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重返北郊,夜雨中的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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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地壓向長安市。

  一場連綿的秋雨突然落了下來。

  氣溫驟降,飄著濕冷的土腥味。

  王建軍駕駛著那輛破舊的銀灰色轎車,靜靜開回了北郊。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車燈沒有開,整輛車如同潛行在深海的幽靈。

  此時的建材批發市場已完全沒入黑暗。

  白天那些喧囂的重型卡車和切割機轟鳴都消失了。

  這裡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巨大鋼鐵墳場。

  只有零星的野狗在廢棄鋼材堆里發出幾聲低沉的吠叫。

  王建軍將車停在距離市場入口兩條街外的一個廢棄橋洞下。

  他熄了火。

  拔下車鑰匙,將拉鏈拉到領口最頂端。

  他沒有撐傘,推開變形的車門,邁入冰冷的秋雨中。

  雨水迅速打濕了他那件陳舊的灰色夾克。

  他眼都沒眨,任憑雨水沖刷。

  步伐平穩而輕盈,避開了地上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水窪。

  沿著市場外圍那堵斑駁的紅磚牆,他無聲地向前行進。

  白天那個憔悴的麵館老闆娘,像一根刺,卡在魏家這個龐大堡壘的縫隙里。

  王建軍的直覺從不騙人。

  那個女人眼裡藏著能將魏家咬出血的致命線索。

  十分鐘後。

  他來到了那家麵館所在的街角。

  麵館已經打烊了。

  那扇油膩的卷閘門被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縫隙。

  縫隙里透出微弱而昏黃的燈光。

  王建軍停在巷口的陰影里。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節奏。

  將心跳壓至每分鐘五十次以下,讓全身器官進入最靈敏的戰術感知狀態。

  淅瀝的雨聲被大腦自動過濾。

  風吹動鐵皮棚的聲音被剝離。

  他捕捉到了從麵館深處傳來的異樣聲響。

  那是極度壓抑的啜泣聲。

  夾雜著金屬工具敲擊磚塊的沉悶碰撞。

  還有劇烈的、充滿恐懼的喘息。

  王建軍猛地睜開眼睛。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突入。

  那道卷閘門一旦被觸碰,一定會發出巨大的金屬震顫聲。

  他轉身走向麵館背後的那條死胡同。

  巷子裡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和廢棄木板。

  王建軍踩著濕滑的牆根,來到麵館的後院外。

  那是一堵兩米多高的水泥圍牆。

  上面還插著防盜用的碎玻璃渣。

  王建軍目測了一下距離。

  沒有助跑,也沒有借力。

  他的雙腿肌肉瞬間繃緊,爆發出恐怖的彈跳力。

  整個人拔地而起,如同黑夜裡的一隻夜梟。

  他的雙手精準地扣住圍牆頂端兩塊碎玻璃之間的縫隙。

  手臂猛然發力,身體輕盈地越過牆頭。

  緊接著,他在空中調整姿態。

  雙腳落地時,膝蓋極度彎曲,卸去了所有的下墜力道。

  沒弄出半點動靜。

  他穩穩地降落在了滿是積水的後院裡。

  後院堆滿了煤渣和發黑的洗碗盆。

  正前方,是後廚那扇沾滿油污的小排氣扇。

  排氣扇的葉片早就停止了轉動。

  王建軍貼著牆根摸了過去。

  透過排氣扇葉片之間的縫隙,他清晰地看到了後廚里的景象。

  慘白的白熾燈泡在頭頂搖晃。


  白天那個老闆娘正跪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她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菜刀,正在發瘋般地撬動灶台最底層的一塊紅磚。

  她的手指已經被粗糙的磚縫磨破,鮮血混著泥灰糊滿了手背。

  但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拼命地挖著。

  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那塊暗磚被撬鬆了。

  老闆娘扔掉菜刀,用沾滿鮮血的雙手將磚頭摳了出來。

  暗磚後面,是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牆洞。

  她顫抖著雙手伸進去。

  摸出了一個被多層防水油紙死死包裹著的長方形物體。

  這是一本黑色的日記本。

  老闆娘將那個日記本死死地抱在懷裡。

  就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她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鼻涕糊滿了整張憔悴的臉。

  王建軍的目光鎖定在那個被油紙包裹的日記本上。

  那就是魏家這座龐大冰山的一角。

  就在老闆娘準備將日記本塞進貼身衣服里的時候。

  麵館前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剎車聲。

  緊接著,是兩聲沉悶的關門聲。

  雨幕中,皮鞋踩在積水裡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沉重,直奔麵館而來。

  粗暴無比的砸門聲驟然響起,震得卷閘門嘩啦作響。

  「陳寡婦!」

  「給老子開門!」

  一個粗獷且帶著濃重戾氣的聲音在門外炸響。

  「裝什麼死!」

  「恆泰的場地租金已經逾期三天了,今晚再交不出來,老子把你這破店砸了!」

  後廚里。

  老闆娘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絕望地跌坐在滿是油水的地上。

  手裡的日記本險些滑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壓抑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恐懼,已經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那是被極度暴力長期凌虐後留下的創傷應激反應。

  外面的砸門聲越來越大。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強子,去車裡把斷線鉗拿來,直接把鎖絞了。」

  「這娘們肯定躲在裡面。」

  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王建軍站在後院的黑暗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滴落。

  他的呼吸穩得像深潭水。

  但他的眼神,已經從一個潛伏的偵察兵,切換成了準備狩獵的「閻王」。

  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雙黑色的戰術手套。

  慢條斯理地戴在手上。

  將魔術貼拉緊,發出細微的拉扯聲。

  恆泰地產的人。

  既然自己送上門來,那就省去他找人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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