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茶涼了
午後的陽光正好，不似正午那般灼人，帶著一種慵懶的暖意。
神都剛結束一門關於龍族的選修課，正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這門課很無聊，講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教授，說話慢條斯理，催眠效果一流。但神都還是去了，他需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學生。
一個穿著卡塞爾學院制服的女孩小跑著追了上來，有些氣喘吁吁。
「請問，是神都學長嗎？」
神都停下腳步，看著她。女孩很緊張，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燙金封口的信封。
「我是。」
「這是……這是校長先生給您的。」女孩雙手將信封遞了過來，然後飛快地鞠了一躬，轉身跑掉了，仿佛他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神都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簡潔的卡片，上面是用古典花體英文寫的一行字。
「三點，英靈殿旁的鐘樓，下午茶。」
落款是一個瀟灑的「昂熱」。
昂熱。
這個老傢伙終於按捺不住了。
神都把卡片塞進口袋，看了看時間，離三點還有十分鐘。
他改變方向，朝著英靈殿走去。
鐘樓是學院的制高點之一，但昂熱約定的地方並非塔頂，而是鐘樓下的一棟獨立建築。它看起來像一座小型的私人圖書館，古樸而安靜，與周圍的學生宿舍和教學樓隔離開來。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在門口等候，應該是校長的秘書之一。他看到神都，恭敬地躬身，然後推開了厚重的橡木門。
一股陳舊紙張和皮革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頂，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陽光從彩繪玻璃窗透進來，在空氣中投下彩色的光塵。
昂熱就坐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他穿著一身合體的灰色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混血種領袖，更像一個享受午後時光的優雅貴族。
「坐。」昂熱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空位。
神都拉開椅子坐下。
昂熱提起銀質茶壺，為他倒了一杯紅茶。茶湯是漂亮的琥珀色，熱氣氤氳。
「你比我想像中適應得更快。」昂熱開口，聲音平和，「墨西哥的硝煙味才散去幾天，你已經能安然地坐在這裡，聽那些老古董講無聊的龍族歷史了。」
「總得找點事做。」神都端起茶杯。
「這所學院裡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與龍族廝殺，他們渴望戰鬥，也畏懼戰鬥。」昂熱看著他，「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種更純粹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
「孤獨。這是我們這類人與生俱來的烙印，無論身處多麼喧鬧的人群，我們都是孤獨的。」
神都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的中文很好。」
「在神州待過很多年，見過清朝的皇帝，也見過民國的軍閥。那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昂熱的思緒似乎飄遠了，「沉睡的巨獅正在甦醒，這句話不僅僅適用於經濟和政治，也適用於我們所在的這個……隱秘的世界。」
他把話題拉了回來，切入正題。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有一位親王級的龍類，即將在神州境內復甦。」
親王級。
這三個字足以讓整個秘黨為之震動。那是神州對於四大君主的稱呼，擁有毀滅一個國家的力量。
「所以，秘黨準備發動一場戰爭？」神都問。
「不。」昂熱搖頭，「神州很特殊。在那裡，秘黨的力量無法完全滲透。我們和他們，是劃江而治。」
「他們？」
「正統。」昂熱吐出這個詞，「一個由神州本土混血種世家組成的古老組織。他們不聽從秘黨的號令，自成一派，守護著那片土地。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才是那裡的主人。」
「周家，林家，還有那些隱世的門派……他們的血統傳承甚至比秘黨中的一些元老家族還要古老。這一次龍族復甦的地點，就在他們的地盤上。」
神都靜靜地聽著。這些信息他大多知曉，但他想聽昂熱會說出什麼。
「正統拒絕了秘黨派遣執行部的提議，他們打算自己處理這次危機。但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我們需要一雙可靠的眼睛，去現場，去評估情況。」
昂熱看著神都，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我需要你回神州一趟。」
「任務？」
「不，不是任務。」昂熱笑了，「一個更輕鬆的身份。卡塞爾學院每年都會在全球範圍內招收新生，今年輪到神州。我希望你作為臨時的面試官，代表學院去進行今年的招生工作。」
面試官。
這個身份確實巧妙。既能名正言順地進入種花，又能接觸到當地的新生代混血種，還不會引起正統的過度警惕。
「聽起來像個不錯的假期。」神都接受了這個提議。對他而言，去哪裡都一樣。
