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主動出擊
後台，總導演張海看著監視器里這戲劇性一幕，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來了！爆點來了！」他激動地搓手，眼睛閃爍興奮光芒。
「我就知道楊明是個寶藏！」
「快！所有機位對準楊明！給他臉部特寫！拍清楚他憤怒的每一絲肌肉顫動！」
「導播！準備悲壯的英雄末路BGM！對，就這個！」
「宣傳組！立刻把#楊明輸不起#、#楊明現場發飆#買上熱搜！十分鐘內我要看到效果！」
他像打了雞血的將軍，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整個導播間進入戰時狀態！
王麗看著屏幕里憤怒得有些猙獰的楊明，嘴角勾起勝利的微笑。
「呵呵，蠢貨。」她在心裡不屑冷笑，「終於露出馬腳。」
她立刻拿出手機，在工作群發出指令：
「所有水軍準備下場。口徑統一：楊明因輸比賽惱羞成怒，人品低劣，不配當廚師。」
「順便帶一波心疼曉月話題，說她被楊明嚇到，太可憐了。」
「記住，把楊明塑造成輸不起、有暴力傾向的危險人物！」
一時間，演播廳台上台下，所有人因楊明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以為看穿了楊明憤怒的原因，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聰明下棋人。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全想錯了。
此刻，楊明的腦海里正進行著一場比演播廳激烈百倍的風暴！
他的內心確實憤怒，但原因和所有人想像的截然不同。
當主持人宣布第八名時，他內心平靜，甚至有點小開心。
【第八名？倒數第一？很好。】
【連續兩期倒數第一了。】
【按節目組規定，下一期再拿倒數第一，我就可以……】
【等等……】
【好像哪裡不對勁？】
自己都表現的完全是個廚房小白了！
都表現的完全像個不會做飯的人了！
怎麼節目組還沒把自己給踢了？！
如果下一期還是最後一名的話。
自己可就真的正常被淘汰了。
「轟——！」
當這殘酷現實如大山砸在他大腦上，楊明感覺整個世界崩塌了。
沒了？
就這麼沒了？！
他辛辛苦苦裝瘋賣傻，被當小丑、騙子、行業敗類，忍受蘇曉月的綠茶攻擊，忍受評委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甚至親手做出連自己都反胃的後現代主義照燒碳烤魚……
他付出這麼多，犧牲這麼多，結果到頭來，只換來一個正常淘汰？！
連一分錢違約金都沒有？！
「我……我他媽的……」
楊明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他終於明白，他之前通過擺爛逼節目組開除自己的計劃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錯估了節目組的底線！
他錯估了這個娛樂至死時代對流量的變態渴望！
他以為表現得夠爛、夠離譜，節目組會為維護專業性踢他出去。
但節目組根本不在乎專業性！
他們只在乎收視率和話題度！
他越離譜，觀眾罵得越厲害，節目組越開心！
他們巴不得他永遠留在這個舞台！
他們把他當成源源不斷產生流量的小丑！
而他竟然像傻子一樣配合他們賣力表演！
想到這裡，楊明感覺心臟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
這已不是虧錢那麼簡單，是對他智商的赤裸裸侮辱！
「不行……絕對不行！」
楊明猛地抬頭，燃燒怒火的眼睛裡閃過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絕不能就這麼被正常淘汰！」
「我絕不能讓他們白白把我當猴耍！」
「我必須在下一期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讓節目組徹底崩潰、失控，就算賠得傾家蕩產也要求我滾蛋的狠活！」
一個極其瘋狂、大膽、喪心病狂的計劃在他腦海里飛速醞釀成型。
「楊……楊老師……」
主持人看著楊明陰晴不定的殺氣臉，鼓足勇氣，小心翼翼舉著話筒湊上來。
「您……對這個排名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她的問題問得極有水平，既給楊明台階下，又充滿暗示和引導。
她和所有觀眾一樣，期待著楊明的爆發。
然而，楊明只是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主持人，看著鏡頭，看著所有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他臉上滔天怒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一般平靜。
他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拳頭，對著鏡頭扯動嘴角，露出詭異冰冷的微笑。
「看法？」
他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充滿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我沒什麼看法。」
「第八名，挺好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讓所有人心臟漏跳半拍的話：
