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和父母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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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書儀幾乎是跑到父母的病房門前。

  指尖觸上門把手的金屬冰涼,卻像被燙到一般蜷縮了一下。

  她僵在那裡。

  下一刻,溫熱的體溫自身後籠罩而來。

  顧淮野寬大的手掌覆上她微顫的手背,將她整隻手包攏。

  他俯身,低沉的嗓音帶著安定的力量:

  「別怕,進去吧,他們在等你。」

  他帶著她,一同壓下門把。

  門軸轉動發出輕響。

  病床上的時父聞聲抬頭,眼神從慣常的憂心忡忡變為怔愣,最後定格為難以置信的震動。

  手中的書滑落都未察覺。

  窗邊的時母依舊靜靜望著外面,對聲響無動於衷。

  但寂靜只持續了一瞬。

  「爸。」

  一聲輕喚,帶著思念和哽咽。

  時父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混濁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光。

  時母的背脊僵住。

  她緩緩地、極慢地轉過頭。

  目光觸及門口身影的剎那,她瞳孔顫動。

  淚水毫無徵兆地蓄滿眼眶,模糊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媽……」

  時書儀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朝著病床的方向小跑過去。

  幾乎是跌入時母懷抱的。

  時母的手臂起初有些僵硬,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隨後猛地收緊,用力得像要將女兒嵌入骨血。

  她的臉頰貼著女兒的發頂,呼吸急促,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恍惚里。

  「……書儀?」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

  冰涼的指尖遲疑地、顫抖地撫上時書儀的臉頰,飽含著眷戀和一絲惶恐的確認。

  時書儀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立刻抬手,用自己的雙手握住母親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將它牢牢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哽咽地回應:

  「是我,媽。真的是我。」

  時母在掌心真切感受到女兒臉頰的溫度後,最後一絲恍惚終於碎裂。

  她猛地將時書儀更深地擁入懷中,瘦弱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時書儀肩頭的衣料,她泣不成聲。

  破碎的音節里是悔恨與心疼交織的洪流: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是爸媽錯了,都是我們的錯……」

  她鬆開些許,雙手捧住女兒的臉,淚眼朦朧地仔細端詳。

  壓抑了幾年的話語,混合著哽咽,傾瀉而出:

  「當初……當初你說要放棄物理,去娛樂圈闖蕩,然後又和小顧在一起……我們說了那麼多重話,逼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讓你『別後悔』……那都是氣話啊,傻孩子!你怎麼就當真了,怎麼就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提及顧淮野,時母的指尖因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那個混帳……他那樣傷你,甚至讓你……」

  小產這個詞太過沉重,她幾乎說不出口,只是將女兒摟得更緊:

  「你怎麼能都瞞著我們?你怎麼能一個人躺在醫院裡……只要一想到那時候你身邊誰都沒有,媽媽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她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泣不成聲:

  「是媽媽不好,是爸爸不好……是我們太固執,讓你覺得只要你選了別的路,我們就不會再是你的靠山……才讓你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敢回家說一個字,只知道報喜不報憂……」

  時母的額頭輕輕抵著女兒的,聲音充滿無盡的自責:

  「我只要一想起你經歷的那些事,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是我們把你推遠了,讓你在最難的時候,連個能哭的地方都沒有……」

  她看著女兒同樣淚流滿面的臉,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以後不會了,書儀。爸媽在這裡,家也在這裡。你永遠……永遠都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時父沉默地在一旁,妻子字字泣血的訴說,像一根根細針,扎在他早已沉痛不堪的心上。

  他怎能感覺不到?

  自從得知女兒那些年的遭遇,妻子眼中深藏的哀怨與無聲的責備,如同冰冷的牆,隔在他們之間。

  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了他。

  記憶猛地拽回曾經和女兒的劍拔弩張。

  女兒要放棄他傾注半生心血的物理領域,投身那個在他看來浮華又不安的娛樂圈。

  盛怒之下,他口不擇言:「你不學物理,就別再叫我爸!」

  從此是漫長的冷戰,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是妻子,在跨年夜,將女兒勸了回來。餐桌上,三個人避開所有敏感詞,維持著脆弱的平靜。

  再之後,便是女兒和顧淮野在一起。

  顧淮野背景複雜,還有個風流浪子的名聲。

  而他的女兒,除了美貌,在娛樂圈有什麼?

