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飯桌上的交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書儀的眼睛逐漸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

  她想從躺椅上起身。

  顧淮野卻順勢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狹小的空間裡,再次逼問:

  「邢野——是誰?」

  時書儀抬眼,迎上他壓迫感十足的視線,語氣理直氣壯:

  「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用力推開他的手臂,起身,裹緊浴巾徑直走向換衣間。

  手腕卻再次被抓住。

  時書儀回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盯著她,眸色暗沉。

  仿佛她不給一個答案,他就會這樣一直握下去。

  沉默在霓虹與水光之間蔓延。

  半晌,時書儀認真道:

  「一個……對我最好的人。」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眼底沒什麼情緒:

  「滿意了嗎?」

  在每個任務世界裡,她都會完美扮演原主,將屬於「書儀」的真實自我,深深封存。

  可或許是因為007那句「結束後可回歸」的承諾,最近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總在不經意間翻湧上來。

  像潮水,無聲,卻頑固。

  顧淮野看著時書儀眼中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認真,心臟鈍痛。

  這種痛,比當初知道她和傅時衍在一起時,更甚。

  那時。

  他覺得她選擇傅時衍,不過是一場針對他和顧知夏的報復。

  而當傅時衍的欺騙暴露,她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她根本不愛傅時衍。

  可剛剛,他親眼看見她意識朦朧間,無意識地呢喃出「邢野」這個名字。

  這個人,曾真實地存在於她的生命里,且分量不輕。

  而此刻她眼中這份清晰的認真,更如一記悶錘,砸得顧淮野呼吸微窒。

  他抿緊唇,喉結滾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時書儀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鬆了。

  她沒有回頭,也不再管身後男人翻湧的情緒,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換衣間。

  晚上八點。

  時書儀回到家。

  一推開門,便聽見客廳傳來輕柔的說笑聲。

  她換了鞋走進去,一眼便看見了沙發上的「熟人」。

  汪青霖正陪著時母聊天。

  他姿態放鬆,語氣溫和,言語間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過分親昵,又處處透著關切。

  時母臉上掛著舒心的笑意。

  「青霖哥?」時書儀有些意外,「你要來,怎麼沒提前告訴我一聲?」

  汪青霖聞聲轉頭:

  「正好來M國處理些事情,順路來看看阿姨,不會打擾到你吧?」

  時書儀搖搖頭,語氣自然:

  「當然不會。你來,我媽高興還來不及。」

  時母也笑著朝她招手:

  「書儀回來啦?青霖這孩子真有心,還特意托人帶了調理身子的中藥方子來,老中醫開的,溫和不傷身。」

  對於汪青霖的心思,其實時母心裡明鏡似的——

  他頻繁登門,目的不是她這個半老太太,而是她的女兒。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了。

  早些時候,時母曾私下和汪青霖聊過。

  她坦言,書儀之前兩段感情都不順,那兩個男人他也都認識,沒給女兒留下什麼好回憶。

  她甚至直接點明:

  「青霖,你現在的做法,到最後可能也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當時汪青霖只是笑了笑,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堅定:

  「阿姨,不管結果如何,總得讓我試試。有些事,不做才會後悔。」

  見他態度如此,時母便也不再干涉。


  年輕人的路,終究要他們自己走。

  「書儀,」時母收回思緒,笑著起身,「吃飯吧,今天王姨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和蟹粉豆腐。」

  很快,幾人便圍坐在了餐桌旁。

  燈光溫暖,飯菜可口。

  席間說說笑笑,氣氛溫馨得恰到好處。

  「砰砰砰——」

  飯吃到一半,敲門聲忽然響起。

  保姆起身去開門。

  飯桌上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門口。

  門外傳來保姆帶著笑意的招呼:

  「顧先生,您來啦。」

  汪青霖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時母臉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隨即浮起一絲無奈的尷尬。

  女兒太招人喜歡,有時候……也是煩惱。

  自從顧淮野在醫院裡對她們夫妻無微不至的照顧,再加上得知女兒平安後,時母對他的觀感早已不似當初。

  後來細想,女兒能把曾經桀驁不馴的顧淮野「調教」成如今這般沉穩周全的模樣,中間更是吃了不少苦頭。

  現在的顧淮野,在時父時母眼裡,幾乎挑不出什麼錯處。

  甚至偶爾會覺得,如果女兒不選他,轉而和別人在一起……倒像是女兒吃虧了。

  可女兒心裡那些坎兒,她自己過不去。

  時母理解,也心疼。

  哎。

  除了眼前這兩位,還有個傅時衍……

  那也是位難纏的主。

  時母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顧淮野已經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客廳一掃,掠過桌上的飯菜,最後,穩穩地落在了汪青霖身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汪青霖抬起眼,隔著餐桌與門口的顧淮野對視,反客為主地問道:

