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我是公民王建軍,申請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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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別墅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台平日裡幾乎成擺設的老式座機,突然響了。

  「叮鈴鈴——」

  單調、急促的鈴聲,在這個死寂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聲都像是在人心尖上狠狠敲擊的催命符。

  沙發上,艾莉爾手裡捧著一本原文書。

  那是她裝樣子的道具,鈴聲響起的一瞬,她的手猛地一抖。

  「嘶啦。」

  書頁被生生撕裂了一角。

  她沒管書,那雙湛藍的眸子死死盯著電話,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是恐懼,是她這種見慣了生死的女人,也無法掩飾的恐懼。

  餐桌旁,張桂蘭正在擦桌子。

  手停在了半空,抹布里的髒水順著指縫滴落。

  「滴答、滴答。」

  落在昂貴的實木地板上,暈開一灘渾濁的水漬。

  老太太像是被點了穴,背對著電話,肩膀在此刻垮塌得像個垂暮的老人。

  所有人都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

  今天就是軍令。

  王建軍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衝鋒衣。

  拉鏈拉到了頂,遮住了喉結,也遮住了那一身即將壓抑不住的殺氣。

  他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艾莉爾,又看了一眼還在僵硬擦著桌子的母親。

  沒有說話。

  沒有告別。

  他轉身走向露台。

  腳步聲沉穩有力,踩在每一個人的心跳節拍上。

  「咔噠。」

  玻璃門被關上。

  這道透明的屏障,隔絕了屋內滿是飯香的溫暖空氣。

  也隔絕了那兩道擔憂到幾乎要碎裂的目光。

  露台外,雨停了。

  但天依然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觸手可及。

  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建軍拿起聽筒,放在耳邊。

  那隻手很穩,指節處的老繭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白。

  「餵。」只有一個字。

  電話那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寒暄。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不堪重負的疲憊和沙啞。

  那是趙衛國。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談笑風生的鐵血將軍。

  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個無助的老人。

  「看新聞了嗎?」

  聲音蒼老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那股子平日裡的威嚴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獅子。

  「看了。」

  王建軍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並沒有焦距。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情況很糟。」

  趙衛國深吸一口氣。

  似乎是在積攢說出接下來這番話的全部力氣。

  「比新聞上報的還要糟十倍。」

  「那一百二十六人,現在被困在工廠地下室的防空洞裡。」

  「那是最後的防線。」

  「那是死地。」

  「工廠外圍,全是叛軍的T-72坦克和重機槍陣地。」

  「更麻煩的是野狗傭兵團的主力介入了。」

  提到野狗兩個字,趙衛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群畜生在工廠周圍埋了大量反步兵地雷,架設了熱成像狙擊網。」

  「他們沒急著攻進去。」

  「他們在圍獵。」


  「他們在等誘餌上鉤,想把來救援的人一起吃掉。」

  趙衛國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大使館的武警小隊被叛軍的裝甲車阻隔在三十公里外。」

  「他們只有輕武器。」

  「沖不過去。」

  「他們只能優先保護大使館和已經在集結點撤離的僑民。」

  「工廠那邊是一座孤島。」

  王建軍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

  黑暗的防空洞,哭泣的婦女,絕望的工人,還有外面等著嗜血的惡狼。

  「為什麼不派空軍?」

  他問出了這個他明知道答案,卻依然忍不住要問的問題。

  「運-20呢?殲-20呢?」

  「為什麼不派特種部隊直接空降?」

  「即使是龍牙現在的小崽子們,只要給他們裝備,一個小時就能撕開防線。」

  「因為那裡是政治雷區!」趙衛國突然吼了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

  「K國政府軍雖然潰敗,但名義上還沒倒台!」

  「這是一場內戰!」

  「反政府武裝背後有大國博弈的影子,西方那些豺狼正盯著我們!」

  「十幾顆衛星正二十四小時盯著那片區域!」

  「哪怕只有一名全副武裝的中國軍人出現在那裡。」

  「哪怕只有一架印著軍徽的飛機越過國境線。」

  「就是軍事入侵!」

  「那就是宣戰!」

  趙衛國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給對方藉口,引發更大的區域戰爭!」

  「到時候不僅救不了那一百多個人。」

  「還會把整個國家,把無數的百姓,拖入戰爭的泥潭!」

  「我們是大國。」

  「大國不能開第一槍!」

  王建軍沉默了。

  風吹過露台,捲起幾片枯葉。

  他懂,作為曾經的指揮官,他比誰都懂這種名為「大局」的無奈。

  在這盤巨大的棋局裡,那一百二十六條人命,是被卡在咽喉的一根刺。

  拔出來會大出血,不拔出來,會爛在肉里,疼在心上。

  「所以呢?」

  王建軍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看著他們在視頻里被虐殺,看著那面五星紅旗被踩在泥里?」

