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偽裝者,千面修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清晨。

  青水一號院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但那個身姿挺拔、氣質如山嶽般的王建軍,消失了。

  此時站在玄關鏡前的是個中年男人。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灰色西裝。

  西裝的領口泛著陳舊的油黃色,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剛翻出來的。

  頭髮油膩膩地耷拉在額前,亂糟糟的像個雞窩,上面甚至還沾著幾片不知名的白色皮屑。

  剛毅冷峻的臉龐被雜亂的胡茬遮蓋。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臉色變得蠟黃中透著一股不健康的青灰。

  眼神渙散,眼球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由內而外的頹廢、落魄,還有那種長期沉溺於某種癮癖的神經質。

  艾莉爾穿著那件淡金色的真絲睡袍,雙手抱胸,慵懶地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

  她手裡拿著一杯剛剛磨好的黑咖啡。

  目光在那個人身上上上下下掃視了三遍,最後定格在他那雙正在往指甲縫裡塞蒙泥的手上。

  「嘖嘖嘖。」

  艾莉爾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親愛的,說實話。」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你化妝,我現在真的想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嫌棄地在他那件西裝上戳了一下。

  「這味兒……你是把下水道里的老鼠和發酵了三天的臭襪子混在一起了嗎?」

  「太沖了。」

  「連我都想給你兩腳。」

  艾莉爾捂著鼻子,眼裡卻滿是笑意。

  「這演技,這細節。」

  「好萊塢那幫老頭子要是看見了,絕對會哭著喊著要把小金人塞給你。」

  王建軍正在調整自己的站姿。

  他原本如同標槍般筆直的脊樑,慢慢佝僂了下來。

  左肩微微塌陷,重心偏向右側。

  那條受過傷的左腿,不再是那種雖然跛行但依舊沉穩的姿態。

  變得虛浮又拖沓。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像是一個被生活徹底壓垮、自暴自棄的殘廢。

  「這算什麼。」

  王建軍抬起頭,衝著艾莉爾咧嘴一笑。

  那口原本潔白的牙齒,此刻竟然變得滿是黃漬,看起來噁心至極。

  他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低沉醇厚,而是變得有些尖細、急促,透著股神經質的亢奮與卑微。

  「想騙過狐狸,就得先把自己變成一隻臭鼬。」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破舊得皮都掉了大半的公文包。

  動作粗魯地拉開拉鏈,往裡面塞著一堆文件。

  那是艾莉爾連夜讓人偽造的房產證和土地契約。

  每一張紙都做得天衣無縫,甚至特意做舊了,帶著一股子霉味。

  「這些東西,足夠讓他們眼紅了。」

  王建軍把公文包夾在腋下,那種畏縮中帶著貪婪的氣質,瞬間拿捏得死死的。

  「我走了。」

  他沒有去抱艾莉爾,甚至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別沾你一身味。」

  艾莉爾卻毫不在意。

  她上前一步,不顧那股刺鼻的惡臭,替他整理了一下那個歪歪扭扭的領帶。

  雖然怎麼整理,看起來都是一副窮酸樣。

  「小心點。」

  她的聲音變得溫柔而鄭重。

  「雖然你是閻王,但小鬼難纏。」

  「我不希望我的男人,在那群垃圾堆里受一點傷。」

  「放心。」

  王建軍的眼神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清明,那是獵人入場前的最後一次校準。


  「他們還沒那個資格。」

  說完,他轉身推門而去。

  那種拖沓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子裡。

  ……

  老城區,金域大廈。

  這名字聽起來富麗堂皇,實際上卻是一棟建於九十年代的爛尾樓改造的商住兩用樓。

  外牆的瓷磚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

  這裡是青州最大的貧民窟,也是這座城市藏污納垢的毒瘤。

  王建軍站在金域大廈的後巷入口。

  寒風卷著地上的塑膠袋和菸頭,打著旋兒地往臉上撲。

  風裡裹著劣質香菸、發餿泔水和腐爛垃圾的混合臭味。

  這就是地獄的味道。

  也是「天盈金融」這種吸血蟲最喜歡的溫床。

  王建軍從兜里掏出一個扁平的酒壺,那裡面裝的是最廉價的二鍋頭,還兌了點醋。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並沒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裡漱了漱,然後噴在自己的衣領和袖口上。

  頃刻間,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酒臭味,成為了他最好的偽裝色。

  他把酒壺隨手揣進懷裡,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陡然變得渾濁、瘋狂。

  像是一個輸紅了眼,準備拿命去搏最後一把的賭徒。

  他拖著那條腿,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那個昏暗的地下室入口。

  樓梯很陡,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無抵押貸款」、「重金求子」、「包小姐」的小GG。

  還有一些暗紅色的污跡,不知道是油漆還是乾涸的血。

  一直走到地下三層。

  一扇厚重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門口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穿著緊身背心,手臂上紋著龍虎,滿臉橫肉,正在那兒吞雲吐霧。

  看到王建軍走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輕蔑和警惕。

  「幹什麼的?」

  其中一個大漢吐了口煙圈,伸手攔住了去路。

  「這兒不是要飯的地方,滾遠點。」

  王建軍立刻停住了腳步。

  他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滿了那種讓人看著就想吐的諂媚笑容。

  手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掏出一包已經被壓扁了的軟中華。

  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也是賭徒最後的體面。

  「大……大哥。」

  他點頭哈腰地湊上去,手抖得連煙都拿不穩。

  「聽說……聽說這兒能借錢?」

  「我有急用!真的急用!」

  「我手裡有房本!只要有了本錢,我今晚肯定能翻本!肯定能還!」

  那個大漢並沒有接煙。

  而是用一種看死人,或者說看獵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頭送上門的肥羊。

  這種人,他們見得太多了。

  賭狗。

  沒救的賭狗。

  但卻是他們最喜歡的客戶。

  因為這種人的血,最好吸,肉最爛。

  「借錢?」

  大漢冷笑一聲,一巴掌拍掉了王建軍手裡的煙。

  「進去吧。」

  「帶身份證了嗎?」

  「咱們這兒利息可不低,你要是還不上……」

  大漢伸出滿是汗毛的手指,在王建軍的胸口狠狠戳了兩下。

  「就把你的皮扒了抵債。」

  王建軍被戳得連連後退,卻依然賠著笑臉,連連點頭。

  「帶了!帶了!」

  「只要能給錢,怎麼都行!」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他像條哈巴狗一樣,抱著那個破公文包,一瘸一拐地鑽進了那扇半開的鐵門。

  門後是更加濃重的黑暗。

  也是真正的魔窟。

  王建軍垂著頭,掩去了唇邊那抹森寒。

  地獄的大門開了。

  只不過,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肥羊。

  而是專門來拆這地獄的閻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