「當然，你不會是一個人去。」昂熱似乎對他的爽快很滿意，「施耐德教授會作為學術代表一同前往，他負責評估新生的學業潛力。」
「另外，為了讓面試過程不那麼枯燥，我還安排了兩位學生助理。」
昂熱的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一位是A級混血種，陳墨瞳。」
諾諾。紅髮小巫女。
「另一位，是剛剛從墨西哥回來，提交了一份優秀任務報告的功臣。」
昂熱特意加重了「功臣」兩個字。
「酒德亞紀。」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神都端著茶杯的手沒有絲毫晃動。但他的腦海里，卻閃過了清晨時，那個女孩穿著他的襯衫，在陽光下為他準備早餐的背影。
這個老狐狸。
他什麼都知道。
「她很優秀。」神都只評價了三個字。
「的確很優秀。」昂熱附和道，意味深長，「這次去種花，你們的首要目標，是招到一個非常特殊的學生。我們已經觀察他很久了。」
「誰？」
「楚子航。」昂熱說出這個名字，「我們對他的血統評級是『A』級，但根據我的個人判斷，他可能遠不止於此。他將是學院未來的利刃。」
A級。和凱撒、芬格爾一個級別。
神都對此不置可否。
他放下茶杯，目光被書桌上的一本書吸引了。
是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
他隨手拿起書，翻開了扉頁。空白的紙頁上，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寫下了一個德文名字。
弗里德里希·馮·隆。
昂熱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他臉上的笑容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沉寂。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這個名字，對於秘黨的歷史而言，是一個禁忌。
初代獅心會的成員，梅涅克·卡塞爾最信任的戰友之一。
也是一個叛徒。
「夏之哀悼」事件的策劃者。正是他的背叛，導致了那場災難，導致了初代獅心會全軍覆沒，導致了會長梅涅克的死亡。
神都寫下這個名字，然後合上書，將其放回原處。
他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這是一個無聲的宣告。他來卡塞爾，他去種花，他做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昂熱口中的屠龍大業。
他有自己的目標。
昂熱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神都，那雙蒼青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外人無法讀懂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茶涼了。」
神都剛結束一門關於龍族的選修課，正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這門課很無聊，講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教授，說話慢條斯理，催眠效果一流。但神都還是去了，他需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學生。
一個穿著卡塞爾學院制服的女孩小跑著追了上來，有些氣喘吁吁。
「請問，是神都學長嗎？」
神都停下腳步，看著她。女孩很緊張，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燙金封口的信封。
「我是。」
「這是……這是校長先生給您的。」女孩雙手將信封遞了過來，然後飛快地鞠了一躬，轉身跑掉了，仿佛他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神都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簡潔的卡片，上面是用古典花體英文寫的一行字。
「三點，英靈殿旁的鐘樓，下午茶。」
落款是一個瀟灑的「昂熱」。
昂熱。
這個老傢伙終於按捺不住了。
神都把卡片塞進口袋，看了看時間，離三點還有十分鐘。
他改變方向，朝著英靈殿走去。
鐘樓是學院的制高點之一，但昂熱約定的地方並非塔頂，而是鐘樓下的一棟獨立建築。它看起來像一座小型的私人圖書館，古樸而安靜，與周圍的學生宿舍和教學樓隔離開來。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在門口等候，應該是校長的秘書之一。他看到神都，恭敬地躬身，然後推開了厚重的橡木門。
一股陳舊紙張和皮革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頂，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陽光從彩繪玻璃窗透進來，在空氣中投下彩色的光塵。
昂熱就坐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他穿著一身合體的灰色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混血種領袖，更像一個享受午後時光的優雅貴族。
「坐。」昂熱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空位。
神都拉開椅子坐下。
昂熱提起銀質茶壺，為他倒了一杯紅茶。茶湯是漂亮的琥珀色，熱氣氤氳。
「你比我想像中適應得更快。」昂熱開口，聲音平和，「墨西哥的硝煙味才散去幾天，你已經能安然地坐在這裡，聽那些老古董講無聊的龍族歷史了。」
「總得找點事做。」神都端起茶杯。
