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姐妹相擁,地獄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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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派出所大廳。

  這裡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地板慘白一片。

  空氣里飄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陳舊檔案紙張發霉的氣息。

  林悅縮在角落那排冷硬的金屬長椅上。

  她手裡攥著那張剛剛簽完字的筆錄單,單子的邊角已經被手心的冷汗浸濕了。

  剛才那個老刑警的眼神太利了。

  像兩把鉤子,恨不得把她腦子裡關於那個男人的畫面全都鉤出來。

  「真的是鬼打的?」

  「你知道包庇也是罪嗎?」

  那些嚴厲的盤問聲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林悅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裡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說。

  那個像山一樣擋在她面前,為了她從幾十米高台躍下的男人。

  那是她的神。

  神救了她的命,她就算是把舌頭咬斷,也不能讓神染上塵埃。

  只是好冷啊。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脊椎一節節往上爬。

  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值班台偶爾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響。

  巨大的孤獨感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個才二十歲的女孩。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聳動。

  「悅悅!!!」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像是撕裂了黑夜的閃電。

  厚重的玻璃大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門板狠狠砸在牆上的限位器上,發出巨大的哀鳴。

  凜冽的夜風裹挾著路邊的塵土灌了進來。

  林悅猛地抬起頭。

  視線模糊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王小雅身上套著一件大得離譜的黑色羽絨服,那是王建軍的舊衣服。

  腳上踩著一隻粉色的棉拖鞋,另一隻腳光著,襪子上全是黑泥。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她跑得太急,進門的時候差點被地墊絆倒。

  「小雅……」

  林悅喃喃自語,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恍如隔世。

  還沒等她站穩,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就像顆炮彈一樣砸了過來。

  沒有任何廢話。

  王小雅一把將那個瘦得像紙片一樣的身軀死死勒進懷裡。

  力氣大得驚人。

  像是要把林悅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頭縫裡。

  「你個傻子!你個大傻子!」

  王小雅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揮著拳頭,發了瘋似地捶打林悅的後背。

  「誰讓你去死的?啊?誰准你去死的!」

  「五千塊錢……就為了五千塊錢你就不要命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你爸媽怎麼辦?」

  「嗚嗚嗚……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魂都沒了……我都想好要是你沒了,我就去跳河陪你……」

  林悅原本乾涸紅腫的眼眶,瞬間決堤。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個充滿了體溫和汗味的懷抱里,徹底斷了。

  她反手死死扣住王小雅的後背,手指抓著那件羽絨服的面料。

  積壓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懼、絕望,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雅……我怕……我真的好怕……」

  「他們逼我……拿著刀逼我脫衣服……」

  「他們要把照片發到學校貼吧……發給我爸媽……」

  「我沒臉見人了……我想死……我真的不想活了……」

  兩個女孩就在這空曠冰冷的派出所大廳里,抱頭痛哭。

  哭聲悽厲,迴蕩在冰冷的牆壁之間。

  值班台後的那個年輕女警,原本正在整理文件。

  聽到這動靜,她拿著訂書機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嘆了口氣,悄悄轉過身去,裝作去倒水。

  順手擦了擦有些發酸的眼角。

  這個世界太硬了,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和冷冰冰的規則。

  還好。

  還有這麼軟的懷抱,能接住那些破碎的靈魂。

  ……

  半小時後。

  派出所門外的24小時便利店。

  玻璃門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店裡瀰漫著關東煮湯底那種特有的鮮香。

  林悅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紙杯,雙手依舊在輕微顫抖。

  湯水的溫度透過紙杯傳遞到掌心,燙得有些發疼。

  但這股疼,讓她終於感覺到了自己還活著。

  王小雅坐在她旁邊的高腳凳上,那隻光著的腳已經擦乾淨了,縮在羽絨服下擺里。

  她吸溜著鼻子,兩隻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桃子。

  目光落在林悅脖子上。

  那裡有一道被衣領死死勒出來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那是被那個叫瘋狗的混混拽的。

  王小雅的眼神里全是心疼,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悅悅。」

  王小雅的聲音還有些啞,帶著重重的鼻音。

  「是我哥救了你,對嗎?」

  雖然她在電話里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雖然她知道那個為了家人可以把天捅破的男人,一定會去。

  但她還是需要確認。

  確認那個男人,真的如同神兵天降。

  林悅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滾燙的湯汁濺了幾滴在手背上,她卻毫無知覺。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王小雅。

  那雙哭紅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甚至還有一絲尚未褪去的恐懼。

  「小雅……」

  「你哥……他是神仙嗎?」

  林悅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飄在雲端,充滿了不真實感。

  「那個樓那麼高……他就那樣……那樣直接飛下去了……」

  「而且……」

  她咬了咬蒼白的嘴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腦海里浮現出王建軍在天台上那雷霆萬鈞的手段。

  碎骨、斷喉、無聲無息。

  那是只有電影裡的殺人機器才有的冷酷。

  「他為了救我打了那些人。」

  「那些人傷得很重,那個瘋狗的脖子都歪了……」

  「警察一直在問我他是誰,問我是不是認識兇手。」

  林悅一把抓住王小雅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小雅,我是不是害了你哥?」

  「他會不會因為我坐牢?警察說這是故意傷害,說搞不好要判刑……」

  「別怕!」

  王小雅突然打斷了她。

  這個平日裡只會追星、看劇、傻樂呵的小姑娘,此刻猛地挺直了脊背。

  眼神里竟然閃過一絲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狠厲。

  那是王家人的血統。

  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那種護短和倔強。

  她反手握住林悅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傳遞著力量。

  「我哥既然敢做,就有辦法。」

  王小雅頓了頓。

  她換了個說法,語氣驕傲得像是在說一個神話。

  「他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男人。」

  「這點小事,難不倒他。」

  「只要你不說,只要你不指認,警察就拿他沒辦法。」

  「那些人渣該死!就算我哥把他們都廢了,那也是替天行道!」

  林悅看著王小雅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慌亂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拼命地點頭,眼神決絕。


  「我死也不會說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說!」

  「我當時就跟警察說,我是嚇暈了,醒來他們就那樣了。」

  「好。」

  王小雅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

  她抽出一張,細緻地幫林悅擦掉嘴角的湯漬。

  然後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種神情,竟然隱隱有了幾分王建軍平日裡思考時的影子。

  這兩天經歷的事,讓這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正在飛速成長。

  「悅悅,既然命保住了,這事兒就沒完。」

  王小雅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寒。

  「我哥救了你的人,但這個仇,咱們得記著。」

  「那個什麼狗屁金融公司,把你害成這樣,差點讓你家破人亡。」

  「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盯著林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個瘋狗也就是個跑腿的馬仔,他背後肯定還有老闆。」

  「那個放貸的公司,到底叫什麼?在哪?」

  林悅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個名字,對她來說就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是地獄的入口。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已經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小GG卡片。

  卡片邊緣帶著暗紅色的污漬,不知道是誰的血。

  上面印著四個血紅的大字,像是在滴血的獠牙,要把人吞噬殆盡。

  【天盈金融】

  林悅指著卡片下方的一行小字地址,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伸直,蜷縮成了雞爪狀。

  「就是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牙齒都在打顫。

  「在老城區的金域大廈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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