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回歸,閻王的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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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

  青水一號院。

  夕陽的光線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開落地窗的玻璃。

  在實木地板上拉出一道刺眼的斜影。

  客廳中央的地毯上,艾莉爾穿著一件質地極軟的真絲睡袍。

  金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簪子挽在腦後。

  那張屬於頂尖外科醫生「神之手」的絕美面容上,此刻覆著一層冰霜。

  她坐在茶几前,面前攤開著那個熟悉的銀色醫療箱。

  她正在清點裡面的物品。

  動作機械且帶著強迫症般的嚴苛。

  冰冷的手術器械被她用酒精棉片擦拭得沒留下半點指紋。

  止血鉗、醫用剪刀、骨鋸、無菌羊腸縫合線。

  她甚至準備了三支軍用級的高濃度強效凝血劑。

  這些用來從閻王殿裡搶人的工具,被她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天鵝絨內襯上。

  距離那個男人拿走急救包衝出大門。

  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天。

  這九十六個小時裡,她沒有收到任何一條私人信息。

  艾莉爾握緊了一把手術刀,刀鋒在夕陽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知道那個男人去了哪裡。

  利亞國的戰火。

  金三角的毒穴。

  那個男人帶著沒痊癒的貫穿傷,去了一趟地獄。

  就在這時。

  別墅厚重的防盜門外,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有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

  鎖舌彈開。

  艾莉爾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一把攥緊了手裡的醫用剪刀。

  防盜門被推開。

  王建軍提著那個黑色戰術帆布旅行袋,跨進門檻。

  他身上裹挾著初冬的冷硬寒氣。

  還有一股極度濃烈的、用香皂都洗不掉的火藥味與血腥氣。

  走進玄關。

  他隨手將旅行袋扔在實木地板上。

  旅行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仿佛裡面裝著足以顛覆一個戰區軍事實力的重金屬。

  轉身關門。

  客廳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只有男人略顯粗重和壓抑的呼吸聲。

  艾莉爾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說任何一句歡迎回家的廢話。

  她踩著拖鞋,大步走到玄關。

  那雙猶如深海般湛藍的眼眸,死死釘在王建軍那張透著不正常蒼白的臉上。

  艾莉爾伸出白皙的雙手。

  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王建軍那件黑色夾克的邊緣。

  猛地向上掀開。

  動作極度強勢。

  王建軍沒有躲閃。

  他像是一座被徹底馴服的黑色鐵塔,任由這個女人剝開自己的防禦。

  夾克之下,是那件被割破了無數道口子的特種作戰服。

  左腹部的位置,綁著一圈厚厚的軍用高彈力繃帶。

  白色的繃帶中心,已經滲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艾莉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能聞出那是傷口反覆撕裂、反覆感染後特有的味道。

  「縫合線斷了幾根?」

  艾莉爾的聲音極冷。

  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微顫。

  「全斷了。」

  王建軍低聲回答。

  這頭在金三角通風管道里硬抗機炮轟炸的凶獸,此刻語氣里竟透著幾分心虛。

  「軍區醫院的人給你重新縫的?」

  艾莉爾的手指輕輕觸碰繃帶邊緣。

  「是。」


  王建軍沒敢說是在沒打麻藥的情況下,讓軍醫在直升機上強行縫合的。

  艾莉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強壓下心頭那種想要把這個男人按在手術台上解剖的衝動。

  她轉過身,快步走回茶几旁。

  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體檢記錄本。

  拿起簽字筆,在上面快速寫下今天的日期,以及對傷口二次崩裂的專業評估。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寫完最後一行字。