「畢竟，我們還有很大的……下降空間，不是嗎？」
……
夜，深沉如墨。
希爾頓酒店的總統套房內，燈火通明。
楊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雙腳隨意地搭在茶几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照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屏幕上，是國內最大的社交平台的界面。
此刻，這個平台正被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所席捲，而風暴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熱搜榜前十，有七個與他有關。
#楊明輸不起#
#楊明滾出娛樂圈#
#我教你做黑幕#
#心疼蘇曉月#
#抵制《我教你做》贊助商金龍醬油#
#楊明人品#
#史上最爛廚師楊明#
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深紫色的爆字。
點進任何一個詞條，裡面都是數以億計的謾罵、攻擊和嘲諷。
各種惡毒的言論，配上他被P成各種鬼怪的表情包，形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網絡狂歡。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恐怕早就精神崩潰，或者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了。
但楊明沒有。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都不重要。
第一期，預製菜西紅柿炒蛋。雖然離譜，但最後味道驚艷，拿了第一。
失敗。
第二期，保姆式教學螞蟻上樹。雖然過程狼狽，但味道過關，拿了第三。
失敗。
第三期，逼瘋蘇曉月的蘭州拉麵。雖然成品糟糕，但過程展現了頂級面點功底，拿了第六。
失敗。
第四期，麻辣香鍋。徹底擺爛，成品是災難，拿了倒數第一。
但節目組沒反應。
失敗。
第五期，照燒碳烤魚。看教程，裝白痴，成品是鍊金術殘骸，又是倒數第一。
節目組還是沒反應。
大失敗！
「問題出在哪裡？」
楊明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一直在做菜這個框架里折騰。
無論是做得好，還是做得爛，他始終還是在做菜。
只要還在這個框架里，節目組就有無數種方式來解讀他的行為，將之轉化為流量。
他做得好，可以說他浪子回頭。
他做得爛，可以說他本性暴露。
他發脾氣，可以說他輸不起。
他沉默，可以說他冷暴力。
只要他還在這個舞台上，拿著鍋鏟，面對食材，他就永遠被動。
「所以……」
楊明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要想破局，我就不能再做菜了。」
「我必須，跳出這個框架。」
「我必須，從根源上，摧毀這個節目的核心邏輯。」
「《我教你做》……呵呵……」
他發出一聲冷笑。
「下一期，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我教你做。」
一個無比瘋狂，無比大膽，足以載入電視史冊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
與此同時。
金龍醬油集團總部，市場部總監辦公室。
市場總監劉總，一個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對著電話，發出一陣雷霆般的咆哮。
「張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給你二十四小時！你必須把這件事給我壓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節目組總導演張海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劉總，您先別激動，這事兒吧，它是個好事兒……」
「好事兒？！」劉總感覺自己的血壓計都要爆表了，「你管這叫好事兒？！#抵制金龍醬油#這個詞條，現在掛在熱搜第五！我們的官方旗艦店，一分鐘之內湧進來幾萬條差評！客服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我們的股價，今天下午開盤，已經跌了三個點了！三個點！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你管這叫好事兒？！」
張海的聲音依舊平靜：「劉總，您聽我說。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的節目，火啊！火到已經可以影響一個國民級品牌的股價了！這是現象級的熱度！您應該高興才對。」
「我高興你個頭！」劉總氣得破口大罵，「我不管你什麼熱度不熱度！我只知道，我們花了一個億的冠名費，不是讓你找個神經病來砸我們牌子的！現在，網友都說，楊明這種人都能上你們節目，說明你們節目組從根上就爛了！跟你們合作的品牌，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劉總，輿論嘛，都是一陣一陣的。您放心，我們已經有對策了。」
「什麼對策？！」
