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遲到的警笛與沉默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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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聲像是要把這北郊的夜空給撕爛。

  幾十輛警車呼嘯而至,紅藍交錯的爆閃燈光,在廢棄化工廠斑駁脫皮的牆面上瘋狂跳躍。

  光影交錯間,這座沉寂多年的龐然大物,仿佛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車還沒停穩,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嘯聲就此起彼伏。

  「快!一組去後門堵截!二組帶盾牌跟我沖!」

  李強踹開車門,腳剛落地,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他手裡的92式手槍早已上膛,保險打開,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外。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的悶響。

  那個定位,那條簡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口窩上。

  「貨在,證據在。」

  這五個字太沉了。

  隊長,你千萬別為了這幾條爛命,把自己那身洗不掉的榮耀給毀了!

  李強咬著後槽牙,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太了解王建軍了。

  那個男人平時看著溫吞,像個鄰家大哥。

  可一旦觸碰了他的底線,一旦動了他的家人和他在乎的百姓。

  他就是真正的閻王!

  「砰!」

  沉重的破門錘狠狠撞擊在生鏽的鐵門上。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鐵門轟然洞開,露出了裡面黑洞洞的深淵。

  「警察!不許動!雙手抱頭!」

  李強第一個衝進去,戰術手電那刺眼的強光瞬間切開了倉庫里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身後的刑警們魚貫而入,十幾道光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舉起手來!趴下!」

  吼聲在空曠巨大的倉庫里來回激盪,震得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

  然而沒有預想中的槍戰。

  沒有負隅頑抗的暴徒。

  甚至連一聲完整的人話都沒有。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尿騷味。

  以及角落裡傳來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沉的嘶鳴聲。

  「這……」

  一名沖在前面的年輕刑警猛地剎住腳步。

  他手裡的防爆盾牌差點掉在地上。

  當十幾束強光手電同時聚焦在倉庫中央時。

  所有衝進來的刑警,不管是剛入職的菜鳥,還是幹了二十年的老刑偵。

  在這一刻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喉結滾動,下意識地乾嘔了一聲。

  這哪裡是犯罪現場。

  這分明是修羅場。

  地上癱著三團「肉」。

  是的,只能用「肉」來形容。

  他們衣衫襤褸,那些曾經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名牌襯衫,此刻沾滿了泥垢、血污和排泄物。

  聽到密集的腳步聲和吼叫聲。

  這三個「生物」本能地開始顫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蛆蟲,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盲目地抓撓、爬行。

  他們拼命張大嘴巴,似乎想要呼救。

  可那一雙雙眼睛裡,空洞無神,眼眶周圍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外傷。

  卻對這足以致盲的強光毫無反應。

  他們的嘴巴張得老大,舌頭在口腔里瘋狂攪動。

  卻只能發出悽厲、嘶啞、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荷……荷……」聲。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更像是在向地獄求饒。

  那扭曲的肢體,那絕望到極點的表情,讓這個寒冷的冬夜瞬間降到了冰點。

  「頭兒……這……這是什麼情況?」

  那名年輕刑警端著槍的手都在抖,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見過砍人的,見過殺人的。


  但沒見過這種把人活生生廢成這樣的。

  李強的瞳孔劇烈收縮成針芒狀。

  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試圖往牆角縮的趙浩翔。

  這個曾經在本地橫行霸道、不可一世的金鼎太子爺。

  此刻正捂著自己的喉嚨,臉上涕泗橫流,褲襠濕了一大片,結著冰碴。

  再看旁邊那個蔡浩。

  那個號稱「金牌律師」、最擅長顛倒黑白的精英。

  此刻正抱著自己斷成雞爪一樣的手指,無聲地流淚,身體抖得像篩糠。

  李強蹲下身,伸手捏住趙浩翔的下巴,強行抬起他的頭。

  趙浩翔劇烈掙扎,但在李強的手裡,他弱得像只雞崽子。

  李強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擴散無光感。

  視神經被精準切斷。

  他又捏了捏趙浩翔的喉嚨。

  軟骨粉碎性骨折,聲帶徹底毀了。

  李強鬆開手,趙浩翔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李強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一種巨大的酸楚和震撼,像海嘯一樣湧上鼻腔,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太精準了。

  這就是龍牙的手筆。

  不取性命卻剝奪了作惡的一切工具。

  看不見,說不出,寫不了。

  這不僅僅是懲罰。

  這是審判。

  更是保護。

  隊長是為了不讓我們難做啊!

