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跪在血泊里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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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盡頭就是地牢那扇沉重的鐵門。

  但這短短五十米的距離,王建軍覺得自己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他的左耳因為剛才的一顆近距離震爆彈,耳膜早已穿孔。

  溫熱的鮮血順著耳廓流下來,滴在滿是彈孔的作戰服上。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尖銳的蜂鳴聲,以及如雷般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

  他的視線也開始模糊了。

  大量的失血帶走了體溫,也帶走了視野的清晰度。

  眼前的一切都出現了重影。

  牆壁在晃動,燈光在拉長。

  但他還在走。

  手裡那把短刺,還在往下滴著濃稠的黑血。

  那是幾十個人的血混在一起的顏色。

  「啪、啪。」

  那是戰術靴踩在血水裡的聲音。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瘋狗躲在地牢的鐵門後面,透過門上的防彈玻璃,看著外面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那個男人已經沒有人樣了。

  渾身浴血,像是一個從血池裡撈出來的厲鬼。

  但那雙眼睛。

  那雙即使在血污覆蓋下,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

  讓瘋狗這個殺人如麻的惡棍,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恐懼。

  是對一種超越了肉體凡胎的意志力的恐懼。

  「怪物……這就是個怪物……」

  瘋狗哆嗦著,手裡的槍都有些拿不穩。

  「把他擋住!!不能讓他過來!!」

  「可是老闆……沒人了……外面的兄弟都死光了……」

  旁邊的副官已經嚇尿了褲子,癱軟在地上。

  「沒人了?!」

  瘋狗猛地回頭,那張猙獰的臉龐徹底扭曲。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蜷縮在地牢角落裡的人質身上。

  「這不都是人嗎?!」

  「把他們給我推出去!!」

  瘋狗指著離門口最近的十個年輕的中國工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讓他們去擋!!我看那個雜種敢不敢殺自己人!!」

  鐵門打開了。

  王建軍停下了腳步。

  他舉起了手裡的短刺,做好了最後衝殺的準備。

  但是從門裡走出來的不是端著槍的傭兵。

  而是一排衣衫襤褸、滿臉驚恐,卻被槍口頂著後背強行推出來的同胞。

  那是十個年輕的臉龐。

  有的還在流淚,有的還在發抖。

  他們像是一堵肉牆,擋在了王建軍和瘋狗之間。

  「哈哈哈哈!!來啊!!」

  瘋狗躲在人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你不是英雄嗎?!」

  「你不是來救人的嗎?!」

  「動手啊!!殺進來啊!!」

  「只要你敢動一下,我就先打爆他們的頭!!」

  王建軍那隻舉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劇烈顫抖著。

  那種讓他不顧生死的憤怒,那種讓他殺穿了整個工廠的殺意。

  在這一刻,被狠狠地堵在了胸口。

  那是同胞。

  是他拼了命想要守護的人。

  「解放軍……同志……」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小伙子,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男人。

  他認出來了。

  哪怕沒有軍銜,哪怕沒有軍裝。

  那種眼神,那種為了保護他們而不惜把自己變成惡鬼的眼神。


  只有中國軍人才會有。

  「你走吧……」

  小伙子突然哭喊了出來,聲音撕心裂肺。

  「別管我們了!!你會死的!!」

  「快走啊!!別讓他們得逞!!」

  其他的工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同志你快走!!」

  「告訴家裡人……我們沒給中國人丟臉!!」

  聽著這些聲音。

  看著這些在槍口下依然挺直了脊樑的同胞。

  王建軍那張一直冷硬如鐵、仿佛沒有任何感情的修羅面孔上。

  終於有了鬆動。

  那是肌肉的鬆動,是眼角的抽搐。

  那是極其慘烈、卻又無比溫柔的神情。

  「傻小子。」

  王建軍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走了,誰帶你們回家?」

  他沒有退。

  也沒有沖。

  他的左手,突然緩緩伸向了後腰。

  那裡掛著最後一枚震撼彈。

  瘋狗看到了他的動作,立刻把身體縮回了人質身後。

  「別動!!你敢扔我就開槍!!」

  王建軍看著瘋狗,眼中透出嘲諷的冷意。

  「誰說我要扔你了?」

  下一秒。

  他猛地拉開了拉環。

  但他並沒有把震撼彈扔出去。

  而是狠狠地、用力地。

  砸在了自己的腳下!

  「砰——!!!」

  一聲巨響。

  在這個狹窄的走廊里,震撼彈的威力被放大了數倍。

  那一瞬間。

  這一小片空間裡,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眼一百倍的白光。

  巨大的聲浪讓所有人的大腦瞬間空白。

  「啊!!我的眼睛!!」

  瘋狗和那些躲在後面的傭兵發出了慘叫,本能地捂住了眼睛。

  就連那些人質也被震得東倒西歪,眼前一片漆黑。

  這是一招七傷拳。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在這個距離引爆震撼彈,王建軍自己也瞎了。

  他的雙眼瞬間被灼燒得劇痛無比,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是他閉上了眼。

  在那片白光還沒消散的瞬間。

  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動了。

  他不需要眼睛。

  剛才的那一眼,那最後一眼。

  這十個同胞的位置,那四個躲在後面的傭兵的位置。

  哪怕是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奏。

  都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那是刻在骨頭裡的肌肉記憶。

  是千百次生死磨練出來的戰鬥本能。

  「嗖!」

  他像是一陣風,穿過了人質之間的縫隙。

  沒有碰到任何一個同胞的衣角。

  就像是在跳一場在這個世界上最精密的舞。

  一步,兩步,三步。

  他衝到了人牆的後面。

  手中的短刺,在黑暗中劃出了四道精準的弧線。

  「噗!噗!噗!噗!」

  四聲極輕的、利刃割破喉管的聲音。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那四個負責押解人質的傭兵,捂著噴血的喉嚨,到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白光終於慢慢消散。

  視力逐漸恢復的工人們,驚恐地睜開眼。

  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四個凶神惡煞的傭兵,已經變成了屍體。

  而在他們身後。

  那個男人。

  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正單膝跪在地上。

  他手裡的短刺還在往下滴著血。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是體力徹底透支的信號。

  但他依然跪得筆直。

  像是一座被打碎了、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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