「商業機密。」張海笑了笑，「我只能向您保證，下一期節目播出之後，所有對貴品牌的負面影響，都會煙消雲散。不僅如此，貴品牌的形象，還會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升華。」
「我憑什麼信你？」劉總依舊不依不饒。
「就憑我是張海。」張海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劉總，您要相信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您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心態，然後，準備好迎接下一波，因為我們節目而帶來的，潑天的富貴。」
說完，張海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劉總愣了半天，最後還是一屁股癱坐在了老闆椅上，滿臉的愁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相信那個瘋子導演。
……
《我教你做》節目組，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製片人老王，愁眉苦臉地看著手裡的輿論報告，嘆了口氣。
「完了，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品牌方那邊，金龍醬油的劉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其他幾個小贊助商，也都在觀望，甚至有提出要提前解約的了。」
「台里的領導，也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情況，語氣很不好。」
「最關鍵的是，觀眾的抵制情緒，已經從線上蔓延到線下了。我聽說，已經有幾家大型連鎖超市，開始考慮要不要暫時下架金龍醬油的產品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次的危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節目輿論問題了，而是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可能對整個電視台的聲譽和商業合作，都造成毀滅性打擊的公關災難。
「都說說吧，怎麼辦？」老王有氣無力地問道。
一個年輕的策劃，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要不……我們發個聲明，跟楊明切割？就說，我們也是被他騙了，我們也是受害者？」
「不行！」另一個策劃立刻反駁，「這樣一來，不就等於承認我們節目組識人不明，審核不嚴嗎？這是在打自己的臉！以後誰還敢來上我們的節目？」
「那……讓蘇曉月那邊，再發個微博，替楊明說說話，引導一下輿論？」
「更不行！現在蘇曉月的人設已經立住了，再替楊明說話，觀眾只會覺得她是被綁架了，會罵得更凶！」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天，卻一個靠譜的方案都拿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的總導演張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這些愁雲慘澹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誰說，這是危機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老王抬起頭，看著他：「老張，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賣關子了。」
「我沒賣關子。」張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問你們，我們做節目的，最想要的是什麼？」
「收視率……話題度……」一個實習生小聲回答。
「沒錯！」張海打了個響指，「那我們現在，有嗎？」
「有……是有了……」老王苦著臉，「可這話題度，是負面的啊！」
「負面？」張海笑了，「老王啊，你做電視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天真呢？在流量時代，哪有什么正面負面？只有『有』和『沒有』的區別！」
「現在，全網，不，是全國！全國人民都在討論我們的節目，討論楊明！這種熱度，是多少S級項目，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你們居然覺得，這是危機？」
他看著眾人，眼神里，充滿了對庸才的鄙夷。
「這，不是危機。」
「這，是天賜的良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B計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那個最瘋狂最冒險的計劃，終於要被啟動了。
老王有些不安地問道：「老張，你確定要這麼做？B計劃的風險太大了！而且……我們得賠楊明違約金啊！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違約金？」張海不屑地冷笑一聲，「老王，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了一串數字。
