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大結局(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是沈歸曜跟沈歸遠兄弟兩人。

  沈歸曜筆直的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有些發白的舊軍裝。

  即便處境不佳,那身軍裝依然被他穿的一絲不苟,帶著軍人特有的整肅感。

  只是,他的面容疲憊,眼中帶著血絲。

  與這身軍裝所代表的榮耀顯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被無形重壓碾過的憔悴。

  至於沈歸遠,再也沒有了之前囂張的氣焰。

  他耷拉著腦袋,眼睛看著地面,不敢抬頭看過來。

  溫喬頓住了腳步。

  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從頭到尾,她對沈家,都沒有任何的感情羈絆,只有冷靜的旁觀。

  沈歸曜的目光跟陸晏沉有短暫的交匯。

  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慚愧、內疚、同僚審視、身份落差、和託付意味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來。

  先是對著陸晏沉,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陸團長,冒昧打擾。」

  陸晏沉沉默的回了一個軍禮,沒有開口。

  沈歸曜看向他旁邊那個容貌依稀熟悉,氣質卻已經截然不同的妹妹。

  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跟愧疚。

  他張了張嘴,那個親昵的稱呼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咽了回去。

  只是乾澀的開口。

  「溫喬。」

  「這次,我是來專程給你送點東西。」

  他側身,拍了拍那個半舊的牛皮箱。

  「這裡頭,是奶奶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帶的一些老物件。」

  「她臨終前,都留給了我。」

  他頓了頓。

  目光深深地看進溫喬的眼裡。

  那裡沒有施捨,沒有補償的廉價感,只有一種鄭重地託付。

  「如今,你結婚了,算是正式成家立業了。」

  「這些,是大哥補給你的一點嫁妝。」

  像是擔心溫喬誤會,他趕緊解釋了幾句。

  「不是補償以前的虧欠,那些補不上。」

  「這就是大哥的一份心意。」

  「給你跟陸團長,往後的日子,添點實在的東西。」

  這話說的極明白。

  這份禮物,是來自於大哥給出嫁妹妹的一份嫁妝。

  是一個兄長對妹妹未來的祝福。

  更是,斬斷過往前,最後一份乾淨的饋贈。

  「我們接到了調令,明早啟程,調往西北邊疆軍區,參與新基地的建設跟防務。」

  「這一走,山高路遠。」

  「今天來,除了送東西,還想跟你道個歉。」

  「十八年前的抱錯,是爸媽的失職。」

  「十八年後,爸媽接你回來,卻只用一筆錢打發你下鄉。」

  「更是涼薄的算計跟利用。」

  「我們全家,都欠你一個道歉。」

  「欠你本該有的親情跟公道。」

  「爸媽後悔了。」

  「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對待你。」

  「我不是替他們道歉,也不是請求你原諒他們,我沒有這個資格。」

  「今天,我只為自己道歉。」

  「當年,我沒有阻止他們,逼著你去下鄉。」

  「對不起。」

  「我不是一個好哥哥。」

  沈歸曜胸口劇烈的起伏,仿佛用盡全力才說完這段話。

  然後,他轉向旁邊一直沉默著沈歸遠。

  「老二。」

  沈歸遠渾身一顫,他硬著頭皮上前。

  朝著溫喬,依舊低著頭,語氣極其不自然。

  「對不起!我以前說了不少混帳話,在這裡給你道歉了。」

  沈歸曜看著溫喬平靜無波的臉,就知道,這些遲來的歉意毫無意義。

  終究是沈家對不起溫喬。

  他剛才說的都是實話,父母被下放前,的確是後悔了。

  他們知道了王桂花做的那些惡事,也知道了沈月如犯下的那些罪惡。

  更體會到了,被親手養大的女兒背刺的滋味。

  他們痛哭流涕,恨自己有眼無珠,這麼多年掏心掏肺的,居然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他們悔不當初,聲淚俱下,說是過去他們糊塗,對不起溫喬。

  讓他去找溫喬,說想見她一面,跟她道歉。

  沈歸曜拒絕了。

  因為他知道,父母的悔恨,雖然摻雜著愧疚,但,卻並不純粹,還涌動著自救的算計。

  溫喬跟陸晏沉的關係,他們心裡是最清楚的,這個時候想見她,就是想讓她去找陸晏沉求個情。

  他做不到。

  他沒臉開這個口。

  先不說,他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

  這中間可是隔著一條鮮活的人命啊!

  幾句簡單的道歉跟痛哭流涕的悔過,就能抹殺之前犯下的滔天罪行嗎?

  既然做錯了事情,就要去承擔該有的責任。

  說句大不孝的話,這是父母應得的懲罰。

  人,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買單。

  而他跟沈歸遠,雖然沒有做那些錯事。

  但,他們都姓沈。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既然享受了父輩功勳帶來的榮耀,那如今,自然也要承擔他們犯錯帶來的苦果。

  爺爺跟父母犯下的錯誤,他們兄弟兩個,必須一起承擔。

  他不想逃,也逃不掉。

  與其留在首都軍區步履維艱,不如自請調離,去往廣闊的邊疆。

  雖然,那裡條件比首都艱苦幾百倍,但,好歹距離父母近一些。

  他們一家人,在那邊也算是重新團聚了。

  至於溫喬這個妹妹,他們沈家從未沒正視過她,也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情。

  現在,自然也沒資格要求她的原諒。

  是沈家有錯,先捨棄了她。

  既然一開始就捨棄了,就不要後悔,也沒有回頭路,更不必奢求跟奢望溫喬心中對他們還有溫情。

  更何況,他們現在是革命罪人的後代,現在這樣劃清界限也好。

  她姓溫,他們姓沈。

  從此,她走她的陽關道。

  他們過他們的獨木橋。

  徹底,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沈歸曜慘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關心,也有一種徹底斬斷過往的決絕。

  他再次朝著陸晏沉敬了一個軍禮。

  啞聲道。

  「陸團長,溫喬就拜託給你了!」

  「保重!」

  說完,他拉著沈歸遠轉身,邁著軍人特有的,即便前路迷惘也依舊有力的堅定的步伐,迅速的消失在胡同口。

  溫喬看著那個舊皮箱。

  沒有感動涕零。

  只有一種淡淡的,塵埃落定的唏噓感。

  在那本小說里,原主渴望了許久,即便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未曾得到的道歉跟承認,以這樣一種,近乎慘烈跟終結的方式完成了。

  然而,這對溫喬而言,只是一個跟過去徹底了斷的儀式。

  沈歸曜說他們後悔了,她相信。

  但,有些緣分,斷了就是斷了,愧疚不是愛,遲來的關心也毫無意義,沈家夫婦現在才追悔莫及,想起她這個親女兒,無非是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想抓住她這根最後的稻草罷了。

  現在,沈建邦跟蘇雅琴,已經被下放到西北邊疆那邊的軍區勞改農場。

  雖然沈歸曜兄弟倆沒有參與當年的那個案子,但肯定也受到了連累跟打壓排擠,他們在首都軍區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此刻,遠離京市,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此,沈家在京市,算是徹底的落幕了。

  這具身體與那個家庭所有的瓜葛,無論是怨恨,還是微末的溫情,都隨著沈家人的離開,徹底了結,徹底封存了。

  前塵往事,就此斬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