  這三個人渣看不見兇手的臉,說不出兇手的名字,甚至連指認都做不到。

  隊長把所有的罪孽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把所有的清白都留給了這身警服。

  李強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現場,像是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個人肯定已經走了。

  像風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倉庫中央那個突兀的水泥台上。

  那裡,一支黑色的錄音筆正靜靜地躺著。

  紅色的指示燈已經熄滅。

  它就像是這無邊黑暗中,一座孤島上的燈塔。

  等待著唯一的守望者。

  李強快步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和手套。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支錄音筆。

  入手冰涼。

  上面擦拭得很乾淨,沒有一絲指紋。

  李強深吸一口氣,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

  蔡浩那冷漠、理智、卻又惡毒至極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里清晰地響起。

  聲音很大,經過空曠倉庫的回聲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趙總說窮人的命不值錢……他們的抗壓能力強……」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麼踩都踩不死,餓幾頓也餓不死……」

  「借那些賤民的命,當我們的刀……」

  「必須把他們逼急了,逼瘋了……只有死了人,地皮才能批下來……」

  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淬了烈性毒藥的刀子,狠狠地扎進在場每一個警察的心裡。

  原本因為現場慘狀,而對這三個受害者產生的一絲職業性的憐憫。

  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那是恨不得當場拔槍,把這群畜生打成篩子的衝動!

  他們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們的父母,可能就是那個在寒風中討薪的老人。

  他們的孩子,可能就是那個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的幼童。


  「畜生……」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幫人死一萬次都不夠!」

  一名老刑警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就連一直講究程序的副支隊長,此刻也鐵青著臉,胸口劇烈起伏。

  他走到李強身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李強手裡的錄音筆。

  「頭兒……」

  副支隊長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這傷口太專業了,明顯是有人動用私刑……」

  李強猛地抬起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隊長把這爛攤子收拾得這麼幹淨,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一個隱形的罪犯。

  就是為了讓他好做。

  就是為了讓他能毫無顧忌地舉起法律的利劍,給這幫人渣最後一擊。

  「什麼私刑?」

  李強冷冷地反問,聲音大得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現場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控錄像。」

  「這三個人的傷勢,明顯是犯罪團伙內部因分贓不均引發的互毆!」

  「或者是遭遇了其他黑惡勢力的黑吃黑!」

  他指著地上還在蠕動的趙浩翔等人,語氣堅定如鐵。

  「具體情況,回去再查!」

  「現在的重點是這支錄音筆!」

  李強高高舉起手中的錄音筆,像是在舉起一個神聖的火炬。

  「這是特大經濟犯罪、故意殺人未遂、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鐵證!」

  「這才是我們今晚出警的真正目的!」

  周圍的刑警們愣了一下。

  隨即,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什麼。

  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人再去深究這三個人的傷勢是怎麼來的。

  沒有人再去問為什麼傷口這麼精準。

  在這個正義遲到的寒冷夜晚。

  那個神秘的「兇手」就是他們心中無聲的英雄。

  「通知經偵支隊!通知救護車!」

  李強厲聲下令,恢復了往日的幹練和雷厲風行。

  「把這三個人渣拉走!嚴加看管!」

  「告訴醫生,只要不死就行!」

  「哪怕是治好了,他們這輩子也是把牢底坐穿的命!」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響徹倉庫,震散了這裡的陰霾。

  警員們衝上去,動作粗魯地將這三團爛肉拖起來,像拖死狗一樣往外帶。

  李強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錄音筆,掌心裡全是汗水。

  他感覺自己握住的不僅僅是一個證據。

  而是幾百個家庭的希望。

  是那個在黑暗中轉身離去的背影,留下的最後囑託。

  他走到那扇破敗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冷風如刀割面。

  但他知道,有一束光,雖然看不見,卻始終照亮著這條路。

  李強對著那片虛無的黑暗,緩緩抬起右手。

  在心裡默默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莊重,如山嶽般沉穩。

  哥,你放心。

  這條路既然你幫我們鋪平了。

  剩下的,我接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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