「楊明的違約金，合同上寫的是，五百萬。」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在下一期節目，當著全國直播的鏡頭，當場宣布，因為楊明不具備專業素養、欺騙觀眾、違背契約精神，將他……永久驅逐出這個舞台！」
「這個場面，會帶來多大的話題度？！」
「#楊明被當場開除#，這個詞條，能不能爆？」
「我們的節目，會不會因為這次果斷的撥亂反正，而收穫一波有擔當、敢作為的好評？」
「蘇曉月，會不會因為終於擺脫了惡魔，而收穫全國人民的同情和支持，一躍成為真正的頂流？」
「而我們下一期的直播收視率，會不會創造歷史新高？！」
「那一期的GG插播費，能不能翻倍？不！翻三倍！」
「這點小小的違約金，跟這些比起來，算個屁啊！」
張海越說越興奮，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言論，給說得熱血沸騰。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下一期節目播出後，收視率爆表，GG商踏破門檻，獎金拿到手軟的美好未來。
「可是……」老王還是有些猶豫，「這樣一來，我們不就等於承認，我們之前選錯人了嗎？」
「不。」張海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
「我們沒有選錯人。」
「我們只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我們給了他五期的時間，讓他證明自己。但他，沒有珍惜。」
「我們仁至義盡。」
「而最終的開除，不是我們的失敗。」
「而是，我們為了維護行業的尊嚴，為了給所有觀眾一個交代，所做出的，艱難而又正確的決定。」
「我們，是正義的化身。」
他說完，將馬克筆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好了，就這麼定了。」
「下一期，主題不變。」
「讓楊明，盡情地去表演他的最後一個小丑劇本。」
「然後，我們就在他最得意，最猖狂的時候……」
「送他上路。」
……
蘇曉月回到酒店，整個人極度亢奮。
雖然又拿了倒數第一，雖然在全國觀眾面前丟盡了臉。
但她不在乎。
因為她贏了。
她贏得了輿論、同情和流量。
她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評論，心疼她、支持她。
粉絲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她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飄飄然。
「王姐，你看！我的微博粉絲快突破五千萬了！」
她興奮地對經紀人王麗炫耀。
「超話簽到人數也破了紀錄！幾個頂奢品牌私信我，想談合作！」
她覺得自己已觸摸到事業巔峰。
然而，王麗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她面無表情，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夜景。
「王姐？你怎麼了？」蘇曉月察覺氣氛不對。
「我們這次不是大獲全勝嗎？」
王麗緩緩轉頭，眼神冰冷如刀。
「大獲全勝？」她冷笑一聲。
「曉月，你覺得自己現在高枕無憂了？」
「難道不是嗎？」蘇曉月不解。
「全網都在罵楊明，心疼我。節目組會淘汰他，我再換個靠譜搭檔……」
「天真。」王麗毫不留情打斷她。
「你以為事情有這麼簡單？」
她起身，走到蘇曉月面前，居高臨下。
「我問你，節目組是傻子嗎？」
「啊？」蘇曉月愣住了。
「他們會讓你踩著節目和楊明輕鬆登頂？」
「他們會讓你一個人占盡好處？」
王麗的問題像冰水，澆滅蘇曉月的膨脹。
她的頭腦瞬間冷卻。
「王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很危險。」
王麗表情凝重。
「你和楊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輿論現在對你有利，但『第八組』標籤在你們倆身上。」
「楊明越爛，第八組成績越差。」
「你的『花瓶』帽子就越摘不乾淨。」
「觀眾同情你，因為你是楊明拖累的受害者。」
「但如果楊明走了呢？」
「如果節目組真淘汰了他呢？」
「你猜會發生什麼？」
蘇曉月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現。
「如果楊明走了……焦點全在我身上……」
「沒錯。」王麗點頭，眼神閃過讚許。
「沒有楊明做擋箭牌，你的無能會被放大。」
「觀眾會質疑你是否真如表現般無辜。」
「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人，值得同情嗎？」
「輿論風向會往哪吹？」
蘇曉月後背被冷汗浸濕。
她發現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簡單。
只看到眼前勝利，沒看到背後危機。
「那我該怎麼辦？」她聲音帶上哭腔。
她像在懸崖邊跳舞，稍不慎就粉身碎骨。
「別急。」王麗坐回沙發，端起紅酒輕抿。
「我既然想到這一步，就有應對辦法。」
她看著蘇曉月，眼神運籌帷幄。
「下一期是楊明的最後一期。」
「也是你洗白自己、完成蛻變的機會。」
「你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別再扮演受害者。」