  「然後我們在家裡,發一紙不痛不癢的譴責聲明?」

  「不。」趙衛國停頓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國家不能去。」

  「軍隊不能去。」

  老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那是愧疚,是心疼,也是絕望中的最後一搏。

  「但我們需要一個人。」

  「一個不代表國家,不代表軍隊的人。」

  「一個擁有足夠強的單兵作戰能力,能像幽靈一樣潛進去,把人帶出來的鬼。」

  「這個人,不能穿軍裝。」

  「不能帶證件。」

  「國家不能提供武器,不能提供支援,甚至不能提供撤離路線。」

  「如果死了。」

  趙衛國的聲音哽咽了。

  「國家不會承認他的身份。」

  「沒有國旗蓋棺,沒有烈士陵園。」

  「甚至連屍骨都回不來,只能爛在異國他鄉的臭水溝里。」

  「如果被抓了。」

  「就是間諜,是僱傭兵,是恐怖分子。」


  「是一切髒水的潑灑對象。」

  「建軍。」

  趙衛國終於喊出了這個名字。

  那是他最得意的兵。

  也是他此刻要親手送上祭壇的祭品。

  「我知道你有媽,有妹妹,還有那個好姑娘。」

  「我知道你才剛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我趙衛國這輩子沒求過人,我也沒臉開這個口。」

  「但我……」

  「首長。」

  王建軍打斷了他。

  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他轉過身,隔著那扇透明的玻璃門,看著屋內。

  張桂蘭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塊髒抹布,低著頭抹眼淚。

  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小雅緊緊抱著母親,眼神驚恐地看著露台的方向。

  而艾莉爾正站在玻璃門前。

  那隻剛才還撕書的手,此刻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他。

  眼淚早已決堤,花了她精緻的妝容。

  那是他拼了命才換來的人間煙火。

  是他做夢都想守護的歲月靜好。

  他看著那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疼。

  鑽心的疼。

  但他更知道。

  如果在那個遙遠的國度,那一百二十六個家庭的人間煙火熄滅了。

  他這輩子的良心,都會在每一個深夜裡,被厲鬼啃噬。

  他會永遠活在噩夢裡。

  他王建軍,可以脫下軍裝。

  但脫不下那身骨頭。

  那是被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風吹硬的骨頭。

  「原中華絕密特種作戰部隊,龍牙大隊指揮官,王建軍。」

  「申請出戰!」

  這四個字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王建軍對著電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屬於閻王的冷笑,帶著三分邪氣、七分傲骨。

  那股子令人膽寒的戾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已經退役了。」

  「我接下來的所有行為均為個人意願。」

  「與國家無關,與軍隊無關。」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陰霾的天空。

  仿佛透過雲層,看到了那個充滿硝煙與鮮血的國度。

  「我只是一個想要去K國旅遊的熱心市民。」

  「聽說那邊的風景不錯,尤其是夕陽。」

  「我想去看看那種像血一樣紅的夕陽。」

  「順便殺幾條亂叫的野狗。」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傳來趙衛國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低吼。

  那是混雜著欣慰、心痛和驕傲的複雜情緒。

  「好!」

  「好小子!」

  「你要什麼?」

  「只要你能開口,老子哪怕去搶,也給你弄來!」

  王建軍看了一眼屋內那個正在哭泣的女人。

  心裡像是被刀絞一樣疼,卻又無比通透。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溫馨的畫面。

  「不用。」

  「讓那邊的人給我準備一輛車就行,最好是越野,耐造點的。」

  「剩下的。」

  王建軍掛斷電話。

  眼底的溫情在一瞬間退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足以讓神鬼辟易的滔天殺意。

  「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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