟,我知道你們……看不上這粗食……」

  老陳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聲音里透著幾分侷促和卑微。

  「但我老陳現在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就剩這個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是豁出去一切的真誠。

  「你今天又是打架又是忙活,肯定費了大力氣,還沒吃飯。你拿著,墊墊肚子。」

  這是他最真誠、最質樸,也是他此刻傾其所有的感激。

  王建軍看著那隻粗糙、布滿老繭和洗不淨機油的手。

  他沒有推辭,眼神里更沒有半點嫌棄。

  王建軍伸出雙手,像是在接受一份萬分珍貴的禮物,鄭重地接過了那個有些變形的肉夾饃。

  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直接撕開塑膠袋,對著那個肉夾饃,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滷肉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混合著麵餅最純粹的麥香。

  「謝了,陳大哥。」王建軍大口咀嚼著,聲音含混卻清晰,「味道很好,很管飽。」

  老陳看著王建軍毫不遲疑地吞咽下去的動作。

  這個在高速公路上被交警刁難、被貨主剋扣運費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西北漢子,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猛地捂住臉,在蕭瑟的夜風中緩緩蹲下身子,痛哭失聲。

  警車在後方閃爍。

  一隊刑警快步走來,向王建軍敬了個禮,低聲匯報警方的收網情況。

  老葛的二手車行已經被徹底查封,所有涉案資產全數凍結,這個盤踞在醫院門口的吸血蟲利益鏈,將被法律連根拔起,一個都跑不掉。

  王建軍咽下最後一口饃。

  他轉身,一手牽著艾莉爾,一手護著母親和妹妹。

  一家四口走上了那輛阿莫迪羅越野房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