「而要……」她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主動出擊。」
「來了！爆點來了！」他激動地搓手，眼睛閃爍興奮光芒。
「我就知道楊明是個寶藏！」
「快！所有機位對準楊明！給他臉部特寫！拍清楚他憤怒的每一絲肌肉顫動！」
「導播！準備悲壯的英雄末路BGM！對，就這個！」
「宣傳組！立刻把#楊明輸不起#、#楊明現場發飆#買上熱搜！十分鐘內我要看到效果！」
他像打了雞血的將軍，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整個導播間進入戰時狀態！
王麗看著屏幕里憤怒得有些猙獰的楊明，嘴角勾起勝利的微笑。
「呵呵，蠢貨。」她在心裡不屑冷笑，「終於露出馬腳。」
她立刻拿出手機，在工作群發出指令：
「所有水軍準備下場。口徑統一：楊明因輸比賽惱羞成怒，人品低劣，不配當廚師。」
「順便帶一波心疼曉月話題，說她被楊明嚇到，太可憐了。」
「記住，把楊明塑造成輸不起、有暴力傾向的危險人物！」
一時間，演播廳台上台下，所有人因楊明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以為看穿了楊明憤怒的原因，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聰明下棋人。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全想錯了。
此刻，楊明的腦海里正進行著一場比演播廳激烈百倍的風暴！
他的內心確實憤怒，但原因和所有人想像的截然不同。
當主持人宣布第八名時，他內心平靜，甚至有點小開心。
【第八名？倒數第一？很好。】
【連續兩期倒數第一了。】
【按節目組規定，下一期再拿倒數第一，我就可以……】
【等等……】
【好像哪裡不對勁？】
自己都表現的完全是個廚房小白了！
都表現的完全像個不會做飯的人了！
怎麼節目組還沒把自己給踢了？！
如果下一期還是最後一名的話。
自己可就真的正常被淘汰了。
「轟——！」
當這殘酷現實如大山砸在他大腦上，楊明感覺整個世界崩塌了。
沒了？
就這麼沒了？！
他辛辛苦苦裝瘋賣傻，被當小丑、騙子、行業敗類，忍受蘇曉月的綠茶攻擊，忍受評委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甚至親手做出連自己都反胃的後現代主義照燒碳烤魚……
他付出這麼多，犧牲這麼多，結果到頭來，只換來一個正常淘汰？！
連一分錢違約金都沒有？！
「我……我他媽的……」
楊明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他終於明白，他之前通過擺爛逼節目組開除自己的計劃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錯估了節目組的底線！
他錯估了這個娛樂至死時代對流量的變態渴望！
他以為表現得夠爛、夠離譜，節目組會為維護專業性踢他出去。
但節目組根本不在乎專業性！
他們只在乎收視率和話題度！
他越離譜，觀眾罵得越厲害，節目組越開心！
他們巴不得他永遠留在這個舞台！
他們把他當成源源不斷產生流量的小丑！
而他竟然像傻子一樣配合他們賣力表演！
想到這裡，楊明感覺心臟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
這已不是虧錢那麼簡單，是對他智商的赤裸裸侮辱！
「不行……絕對不行！」
楊明猛地抬頭，燃燒怒火的眼睛裡閃過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絕不能就這麼被正常淘汰！」
「我絕不能讓他們白白把我當猴耍！」
「我必須在下一期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讓節目組徹底崩潰、失控，就算賠得傾家蕩產也要求我滾蛋的狠活！」
一個極其瘋狂、大膽、喪心病狂的計劃在他腦海里飛速醞釀成型。
「楊……楊老師……」
主持人看著楊明陰晴不定的殺氣臉，鼓足勇氣，小心翼翼舉著話筒湊上來。
「您……對這個排名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她的問題問得極有水平，既給楊明台階下，又充滿暗示和引導。
她和所有觀眾一樣，期待著楊明的爆發。
然而，楊明只是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主持人，看著鏡頭，看著所有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他臉上滔天怒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一般平靜。
他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拳頭，對著鏡頭扯動嘴角，露出詭異冰冷的微笑。
「看法？」
他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充滿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我沒什麼看法。」
「第八名，挺好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讓所有人心臟漏跳半拍的話：
「畢竟，我們還有很大的……下降空間，不是嗎？」
……
夜，深沉如墨。
希爾頓酒店的總統套房內，燈火通明。