  她重重地將記錄本合上。

  直接砸回了抽屜里。

  「下次再敢把我的縫合線崩斷。」

  艾莉爾轉頭看著他,藍眸里透著致命的傲嬌與狠厲。

  「我就用鋼絲把你縫死在床上。」

  王建軍看著她那副兇狠護短的模樣。

  眼底冷酷的堅冰徹底融化,閃過極深的寵溺。

  他緩慢地彎下腰,拉開地上的旅行袋拉鏈。

  粗糙的大手探入最深處,摸出了一枚足有大拇指粗細的馬格南重型子彈殼。

  彈殼表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和火藥燃燒的焦痕。

  這是黑蛇在地堡里開槍打穿陳海昌小腿的那顆子彈。

  也是王建軍親手終結一個地下黑金帝國的鐵證。

  王建軍拿著彈殼走到電視櫃前。

  將這枚代表著死亡與救贖的戰利品,穩穩地立在了陳列架的第二層。

  那裡是一個專屬於戰士的隱秘角落。

  沒有任何軍功章,只有這些滿帶硝煙的金屬殘骸。

  「吃飯啦!」

  廚房方向傳來張桂蘭中氣十足的喊聲。

  這道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聲音,瞬間將客廳里的殺伐之氣沖得一乾二淨。

  老太太繫著圍裙,端著一盤顏色紅亮、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了出來。

  緊接著,王小雅端著兩盤素菜和一大碗三鮮湯。

  像一隻輕快的百靈鳥一樣跟在後頭。

  「哥,你可算回來了,媽今天把菜市場最大的那塊五花肉都買包了。」

  王小雅把湯碗放下,衝著王建軍擠眉弄眼。

  四菜一湯。

  整整齊齊地擺在寬大的實木餐桌上。

  沒有任何山珍海味,卻散發著最讓人心安的溫度。

  四人在餐桌旁落座。

  張桂蘭滿臉慈愛地看著兒子。

  她拿起公筷。

  精準地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燉得最軟爛的紅燒肉。

  穩穩地放在了王建軍面前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米飯上。

  「多吃點。」

  老太太眼眶微紅。

  「看你出去這幾天,臉都瘦脫相了,下巴上的胡茬都能扎死人。」

  王小雅在一旁瘋狂扒拉著米飯。

  眼睛滴溜溜地在哥哥和嫂子之間轉來轉去。

  她是個聰明的丫頭,絕不在這時候插話當電燈泡。

  王建軍看著碗裡的那塊紅燒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但並沒有馬上吃。

  他突然推開椅子站起身,伸手拿下一個乾淨的透明玻璃水杯。

  按下恆溫飲水機的開關,接了半杯沒有任何味道的溫開水。

  王建軍端著這杯溫水重新走回餐桌。

  艾莉爾看著他的舉動,緊繃的唇角鬆動了些。

  她眸中的寒霜在這一刻徹底消融。

  獨屬於海妖的慵懶魅惑氣質在此刻徹底綻放。

  艾莉爾伸出纖細的手指,優雅地舉起自己面前的高腳杯。

  杯子裡,裝著三分之一的頂級赤霞珠紅酒。

  猩紅的酒液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緩緩搖曳,散發著醉人的醇香。


  王建軍端著那杯平淡的溫水,身體微微前傾。

  他那雙殺過無數惡鬼的深邃眼眸。

  此刻正專注地看著艾莉爾那雙猶如大海般的眼睛。

  他將溫水杯向前遞出,與那隻昂貴的高腳杯輕輕相碰。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玻璃撞擊聲。

  在溫馨的餐廳里悠長地迴蕩。

  這杯索然無味的溫水。

  是他對醫生醫囑的絕對服從,也是閻王對海妖永不越界的清醒。

  更是他留著最清醒的大腦,承諾用一生守護她的鐵證。

  艾莉爾眼神微微閃爍。

  她抿了一口紅酒,將杯子放下。

  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客廳那台一直開著當背景音的電視機,畫面突然切換。

  晚間法制新聞的主持人聲音嚴肅地傳出。

  「本台最新消息。」

  「涉案金額高達千億的跨國洗錢及黑惡勢力犯罪集團首腦陳海昌,已於今日凌晨被我國警方成功從境外押解回國。」

  畫面一轉。

  原本在大豐磚廠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宏遠建材集團董事長陳海昌。

  此刻正穿著一件醒目的看守所黃馬甲。

  他那肥胖的身體顯得極度頹喪,雙手被沉重的手銬死死鎖住。

  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只能靠兩名法警架著。

  正絕望地站在被告席前接受法律的嚴正審判。

  「隨著一本核心帳本的繳獲。」

  「多名隱藏極深的保護傘已被紀委連夜帶走調查。」

  新聞播報聲在餐廳里迴蕩。

  王建軍端起杯子將那口溫水緩緩咽下。

  水流滑過喉嚨,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落地窗,看向青州城外的夜色。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萬家燈火在初冬的寒風中安寧而祥和。

  沒有槍炮聲,沒有流血的平民,只有最平凡的喧鬧。

  王建軍收回目光,低頭吃下了母親夾的那塊紅燒肉。

  這就是他一次次踏入地獄,一次次拔刀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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