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五千萬的血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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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軍懶得再看地上那灘爛泥一眼。

  趙浩翔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廢物,不過是條仗著爹狂吠的狗,打他是泄憤,問他是開胃菜。

  真正要挖出這毒瘤的根,還得找那兩個自以為是的明白人。

  他踱步到倒吊著的蔡浩面前。

  這位金鼎集團的金牌法務,此刻已經沒了半點精英模樣。

  長時間的腦部充血,讓他的臉腫脹成了豬肝色,眼球暴凸,布滿駭人的血點。

  徹骨的寒冷讓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意識在清醒和昏迷的邊緣瘋狂搖擺。

  「當——」

  王建軍手中的扳手,不輕不重,精準地磕在了蔡浩的腦門上。

  「醒醒,蔡大律師。」

  「你家趙公子,剛才表現不錯,什麼都招了。」

  「他說,這一切都是你這個狗頭軍師策劃的。」

  蔡浩猛地睜開那雙腫脹的眼睛。

  渾濁的視線里,是王建軍那張冷硬如鐵的臉,和不遠處蜷在地上,像蛆一樣蠕動哀嚎的趙浩翔。

  完了。

  太子爺都被抓了。

  蔡浩心裡最後那點僥倖,被這一眼徹底看得粉碎。

  他不想死!

  他還有幾千萬的身家,還有剛買的海景別墅,還有剛上大學的情人!

  「我說!我全都說!」

  蔡浩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爛的風箱,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血沫和恐懼。

  「別折磨我了……求求你,放我下來……」

  王建軍紋絲不動。

  他只是舉起那個閃爍著猩紅光點的錄音筆,像遞話筒一樣,冷冷地湊到蔡浩的嘴邊。

  「那筆錢。」

  「那筆本該發給三百多個工人的五千多萬血汗錢。」

  「現在在什麼地方?」

  蔡浩劇烈地喘息著,恐懼的眼淚因為倒吊,詭異地流進了他油膩的髮際線里。

  「在……在集團的一個特殊監管帳戶里……」

  「一共……五千四百萬,一分不少……」

  「五千四百萬。」

  王建軍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壓得很低。

  他的手難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五千四百萬!

  對趙泰那種人來說,或許只是幾場酒局的開銷,幾輛跑車的價錢。

  可對那三百多個家庭而言,那是孩子救命的手術費,是老人活下去的醫藥費,是全家人一整年的口糧!

  那是命!

  「這筆錢,按合同,該什麼時候發?」

  王建軍的嗓門陡然拔高,語氣里那股壓抑不住的戾氣,讓整個倉庫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半……半年前就該發了……」

  蔡浩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有半點隱瞞。

  「宏達建設那邊的工程款,早就結清了……錢一直都在帳上,隨時可以動……」

  「為什麼扣著不發?!」

  王建軍的眼神如刀,死死剜著蔡浩的眼睛。

  「既然有錢,既然隨時可以動,為什麼不發給那些等著錢救命的工人?!」

  蔡浩絕望地閉上了眼,他不敢再看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

  但在求生的本能下,他還是吐露了那個比毒藥還毒的真相。

  「因為……因為趙總說,這筆錢是最好的籌碼。」

  「籌碼?」

  王建軍臉上浮起森然冷笑,那笑聲聽得蔡浩頭皮發麻,幾乎要昏死過去。

  「對……」

  蔡浩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釘在人性的恥辱柱上。

  「趙總說如果錢發了,那些泥腿子拿了錢,就心滿意足回家過年了。」

  「那樣就沒人去市府門口鬧事了,沒人去堵路靜坐了。」

  「沒人鬧事,上面就不會有壓力,那塊黃金地皮的審批就會一直卡著辦不下來。」


  「所以這筆錢必須扣著!」

  「必須把他們逼急了,逼瘋了,逼得他們走投無路,最好是去跳樓!」

  「只有他們從順民變成暴民,從維權變成破壞穩定的因素,上面才會感到真正的壓力,才會用最快的速度把地批給我們,用來維穩!」

  「趙總管這個叫借刀殺人。」

  「借那些賤民的命,當我們的刀!」

  轟!

  王建軍只覺得胸膛里有一座火山要爆發了!

  五千四百萬!

  就為了這麼一個陰損歹毒的計劃,硬生生壓了整整半年!

  把幾百個老實巴交、只求拿到血汗錢回家的農民工,活活逼成他們博弈桌上的棋子!

  把一個個鮮活的家庭,硬生生推進絕境!

  這他媽的哪裡是做生意?

  這是在吃人!

  連骨頭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必須扣著。」

  王建軍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高高鼓起。

  「哪怕有人因為沒錢治病,活活疼死?」

  「哪怕有人的孩子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回家?」

  「哪怕把人逼得家破人亡?!」

  蔡浩沉默了足足兩秒。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近乎解脫的嘆息,吐出了那句讓他徹底墜入地獄的話。

  「趙總說窮人的命不值錢,他們的抗壓能力強。」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麼踩都踩不死,餓幾頓也餓不死……」

  「就算……就算真死了幾個也沒關係。」

  王建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緩緩閉上了眼。

  腦海里全是陳老漢那張在泥水裡磕得頭破血流的臉。

  全是那個躺在ICU里,渾身插滿管子,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的五歲孩子。

  全是當年在邊境線上,那些為了守護身後萬家燈火,而倒在自己懷裡的兄弟!

  他們守護的就是這樣的人嗎?

  這就是他們眼裡的野草?!

  「好一個抗壓能力強。」

  王建軍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瞳孔里,全是暴起的、駭人的紅血絲!

  他沒再理會已經徹底崩潰的蔡浩,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另一邊同樣倒吊著的劉偉。

  劉偉早就嚇尿了,褲襠濕了一大片,腥臊的液體順著褲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劉科長。」

  王建軍走到他面前,揚起那把沾著鐵鏽的扳手,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劉偉那張肥膩油滑的臉。

  「這個局,你也參與了吧?」

  「我……我沒有……我……」

  劉偉剛想嘴硬,可一迎上王建軍那雙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剩下的話瞬間堵死在了喉嚨里。

  「我知道!但我沒那個權力啊!」

  劉偉哭嚎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想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就是個辦事的!是趙泰!是趙泰給我塞了錢!」

  「他給了我一百萬的卡!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說只要把工人的投訴壓下來,別讓勞動局那邊太早介入調查,別讓上面的領導太早知道真相……」

  「他說,要配合他們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壓下來。」

  王建軍看著手中那閃爍著紅燈的錄音筆,眼神冷厲如刀。

  證據齊了。

  這三個人渣。

  一個出謀劃策,制定了這條喪盡天良的毒計。

  一個狼狽為奸,扣押了工人們賴以活命的血汗錢。

  一個為虎作倀,堵死了工人們最後一條求助的生路。

  他們聯手,做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局。

  一個用三百多個家庭的血淚,來餵飽自己貪慾的吃人死局!

  在這張密不透風的罪惡大網裡,陳老漢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只能在絕望的泥潭裡苦苦掙扎,在冰冷的地面上磕頭下跪,最後變成一具具枯骨,鋪成趙泰那條通往財富巔峰的罪惡台階。

  「你們……」

  王建軍緩緩收起了錄音筆。

  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意,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才是真的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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