楊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雙腳隨意地搭在茶几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照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屏幕上，是國內最大的社交平台的界面。
此刻，這個平台正被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暴所席捲，而風暴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熱搜榜前十，有七個與他有關。
#楊明輸不起#
#楊明滾出娛樂圈#
#我教你做黑幕#
#心疼蘇曉月#
#抵制《我教你做》贊助商金龍醬油#
#楊明人品#
#史上最爛廚師楊明#
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深紫色的爆字。
點進任何一個詞條，裡面都是數以億計的謾罵、攻擊和嘲諷。
各種惡毒的言論，配上他被P成各種鬼怪的表情包，形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網絡狂歡。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恐怕早就精神崩潰，或者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了。
但楊明沒有。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都不重要。
第一期，預製菜西紅柿炒蛋。雖然離譜，但最後味道驚艷，拿了第一。
失敗。
第二期，保姆式教學螞蟻上樹。雖然過程狼狽，但味道過關，拿了第三。
失敗。
第三期，逼瘋蘇曉月的蘭州拉麵。雖然成品糟糕，但過程展現了頂級面點功底，拿了第六。
失敗。
第四期，麻辣香鍋。徹底擺爛，成品是災難，拿了倒數第一。
但節目組沒反應。
失敗。
第五期，照燒碳烤魚。看教程，裝白痴，成品是鍊金術殘骸，又是倒數第一。
節目組還是沒反應。
大失敗！
「問題出在哪裡？」
楊明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他一直在做菜這個框架里折騰。
無論是做得好，還是做得爛，他始終還是在做菜。
只要還在這個框架里，節目組就有無數種方式來解讀他的行為，將之轉化為流量。
他做得好，可以說他浪子回頭。
他做得爛，可以說他本性暴露。
他發脾氣，可以說他輸不起。
他沉默，可以說他冷暴力。
只要他還在這個舞台上，拿著鍋鏟，面對食材，他就永遠被動。
「所以……」
楊明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要想破局，我就不能再做菜了。」
「我必須，跳出這個框架。」
「我必須，從根源上，摧毀這個節目的核心邏輯。」
「《我教你做》……呵呵……」
他發出一聲冷笑。
「下一期，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我教你做。」
一個無比瘋狂，無比大膽，足以載入電視史冊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
與此同時。
金龍醬油集團總部，市場部總監辦公室。
市場總監劉總，一個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對著電話，發出一陣雷霆般的咆哮。
「張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給你二十四小時！你必須把這件事給我壓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節目組總導演張海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劉總，您先別激動，這事兒吧，它是個好事兒……」
「好事兒？！」劉總感覺自己的血壓計都要爆表了，「你管這叫好事兒？！#抵制金龍醬油#這個詞條，現在掛在熱搜第五！我們的官方旗艦店，一分鐘之內湧進來幾萬條差評！客服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我們的股價，今天下午開盤，已經跌了三個點了！三個點！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你管這叫好事兒？！」
張海的聲音依舊平靜：「劉總，您聽我說。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的節目，火啊！火到已經可以影響一個國民級品牌的股價了！這是現象級的熱度！您應該高興才對。」
「我高興你個頭！」劉總氣得破口大罵，「我不管你什麼熱度不熱度！我只知道，我們花了一個億的冠名費，不是讓你找個神經病來砸我們牌子的！現在，網友都說，楊明這種人都能上你們節目，說明你們節目組從根上就爛了！跟你們合作的品牌，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劉總，輿論嘛，都是一陣一陣的。您放心，我們已經有對策了。」
「什麼對策？！」
「商業機密。」張海笑了笑，「我只能向您保證，下一期節目播出之後，所有對貴品牌的負面影響，都會煙消雲散。不僅如此，貴品牌的形象，還會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升華。」
