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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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小院的夜,格外寂靜。

  溫喬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竹影發呆。

  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那是傍晚時分,警衛員陳平送來的。

  中午的飯也是陳平送的。

  陳平只說陸晏沉工作忙,脫不開身,交代他來這裡送飯。

  一種細微卻持續的不安,像是水底暗生的苔蘚,悄悄的爬滿了溫喬的心。

  他答應的好好地,說是再忙,也會抽時間過來陪她吃飯。

  這個男人,從不輕易許諾的。

  向來言出必行。

  可今天,他卻食言了。

  是工作真的太忙?

  還是說,拉練事件的後續處理,特別的棘手。

  沈月如那邊,不會又出了什麼變故吧?

  就在溫喬心神不寧,幾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淹沒時,敲門聲驟然響起。

  「篤、篤、篤。」

  不疾不徐,正是陸晏沉敲門慣有的節奏。

  溫喬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心跳快的不像話,衝到門邊,深吸了一口氣,才打開房門。

  門外,陸晏沉的身影籠罩在昏暗的光線里。

  他一身軍裝常服,身姿挺拔,但臉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漆黑的眸底深處,似乎還有未散的凝重。

  就像是暴風雨沉澱後的寧靜,下面涌動著,她看不清的暗流。

  「晏沉。」

  溫喬的欣喜脫口而出。

  懸著的小心臟瞬間落回實處。

  卻又在看清他神色的剎那,被另一種微妙的不安取代。

  他來了。

  雖然看起來神色如常。

  但他身上周遭的氛圍明顯不對。

  溫喬側身,讓男人進來後,關上了大門。

  然後,跟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似的,跟在男人的身後走進了客廳。

  陸晏沉見狀,嘆了口氣。

  拉過椅子。

  「先坐下吧,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溫喬點了點頭。

  聽話的坐了下來。

  小心翼翼的開口。

  「什麼事啊?」

  陸晏沉也坐了下來,目光沉靜的落在了她的臉上。

  「抱歉,說好今天跟你一起用餐,我食言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沉穩。

  「我沒來,是因為,有事耽誤了。」

  「沈月如要單獨見我,說有一個秘密要告訴我。」

  聽到秘密兩個字,溫喬猛地抬眸。

  不會吧。

  不會是她想的那個秘密吧。

  陸晏沉沒有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切入主題。

  「她說,這個世界是她寫的一本書。」

  「你們來自五十年後的世界。」

  「關於你的來歷,過往的一切。」

  「她都交代了。」

  隨著陸晏沉的話語出口,溫喬雙眸迅速的睜大,裡面清晰的映出震驚、慌亂。

  溫喬此刻的腦海里,只蹦出了三個字。

  完蛋了。

  沈月如這個女人。

  她是瘋了嗎?

  穿書這種事情也敢說出來。

  她這是破罐子破摔,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不想著戴罪立功,徹底交代自己的罪行,以求減低刑罰。

  居然敢把這種事情抖摟出來。

  是嫌自己,死的還不夠快?

  現在可是七六年。

  大運動還沒有結束。

  一切以階級鬥爭為綱。

  在這個年代,唯物主義是一種排他的、政治掛帥的、滲透到社會生活每一個毛孔的剛性世界觀。


  所有非常規的言論,都會被進行審判跟處置。

  什麼,這個世界是她寫的一本書。

  靈魂穿越,來自五十年後之類的。

  在別人看來,這不是一個待驗證的奇聞。

  而是會被立刻歸入封建迷信和政治謠言的範疇。

  大家不會去探究其科學可能性。

  只會追問,她宣揚的目的,誰指使的,想擾亂人心還是破壞運動?

  最後的處理方式無非兩種。

  要麼思想反動需要改造。

  要麼精神錯亂需要關押治療。

  還有一種,更嚴重的。

  敵特破壞。

  沈月如本來的罪名是謀殺未遂,如果她認錯態度良好,最多也就是判個幾十年。

  現在自掘墳墓,說什麼穿書之類的言論。

  那將是一張,通往最嚴厲刑罰的直達票。

  到時候,她不僅僅是刑事罪犯,還會被當成封建餘毒跟反革命暴力相結合的政治罪犯。

  這個性質可就嚴重多了。

  這量刑極重,被判處死刑都是有可能的。

  溫喬轉念一想。

  不對!

  沈月如能寫出這本書,對這個年代的背景,又怎麼會不清楚。

  她立刻洞悉了沈月如的真實目的。

  所以,沈月如單獨找陸晏沉,不是自掘墳墓。

  是想揭穿她。

  讓她跟陸晏沉之間生出一種信任危機。

  或者,沈月如還想用她知道的劇情,來給自己申請減刑。

  溫喬太了解陸晏沉了。

  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別人不會信,但陸晏沉,一定會相信的。

  他的信任,絕非盲目的。

  是建立在,絕對理性跟強悍邏輯推理能力之上的。

  作為一個偵察尖兵,陸晏沉見過最複雜的敵情,處理過更詭異的戰場迷霧。

  他的思維方式,早就不被常規認知所局限。

  當常規解釋無法覆蓋那些信息。

  那麼,非常規的解釋,即使再離奇,只要邏輯自洽,能解釋所有疑點。

  對他而言,就納入了可能性的範疇。

  他相信了沈月如的那些話。

  陸晏沉將溫喬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只是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聽不出情緒的語調陳述。

  「她還說,你當初救我,是有預謀的。」

  「你最初想找的,是這本書的男主角,路淮舟。」

  「你把我錯認成了他。」

  「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陸晏沉每說一句,溫喬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她張了張嘴,嗓子卻像是被人扼住,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喬想否認。

  但,她開不了口。

  沈月如說的沒錯。

  她當初接近陸晏沉,是提前預謀好的。

  救他,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她也的確是認錯了人。

  溫喬咬著唇,沉默了。

  她平時撩撥男人時,伶牙俐齒的,嘴裡的火車,能跑上喜馬拉雅山顛。

  可這會,卻是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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