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終局之後,無聲的交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道雪白的光柱從天而降,把漆黑的夜色撕開了幾道口子。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將地面的沙石吹得四處飛濺,冷水鎮那些年久失修的木質招牌在氣流中瘋狂搖擺,發出瀕臨斷裂的吱嘎聲。

  三架塗裝著藍色警徽的警用直升機穩穩懸停在民宿上空五十米處。

  機艙側門滑開。

  黑色速降繩沿機艙貫入夜色。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沿著繩索魚貫而下,戰術靴落地的悶響連成一片。

  他們以老練的三角戰術隊形迅速鋪開,將整個民宿外圍的空地切割成數個互不干擾的控制區域。

  「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此起彼伏的戰術口令在擴音器中炸響。

  那些剛剛還舉著獵槍耀武揚威的打手,在真正的國家暴力機器面前,氣焰頓時矮了下去,再沒了氣焰。

  獵槍、鋼管、砍刀被一件件丟在地上,發出金屬撞擊泥地的沉悶聲響。

  三十多名暴徒像被串起來的蛤蟆,一個接一個被按倒在冰冷的泥地里,雙手被黑色的束線帶死死勒住。

  「長官,主犯控制住了!」

  一名特警單膝跪地,將臉貼著泥巴、渾身哆嗦的魏鎮長從王建軍腳下拖出來,利落地反剪雙臂上銬。

  金屬銬環咬合的「咔嗒」聲,是這片法外之地聽到的最令暴徒膽寒的聲音。

  王建軍收回踩在魏鎮長後心上的皮靴,無聲地退後兩步。

  他不動聲色地退回民宿門廊的陰影里,將整個舞台讓給了真正的執法者。

  一輛塗裝著醒目藍白條紋的警用指揮車碾過碎玻璃渣,緩緩停在民宿正門前。

  車門推開,一名肩扛三級警監警銜的中年警官跳下車。

  他身材精幹,鬢角斑白,一雙眼睛在探照燈的強光下依舊透著股迫人的利索勁。

  此人正是省廳掃黑專案組外勤突擊隊的直接負責人——孟隊長。

  孟隊長疾步穿過被控制的現場。

  他掃了一眼被銬在地上、臉色慘白的魏鎮長,又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幾個被從地窖里拖出來、四肢關節已被精準卸掉的打手。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乾淨。

  太乾淨了。

  每一個被廢掉的人,傷勢都集中在關節連接處,沒有多餘的創傷,沒有致命的損傷。

  這不是街頭鬥毆的產物,這是受過最頂級戰術訓練的人才能做出的精確打擊。

  孟隊長的視線立刻轉向門廊陰影處那個高大的身影。

  王建軍站在那裡,姿態鬆弛,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是一個旁觀者。

  但孟隊長混跡刑偵系統二十年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絕不簡單。

  「孟隊長!孟隊長!」

  一個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觀察。

  民宿內傳來一陣騷動。

  艾莉爾確認外部所有武裝威脅已被徹底解除後,才從二樓護送張桂蘭和王小雅走了下來。

  張桂蘭一踏出民宿大門,看到滿地被制服的暴徒和漫天盤旋的直升機探照燈,整個人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名特警面前,一把抓住對方的戰術背心。

  「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張桂蘭顫著嗓子,眼淚啪嗒啪嗒地直掉。

  「我們就是普通的遊客,開著車路過這裡,他們就攔著不讓走,非要收兩千塊錢的過路費!」

  「我們交了錢他們還不放過!半夜帶著一群拿刀拿槍的人,砸了門衝進來!」

  「要不是我兒子……要不是警察來得及時,我們一家老小今晚就沒命了!」

  老太太說到激動處,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嗓子都哭啞了。

  王小雅死死摳住母親的衣袖,臉色慘澹,緊咬的下唇止不住地戰慄。

  孟隊長快步走上前,語氣溫和而堅定。

  「大媽,您先別急,您和家人現在安全了。」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張桂蘭的手臂。

  「我是省公安廳掃黑專案組的孟衛國,今晚這夥人的所有罪行,我們會一件不落地徹查到底。」

  「您是受害者,您和家人的合法權益,一定會得到保障。」

  張桂蘭聽到「省公安廳」四個字,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她抹著眼淚連連點頭:「好,好,有政府在就好……」