「我憑什麼信你？」劉總依舊不依不饒。
「就憑我是張海。」張海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劉總，您要相信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您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心態，然後，準備好迎接下一波，因為我們節目而帶來的，潑天的富貴。」
說完，張海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劉總愣了半天，最後還是一屁股癱坐在了老闆椅上，滿臉的愁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相信那個瘋子導演。
……
《我教你做》節目組，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製片人老王，愁眉苦臉地看著手裡的輿論報告，嘆了口氣。
「完了，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品牌方那邊，金龍醬油的劉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其他幾個小贊助商，也都在觀望，甚至有提出要提前解約的了。」
「台里的領導，也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問情況，語氣很不好。」
「最關鍵的是，觀眾的抵制情緒，已經從線上蔓延到線下了。我聽說，已經有幾家大型連鎖超市，開始考慮要不要暫時下架金龍醬油的產品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次的危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節目輿論問題了，而是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可能對整個電視台的聲譽和商業合作，都造成毀滅性打擊的公關災難。
「都說說吧，怎麼辦？」老王有氣無力地問道。
一個年輕的策劃，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要不……我們發個聲明，跟楊明切割？就說，我們也是被他騙了，我們也是受害者？」
「不行！」另一個策劃立刻反駁，「這樣一來，不就等於承認我們節目組識人不明，審核不嚴嗎？這是在打自己的臉！以後誰還敢來上我們的節目？」
「那……讓蘇曉月那邊，再發個微博，替楊明說說話，引導一下輿論？」
「更不行！現在蘇曉月的人設已經立住了，再替楊明說話，觀眾只會覺得她是被綁架了，會罵得更凶！」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天，卻一個靠譜的方案都拿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的總導演張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這些愁雲慘澹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誰說，這是危機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老王抬起頭，看著他：「老張，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賣關子了。」
「我沒賣關子。」張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問你們，我們做節目的，最想要的是什麼？」
「收視率……話題度……」一個實習生小聲回答。
「沒錯！」張海打了個響指，「那我們現在，有嗎？」
「有……是有了……」老王苦著臉，「可這話題度，是負面的啊！」
「負面？」張海笑了，「老王啊，你做電視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天真呢？在流量時代，哪有什么正面負面？只有『有』和『沒有』的區別！」
「現在，全網，不，是全國！全國人民都在討論我們的節目，討論楊明！這種熱度，是多少S級項目，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你們居然覺得，這是危機？」
他看著眾人，眼神里，充滿了對庸才的鄙夷。
「這，不是危機。」
「這，是天賜的良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B計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那個最瘋狂最冒險的計劃，終於要被啟動了。
老王有些不安地問道：「老張，你確定要這麼做？B計劃的風險太大了！而且……我們得賠楊明違約金啊！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違約金？」張海不屑地冷笑一聲，「老王，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了一串數字。