「這所學院裡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與龍族廝殺，他們渴望戰鬥，也畏懼戰鬥。」昂熱看著他，「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種更純粹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
「孤獨。這是我們這類人與生俱來的烙印，無論身處多麼喧鬧的人群，我們都是孤獨的。」
神都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的中文很好。」
「在神州待過很多年，見過清朝的皇帝，也見過民國的軍閥。那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昂熱的思緒似乎飄遠了，「沉睡的巨獅正在甦醒，這句話不僅僅適用於經濟和政治，也適用於我們所在的這個……隱秘的世界。」
他把話題拉了回來，切入正題。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有一位親王級的龍類，即將在神州境內復甦。」
親王級。
這三個字足以讓整個秘黨為之震動。那是神州對於四大君主的稱呼，擁有毀滅一個國家的力量。
「所以，秘黨準備發動一場戰爭？」神都問。
「不。」昂熱搖頭，「神州很特殊。在那裡，秘黨的力量無法完全滲透。我們和他們，是劃江而治。」
「他們？」
「正統。」昂熱吐出這個詞，「一個由神州本土混血種世家組成的古老組織。他們不聽從秘黨的號令，自成一派，守護著那片土地。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才是那裡的主人。」
「周家，林家，還有那些隱世的門派……他們的血統傳承甚至比秘黨中的一些元老家族還要古老。這一次龍族復甦的地點，就在他們的地盤上。」
神都靜靜地聽著。這些信息他大多知曉，但他想聽昂熱會說出什麼。
「正統拒絕了秘黨派遣執行部的提議，他們打算自己處理這次危機。但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我們需要一雙可靠的眼睛，去現場，去評估情況。」
昂熱看著神都，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我需要你回神州一趟。」
「任務？」
「不，不是任務。」昂熱笑了，「一個更輕鬆的身份。卡塞爾學院每年都會在全球範圍內招收新生，今年輪到神州。我希望你作為臨時的面試官，代表學院去進行今年的招生工作。」
面試官。
這個身份確實巧妙。既能名正言順地進入種花，又能接觸到當地的新生代混血種，還不會引起正統的過度警惕。
「聽起來像個不錯的假期。」神都接受了這個提議。對他而言，去哪裡都一樣。
「當然，你不會是一個人去。」昂熱似乎對他的爽快很滿意，「施耐德教授會作為學術代表一同前往，他負責評估新生的學業潛力。」
「另外，為了讓面試過程不那麼枯燥，我還安排了兩位學生助理。」
昂熱的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一位是A級混血種，陳墨瞳。」
諾諾。紅髮小巫女。
「另一位，是剛剛從墨西哥回來，提交了一份優秀任務報告的功臣。」
昂熱特意加重了「功臣」兩個字。
「酒德亞紀。」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神都端著茶杯的手沒有絲毫晃動。但他的腦海里，卻閃過了清晨時，那個女孩穿著他的襯衫，在陽光下為他準備早餐的背影。
這個老狐狸。
他什麼都知道。
「她很優秀。」神都只評價了三個字。
「的確很優秀。」昂熱附和道，意味深長，「這次去種花，你們的首要目標，是招到一個非常特殊的學生。我們已經觀察他很久了。」
「誰？」
「楚子航。」昂熱說出這個名字，「我們對他的血統評級是『A』級，但根據我的個人判斷，他可能遠不止於此。他將是學院未來的利刃。」
A級。和凱撒、芬格爾一個級別。
神都對此不置可否。
他放下茶杯，目光被書桌上的一本書吸引了。
是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
他隨手拿起書，翻開了扉頁。空白的紙頁上，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寫下了一個德文名字。
弗里德里希·馮·隆。
昂熱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他臉上的笑容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沉寂。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這個名字，對於秘黨的歷史而言，是一個禁忌。
初代獅心會的成員，梅涅克·卡塞爾最信任的戰友之一。
也是一個叛徒。
「夏之哀悼」事件的策劃者。正是他的背叛，導致了那場災難，導致了初代獅心會全軍覆沒，導致了會長梅涅克的死亡。
神都寫下這個名字，然後合上書，將其放回原處。
他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這是一個無聲的宣告。他來卡塞爾，他去種花，他做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昂熱口中的屠龍大業。
他有自己的目標。
昂熱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神都，那雙蒼青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外人無法讀懂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茶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