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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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部長擰了擰眉。

  見過太多風雨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冽的訝異。

  他見過太多罪犯。

  有歇斯底里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試圖用沉默消極抵抗的。

  像沈月如這樣的,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做了那麼多錯事。

  沒有害怕,也沒有驚慌失措。

  雖然,她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委屈姿態。

  但,雷部長能清晰的感受到。

  對方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近乎荒誕的蔑視。

  沈月如的表演很逼真。

  她將自己定位,已經掏空,配合到無話可說的誠實者。

  將抗拒,包裝成一種無奈。

  用一種飽含委屈的、可憐的,走投無路般的陳述。

  想引發他們的同情。

  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錯了,把一個柔弱可憐的小姑娘逼到了牆角。

  但其實,這是一種極其囂張的對抗。

  她設定了一個談判的邊界。

  甚至反客為主,先發制人。

  在她的敘事裡,已經給出了最終版本。

  如果審查組不信,就要拿出證據推翻它。

  沒有證據,她不會交代任何事情。

  她想迫使審查組,從獲取口供轉向驗證口供。

  這心機,這手段。

  不可小覷。

  關鍵,她不過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而已。

  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心理素質。

  她的底氣,又從何而來?

  何主任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了一下。

  她看了眼負隅頑抗的沈月如。

  內心搖了搖頭。

  她審訊過不少女性罪犯。

  其中不乏心理扭曲的。

  但像是沈月如這樣,把嚴重的刑事犯罪當做兒戲。

  用一種,我就是不配合你們,有本事拿出證據來的態度,來應對的。

  實屬罕見。

  看來,是被家裡寵壞了。

  膽大包天,是非不分。

  她把她的任性,用在了最不該用的地方。

  裝委屈、扮可憐。

  這是她對現實,最後的、也是最沒用的撒嬌。

  可惜,法律不會陪她玩過家家。

  她跟雷部長,在這個審訊室,跟沈月如對峙了大半夜了。

  該說的都說了。

  能勸的也勸了。

  可是,對方依然油鹽不進。

  這讓他們有些棘手。

  雖然,現在證據確鑿。

  這件案子,本身就是鐵案。

  張婷婷的指證、溫喬的陳述。

  包括現場痕跡。

  以及一系列的人證跟物證。

  環環相扣。

  邏輯上,是閉環的。

  按說,就算沈月如拒不認罪。

  零口供定罪,也是沒問題的。

  但是……

  一份完整的案卷,如果缺少了被告人的供述。

  尤其是,在這種可能判處極刑的重大案件中。

  程序上,總有一份不圓滿。

  這不太符合,軍區長期以來,證據鏈跟口供雙保險的辦案習慣。

  而且,如果在判決書上,完全看不到被告人的任何態度。

  在上級軍事法院核准時,會帶來程序上的額外麻煩。

  尤其是,現在的司法理念,強調改造罪犯。

  教育為主,懲罰為輔。

  所以,沈月如認罪的態度跟口供,都至關重要。


  能讓她認罪悔過,才是最好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室內的氣氛陷入冰冷的僵持。

  就在兩人對沈月如的頑固感到無計可施,準備暫時終止審訊的時刻。

  門外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腳步聲。

  伴隨著門口警衛員乾脆的敬禮跟通報聲。

  審訊室的大門,被敲響了。

  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的年輕幹部。

  他身著筆挺的京市公安局制服。

  雖然從肩章上,看不出任何的級別,但他的氣質明顯不凡,氣場強大而冷峻。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精幹的公安人員。

  季常卿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審查室內,原有的對峙格局。

  雷部長跟何主任見到來人,臉上是瞭然與肅穆。

  他們早就接到了通知。

  中央那邊的調查組即將抵達羊城。

  說有一件陳年舊案,需要沈月如配合調查。

  所以,軍區才下令,文工團結束拉練,提前返程。

  兩人連夜對相關人員審查。

  本來時間是充裕的。

  張婷婷那邊一切順利。

  問題出在了沈月如這邊。

  她這種消極抵抗、拒不認罪,甚至徹底藐視法律的態度。

  讓雷部長跟何主任很有些無奈。

  雷部長兩人朝著季常卿點了個頭。

  便把這裡的主場交給了他。

  這樣也好。

  希望這個年輕的公安,能夠突破沈月如的心理防線。

  季常卿朝著兩人,敬了個軍禮。

  便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牢牢地鎖定了,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沈月如。

  季常卿沒有絲毫迂迴,開口,聲音如同寒鐵交織。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沈月如同志。」

  「我是京市公安局刑偵處處長,季常卿。」

  「奉中央有關部門指令。」

  「現就你,及其你的父母、養父母家,涉嫌陷害我軍高級將領,陸先其同志一案,成立特別調查組,進行全面徹查!」

  「特別調查組」跟「中央有關部門」

  這幾個字,讓審查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沈月如原本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漠然表情,在聽到父母跟養父母的時候,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猛然抬頭。

  季常卿冷冷的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厭惡。

  都在一個大院裡,季常卿自然是認識沈月如的。

  以前,只覺得這個姑娘,有些驕縱任性。

  不曾想。

  她那副柔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如此惡毒又卑劣的靈魂。

  他昨夜就到了羊城。

  本來想連夜提審沈月如,卻從發小那裡得知,她犯下了一個滔天的罪惡。

  沈月如利用拉練的環境,設置了一個連環套,企圖謀殺溫喬。

  得知這件事,季常卿心中立刻點燃了怒火。

  他甚至開始懷疑。

  當年陸家的那樁舊案,沈月如真的是被脅迫的嗎?

  先是假裝受傷,脅迫幫凶調換路標,將整個班都帶入險境。

  在陡坡上故意製造混亂,導致一個班的人都受傷昏迷。

  對待自己的戰友,從背後偷襲,下死手。

  這種行為,極其惡劣。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軍人所為!

  她就是一條藏在隊伍里的毒蛇,是軍中的敗類。

  她玷污了這身軍裝!

  玷污了戰友這兩個字!


  這種行徑。

  卑鄙、無恥。

  令人作嘔!

  看剛才的情形,沈月如還在試圖頑強的對抗審查。

  要不然,也不會過了一夜,審查組還在這裡。

  軍區審查組那是何等的威嚴,更別說雷部長跟何主任,審訊經驗跟手段都極其強悍。

  這樁謀殺未遂案,證據鏈清晰的很。

  審查組要的,只是一份完整的口供。

  陸家的那樁冤案,現在還在保密階段,羊城軍區這邊的高層,只知道陸家是被冤枉的,即將平反。

  至於其中的內幕,他捂的死死的。

  整個羊城軍區,只有秦司令一個人知道內情。

  所以,審查組並不知道沈月如之前做過的那些事情。

  更不知道現在沈家人的處境。

  鎩羽而歸也在情理之中。

  但季常卿心裡清楚的很。

  沈月如之所以拒不認罪,一定是心存僥倖,指望著沈家人來救她出去。

  可惜。

  這註定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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