「楊明的違約金，合同上寫的是，五百萬。」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在下一期節目，當著全國直播的鏡頭，當場宣布，因為楊明不具備專業素養、欺騙觀眾、違背契約精神，將他……永久驅逐出這個舞台！」
「這個場面，會帶來多大的話題度？！」
「#楊明被當場開除#，這個詞條，能不能爆？」
「我們的節目，會不會因為這次果斷的撥亂反正，而收穫一波有擔當、敢作為的好評？」
「蘇曉月，會不會因為終於擺脫了惡魔，而收穫全國人民的同情和支持，一躍成為真正的頂流？」
「而我們下一期的直播收視率，會不會創造歷史新高？！」
「那一期的GG插播費，能不能翻倍？不！翻三倍！」
「這點小小的違約金，跟這些比起來，算個屁啊！」
張海越說越興奮，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言論，給說得熱血沸騰。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下一期節目播出後，收視率爆表，GG商踏破門檻，獎金拿到手軟的美好未來。
「可是……」老王還是有些猶豫，「這樣一來，我們不就等於承認，我們之前選錯人了嗎？」
「不。」張海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
「我們沒有選錯人。」
「我們只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我們給了他五期的時間，讓他證明自己。但他，沒有珍惜。」
「我們仁至義盡。」
「而最終的開除，不是我們的失敗。」
「而是，我們為了維護行業的尊嚴，為了給所有觀眾一個交代，所做出的，艱難而又正確的決定。」
「我們，是正義的化身。」
他說完，將馬克筆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好了，就這麼定了。」
「下一期，主題不變。」
「讓楊明，盡情地去表演他的最後一個小丑劇本。」
「然後，我們就在他最得意，最猖狂的時候……」
「送他上路。」
……
蘇曉月回到酒店，整個人極度亢奮。
雖然又拿了倒數第一，雖然在全國觀眾面前丟盡了臉。
但她不在乎。
因為她贏了。
她贏得了輿論、同情和流量。
她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評論，心疼她、支持她。
粉絲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她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飄飄然。
「王姐，你看！我的微博粉絲快突破五千萬了！」
她興奮地對經紀人王麗炫耀。
「超話簽到人數也破了紀錄！幾個頂奢品牌私信我，想談合作！」
她覺得自己已觸摸到事業巔峰。
然而，王麗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她面無表情，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夜景。
「王姐？你怎麼了？」蘇曉月察覺氣氛不對。
「我們這次不是大獲全勝嗎？」
王麗緩緩轉頭，眼神冰冷如刀。
「大獲全勝？」她冷笑一聲。
「曉月，你覺得自己現在高枕無憂了？」
「難道不是嗎？」蘇曉月不解。
「全網都在罵楊明，心疼我。節目組會淘汰他，我再換個靠譜搭檔……」
「天真。」王麗毫不留情打斷她。
「你以為事情有這麼簡單？」
她起身，走到蘇曉月面前，居高臨下。
「我問你，節目組是傻子嗎？」
「啊？」蘇曉月愣住了。
「他們會讓你踩著節目和楊明輕鬆登頂？」
「他們會讓你一個人占盡好處？」
王麗的問題像冰水，澆滅蘇曉月的膨脹。
她的頭腦瞬間冷卻。
「王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很危險。」
王麗表情凝重。
「你和楊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輿論現在對你有利，但『第八組』標籤在你們倆身上。」
「楊明越爛，第八組成績越差。」
「你的『花瓶』帽子就越摘不乾淨。」
「觀眾同情你，因為你是楊明拖累的受害者。」
「但如果楊明走了呢？」
「如果節目組真淘汰了他呢？」
「你猜會發生什麼？」
蘇曉月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浮現。
「如果楊明走了……焦點全在我身上……」
「沒錯。」王麗點頭，眼神閃過讚許。
「沒有楊明做擋箭牌，你的無能會被放大。」
「觀眾會質疑你是否真如表現般無辜。」
「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人，值得同情嗎？」
「輿論風向會往哪吹？」
蘇曉月後背被冷汗浸濕。
她發現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簡單。
只看到眼前勝利，沒看到背後危機。
「那我該怎麼辦？」她聲音帶上哭腔。
她像在懸崖邊跳舞，稍不慎就粉身碎骨。
「別急。」王麗坐回沙發，端起紅酒輕抿。
「我既然想到這一步，就有應對辦法。」
她看著蘇曉月，眼神運籌帷幄。
「下一期是楊明的最後一期。」
「也是你洗白自己、完成蛻變的機會。」
「你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別再扮演受害者。」
「而要……」她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