  孟隊長安撫完張桂蘭,目光再次狀若無意地掃向王建軍。

  他注意到,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上前邀功,沒有主動表明身份,甚至沒有挪動半步。

  這種在混亂中保持絕對克制的姿態,與現場那些被精確廢掉的打手之間,形成了一種巨大的、讓人心驚的反差。

  孟隊長整理了一下思緒,邁步走向王建軍。

  他在距離王建軍一米遠的位置站定,挺直了腰杆,語氣公事公辦。

  「這位先生,首先感謝你為我省掃黑除惡工作提供的巨大幫助。」

  他頓了頓,措辭極為謹慎。

  「按照程序,需要請您到我們的臨時指揮部,配合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王建軍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可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幾步外的艾莉爾身上。

  「你和媽、小雅回車上等。」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

  「鎖好車門,哪裡都不要去。」

  艾莉爾藍色的眼眸與他對視了不到一秒。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轉身走向張桂蘭和王小雅,一手一個攬住,朝著停在暗處的阿莫迪羅房車走去。

  她的指尖已經夾住了那枚透著寒氣的刀片,在袖口的陰影里閃爍著微弱的冷光。

  「孟隊!孟隊!」

  一名特警攙扶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民宿後門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那是民宿櫃檯後的花白頭髮老伯。

  他一看到魏鎮長被銬著按在地上,整個人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這個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雙膝猛地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沒有跪任何人。

  他跪的是終於降臨的公道。

  「他們……他們害了我們多少年啊!」

  老伯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了下來。

  「進鎮要交錢,開店要交錢,甚至連自家地里種的菜,拉出去賣都要給他們抽成!」

  「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晚上就有人來砸你的門、燒你的鋪子!」

  「報警電話……報警電話他們全給抹了!鎮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往哪裡打啊!」

  老伯哭得聲嘶力竭,每一聲控訴都像是在嘔血。

  他提供的每一句話,都是扎進這座罪惡小鎮心臟的鐵釘。

  孟隊長蹲下身,雙手扶住老伯的肩膀。

  「老人家,你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會記錄在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王建軍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幕。

  他轉身,跟在兩名特警身後,朝著遠處那輛警用指揮車走去。

  沿途,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特警們正在分類登記的收繳物證。

  七支經過非法改裝、加裝了膛線的雙管獵槍,槍管上的挫痕還很新。

  四個用黃色化肥袋包裹的、散發著刺鼻柴油味的土製爆炸物,引信粗糙但裝藥量不小。

  以及成箱的管制砍刀和實心鋼管。

  這個規模的武裝配置,已經遠遠超出了地方黑惡勢力的範疇,無限趨近於一支小型私人武裝。

  王建軍在指揮車前停下腳步。

  車門已經被拉開。

  就在他即將踏上踏板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孟隊長的對講機滋滋聲。

  一名警員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

  「報告孟隊,那輛阿莫迪羅房車車牌信息核實完畢。」

  「車主王建軍,登記信息為普通公民,無任何不良記錄。」

  孟隊長按住對講機,看了王建軍一眼。

  「收到。」

  王建軍彎腰坐進指揮車後排。

  他的背脊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姿態從容。

  在孟隊長走到車門口、伸手準備關門的那一刻。

  王建軍忽然開口了。

  「孟隊長。」

  他語調平緩,卻在嘈雜的現場中異常清晰。

  「這種規模的武裝團伙,在你們的管轄區內,成為監控盲區多久了?」

  孟隊長握在車門把手上的五指猛地收緊。

  這個問題,像一把冷冰冰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他心中那塊最不願被觸碰的病灶。

  這不是一個受害者該問的問題。

  受害者只會哭訴、只會感恩、只會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有那些站在更高處、俯瞰整張棋盤的人,才會將目光穿透案件本身,去質疑體系運轉的漏洞。

  孟隊長沉默了兩秒。

  他將車門緩緩關上。

  隔著車窗,他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車內那個神色如常的年輕男人。

  「這正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

  孟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但在那之前,我們也需要按規定弄清楚——」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王建軍先生,你到底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