  「顧總這麼晚過來,是有急事?」

  顧淮野雙手插在褲袋裡,幾步走進客廳。

  目光掠過一桌菜餚,最後落在時書儀身上。

  她正低頭撥弄著碗裡的一小塊豆腐。

  「急事倒沒有。」

  顧淮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

  「就是來蹭個飯。阿姨,不介意多雙筷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王姨,快去添副碗筷,小顧還沒吃?正好,這魚剛上桌,熱著呢。」

  時母看了眼自顧自吃飯的女兒。

  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她是真一點不尷尬。

  讓她這個老母親在這兒緩和氣氛。

  顧淮野道了謝。

  他走到時書儀身側的空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時書儀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汪青霖將一切收入眼底,轉而對時母道:

  「阿姨,這湯燉得真好,火候足,味道醇。」

  「是吧?青霖你識貨,這是王姨的拿手湯,煲了四個多小時呢。」

  顧淮野拿起湯勺,盛了一碗,卻不是給自己。

  他將那碗湯輕輕放在時書儀手邊,聲音壓低了些,只夠她聽見:

  「趁熱喝。」

  時書儀動作一頓。

  汪青霖目光掃過那隻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書儀好像更喜歡先吃飯再喝湯。是吧,書儀?」

  問題拋了過來。

  時書儀拿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兩個男人的視線,一左一右,落在她身上。

  一個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一個掛著溫文爾雅的詢問。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都好。湯不錯,飯也不錯。」

  沒有偏向任何一方。


  顧淮野嘴角勾了一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在她離開後,他立刻讓人去查了「邢野」這個名字——

  在她近期所有可查的接觸軌跡里,根本沒有這號人物。

  她或許……只是隨口編來刺他的。

  所以顧淮野自己把自己哄好後,又來找她了。

  汪青霖也微笑著點了點頭,繼續用餐,只是鏡片後的眸光沉了沉。

  然而。

  顧淮野不是個會安分守己的主。

  桌布下。

  他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掌心溫熱,按在了時書儀的大腿上。

  時書儀夾菜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原本打定主意誰也不搭理,此刻卻不得不微微側過臉,斜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目光里沒有驚慌,而是質問:「你想怎樣?」。

  顧淮野迎著她的視線,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抹得逞般的、痞氣十足的笑意。

  甚至指尖還在她的大腿上肆意地摩挲。

  時書儀神色如常地用左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桌下的右手,卻在這一瞬間,快、准、狠地探出——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爪!

  顧淮野渾身一僵,背脊瞬間繃得筆直。

  喉間控制不住地溢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悶哼。

  時母聞聲關切地望過來:

  「小顧,你怎麼了?臉色忽然這麼……」

  顧淮野猛地吸了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尖銳的痛楚與隨之翻湧的複雜刺激感。

  他迅速調整呼吸,扯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

  「沒、沒事……阿姨,剛剛喝湯,不小心嗆了一下。」

  他說話時,目光射向身旁一臉平靜、仿佛什麼都沒做的時書儀。

  這女人……

  下手真夠狠的。

  也真夠……帶勁。

  汪青霖低下頭,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湯還是溫的,滋味醇厚,可他舌尖卻仿佛嘗到了一絲極淡的澀。

  即便時書儀對他和顧淮野,都是一副疏離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但他心裡清楚——

  她對他,是尊敬的,是客氣周到的,帶著一種清晰的分寸感。

  像對待一位值得信賴的友人,或是一位需要妥善維護的合作者。

  而她對顧淮野……

  卻是放肆的,不經思考的,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的任性。

  汪青霖緩緩放下湯勺,抬起眼,餘光平靜地掠過兩人。

  一個痛得暗自抽氣卻眸光灼亮。

  一個面無表情仿佛無事發生。

  某種無聲的、冰冷的認知,像細針,輕輕扎進了心口最柔軟的角落。

  有些界限,並非靠禮貌與尊重就能跨越。

  而有些放肆,本身……就是一種特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