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懸掛在旗杆上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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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的陽光毒辣得有些反常。

  正午時分,空氣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園區中間那塊空蕩蕩的水泥地上,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旗杆孤零零地聳立著。

  那是這裡唯一的圖騰。

  也是死亡的展示台。

  幾百名「豬仔」被驅趕到了空地上。

  他們手裡捧著發餿的飯盒,裡面是豬都不吃的泔水煮白菜。

  但沒有人敢吃。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身體像風中的枯草一樣瑟瑟發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那股泔水的餿味。

  「跑啊?」

  「你怎麼不跑了?」

  一個尖銳、囂張的聲音在空地上迴蕩。

  那是這裡的經理,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花襯衫的男人。

  他叫察猛。

  人如其名,他是察猜手底下最瘋的一條惡犬。

  此刻,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在他腳邊。

  那個叫小傑的少年,正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他的雙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

  那是膝蓋骨被活生生敲碎了。

  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水泥地,迅速凝固成暗黑色的血痂。

  「嗚嗚……我不跑了……求求你……我不跑了……」

  小傑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徹底崩潰後的求饒。

  他只想死個痛快。

  但在這裡,死,也是一種奢望。

  「不跑了?」

  察猛蹲下身,用那把匕首的刀背,輕輕拍打著小傑慘白的臉頰。

  「晚了。」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不是沖得很猛嗎?」

  「怎麼?嫌這裡的飯不好吃?想回家吃奶?」

  察猛突然暴起,一腳狠狠踹在小傑那條斷腿上。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正午的寧靜。

  那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周圍跪著的「豬仔」們齊齊哆嗦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王建軍跪在人群的最後面。

  他沒有抬頭。

  但他能清晰地聽到骨頭摩擦的聲音,聽到少年喉嚨里那絕望的氣流聲。

  他的雙手藏在袖子裡。

  十指深深地扣進了掌心的肉里。

  指甲崩斷了。

  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被蒸發。

  「把他給我吊起來!」

  察猛站起身,大手一揮。

  兩個彪形大漢走過來,拿出一根粗麻繩,直接套在了小傑的腳踝上。

  不是那種正常的捆綁。

  而是直接勒進了肉里,甚至勒到了斷骨處。

  隨著滑輪轉動的嘎吱聲。

  小傑被倒吊著緩緩升起。

  那一刻,他像是一隻被掛在肉攤上的羔羊。

  鮮血倒流,讓他的臉充血腫脹成紫紅色,眼球因為極度的痛苦和充血而暴突出來。

  「都給老子抬起頭來!」

  察猛怒吼一聲。

  「好好看著!」

  「這就是逃跑的下場!」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但在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下,所有人不得不強忍著恐懼,抬起頭。

  看著那個曾經想給媽媽治病的少年,此刻正在半空中像鐘擺一樣晃動。

  察猛走到了小傑身邊。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像是一個正在向學生展示解剖技巧的變態老師。


  「人的大腿上,有一根大動脈。」

  他用匕首的刀尖,在小傑的大腿內側輕輕比劃著名。

  「如果割斷了,血會噴出來兩米高,人大概三分鐘就會死。」

  「那樣太便宜你了。」

  察猛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方案很不滿意。

  「但是這裡……」

  他的刀尖微微下移,對準了腳踝上方的一處肌腱。

  「這裡有一根筋,挑斷了它,人不會死。」

  「但那種疼,會一直鑽到你的腦漿子裡,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話音未落。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

  就像是切開了一塊熟透的西瓜。

  「呃——!!!」

  小傑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

  他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搐著,像是一條被扔進油鍋里的活魚。

  大片大片的鮮血潑灑下來。

  正好濺在站在下面的察猛臉上。

  察猛沒有擦。

  他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露出了一個享受的表情。

  「真新鮮。」

  「這種慘叫聲,才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面對著下面那幾百個跪著的人。

  「你們聽見了嗎?」

  「這就是規矩!」

  「在這裡,我就是閻王!」

  「我要誰三更死,誰就活不到五更!」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小傑那漸漸微弱的哼哼聲,和鮮血滴落在地上的「嗒、嗒」聲。

  恐懼已經達到了頂峰,壓垮了所有人的脊樑。

  除了一個人。

  王建軍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滿是污垢和油彩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唯唯諾諾。

  也沒有了那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憨傻。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憤怒。

  沒有激動。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比這世間最深沉的夜還要黑的顏色。

  那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看著活人的眼神。

  他看著那個正在狂笑的察猛。

  看著那個被掛在旗杆上,像破布娃娃一樣的少年。

  體內的那頭名為「閻王」的野獸,終於掙斷了最後一條鎖鏈。

  忍耐?

  去他媽的忍耐。

  這種畜生,多活一秒,都是對空氣的污染。

  既然你們要把這裡變成地獄。

  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閻王。

  王建軍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左腳腳尖死死抵住地面,那是發力前的最後蓄勢。

  他的右手緩緩摸向了褲縫。

  那裡有一片薄如蟬翼的陶瓷刀片。

  正在渴望著鮮血的溫度。

  「你說你是閻王?」

  一個低沉、沙啞,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人群中響起。

  察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敢說話。

  「誰?」

  「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在說話?」

  王建軍慢慢地站了起來。

  在那一片黑壓壓的跪姿中,他站得筆直,像是一桿插在天地間的標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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