  當時他腦中轟然作響,被一種混合著失望、恐懼和巨大偏見的怒火攫住——

  他認定女兒是走了捷徑,用自己做了交易。

  「時書儀,你要進那個大染缸,要找靠山,要榮華富貴,我和你媽給不起!我們管不了你了,那你就自己選的自己擔著!以後撞得頭破血流,也別回來找我們!」

  又是妻子,在父母倆中間粉飾太平。

  所以此刻,聽著妻子痛徹心扉的哭訴,他全都明白。

  妻子怨他,怨他那把名為「為你好」的刀,斬斷了女兒最後退路的信任。

  是他的狠話,將女兒推向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以在知道女兒可能已經……

  沉重的愧疚壓在他身上。

  作為一家之主,卻親手打碎了幸福。

  時書儀一直安靜地聽著。

  直到母親哽咽的話語漸歇,她才輕輕撫上母親瘦削顫抖的背脊:

  「媽,別說了……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讓你們擔了這麼多心,受了這麼多怕。」

  她稍稍退開一點,用指腹拭去母親臉上的淚,自己的眼眶也紅得厲害,卻努力彎起一個安撫的弧度。

  「以後不會了,真的。」

  她重複著,目光卻移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父親,將他也納入這句承諾里:

  「我一輩子都陪在你們身邊……你們的心,我怎麼會不懂?我只是……只是太倔了,總想著不能讓你們再為我操心。」

  這句「懂」,輕飄飄落下,卻重重砸在時父時母心上。

  時母聞言,更是悲從中來,再次將女兒緊緊摟住。

  時父坐在床沿,背脊微微佝僂。

  那雙慣常嚴肅銳利的眼睛此刻低垂著,努力想眨去不斷湧上的濕意。

  緊抿的唇線卻泄露了內心深處巨大的震動與酸楚。

  病房門口,顧淮野倚靠在牆邊。

  這樣的場景於他而言,遙遠而陌生。

  他的世界裡,從未有過這種洶湧直白、不帶任何算計的關切與疼惜。

  沒有期待,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委屈——他曾這樣告訴自己。

  可此刻,看著時書儀被那樣濃烈而疼痛的母愛緊緊包圍,聽著時母字字泣血的後怕與心疼,一股陌生的、尖銳的酸澀猛地衝撞著他的心臟。

  當初知道她小產後,他心裡很痛,但是更多的痛卻來自害怕失去她。

  此刻看見時母對她的心疼,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是混帳。

  說著愛她,但是連怎麼愛都不知道。

  顧淮野別過臉,下頜線繃緊,卻還是沒能阻止眼底驟然升騰起的一片滾燙的、陌生的紅。

  阿米娜在幾個小時前聽說顧先生來了醫院,原本是滿心歡喜的。

  心裡漾開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

  那期待很模糊,或許只是因為他上次來探望時,曾對她點頭致意,誇過一句「辛苦」。

  她去找他,卻在隔壁病房門口猝然剎住了腳步。

  透過虛掩的門縫,她看見總是氣勢迫人、仿佛與世俗溫情絕緣的顧先生,竟靜靜地守在病床前。


  而他守著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容蒼白卻精緻漂亮的女孩。

  心裡突然湧上一種空蕩蕩的失落感。

  她站在門外,視線膠著在那女孩身上——

  她是誰?

  但她知道,她沒資格問。

  直到現在看見女孩和阿姨相擁,淚水交織,雖然說著她聽不太懂的中文,阿米娜也能猜到——

  這是叔叔阿姨的女兒。

  看著眼前母女團聚的悲喜畫面,再想到自己早已天人永隔的父母,一股強烈而孤寂的酸楚猛地湧上鼻尖。

  她悄悄轉過身,將空間徹底留給他們。

  也藏起了自己不合時宜的、無處安放的感傷。

  時母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靠在女兒肩頭,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時書儀溫柔地拍撫著她的背,目光卻越過母親的發頂,望向了一直沉默坐在床沿的父親。

  只是一個對視,那些橫亘在父女之間的隔閡和對抗,仿佛都消失了。

  時書儀鬆開母親,起身,走到父親床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臂,給了父親一個擁抱。

  「爸。」

  時父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隨即,手緊握成拳,回抱住了女兒。

  這個擁抱遲到了太久,厚重得讓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沒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天大的事,都有爸和你媽在,不准再一個人扛了……爸爸以前……以前說的都是混帳話,不作數了,都不作數了……」

  一旁的時母看著倔強了一輩子的父女倆終於卸下心防,緊緊相擁,心中的芥蒂也悄然落地。

  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嘴角終於漾開了一絲疲憊卻無比欣慰的、真實的笑容。

  「爸,我也有錯。」

  時書儀將臉埋在父親肩頭,聲音悶悶的:

  「是女兒不孝,太任性,讓你們擔心。」

  時書儀穿梭各個任務世界,早已習慣將情感隔離。

  對原主的父母,除了必要的任務接觸和維持人設,她很少主動投入真情實感。

  她像一個旁觀者,體驗著別人的悲歡離合,卻很少讓那些情緒真正穿透自己的心。

  就像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胸腔里涌動的酸楚、眼眶的濕潤、擁抱時指尖的微顫,更多的是她徹底將自己代入「時書儀」這個角色後,所產生的共情。

  如果原主能聽到父親的這些話,感受到這個擁抱,應該……會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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