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汪青霖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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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青霖已經知道了傅時衍計劃在訂婚宴上換人的決定。

  作為傅時衍的髮小、競爭對手,更是相識多年的摯友,他理應送上祝福。

  即便曾對時書儀萌生過心動又如何?

  當初她與顧淮野在一起時,他便從未想過橫刀奪愛。

  畢竟,這實在有違他的處世原則。

  如今明知兄弟對她情深意重,汪青霖更不會自私到破壞傅時衍精心布局的計劃。

  只是心底仍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近日因汪政的事,汪青霖頻繁來傅時衍的辦公室。

  而也是巧了。

  時書儀抱著一疊物理資料推門而入,與正要離開的汪青霖迎面相遇。

  資料應聲散落一地。

  汪青霖立即俯身幫她拾取。

  正在開視頻會議的傅時衍聞聲抬眼:

  「沒事吧?」

  「沒事,」時書儀輕聲應道,「只是資料掉了。」

  時書儀說著也俯身一同收拾。

  散落的資料中滑出幾張舊照,汪青霖隨手將它們拾起準備夾回書里,卻在看到一張三人合影時驟然停住了動作。

  他下意識看向時書儀——

  她正專注地整理著地上的紙張,全然未覺。

  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將那張照片緊緊攥住。

  一個呼之欲出的問題哽在喉間,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時書儀……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

  她和那個小女孩兒是什麼關係?

  似是察覺到他的注視,時書儀忽然抬眸。

  電光火石間,汪青霖已將照片悄然放回原處,目光平靜地移開,將整理好的資料遞還給她:

  「時小姐,抱歉,剛才不小心撞到你了。」

  「不,是我太冒失了。」她連忙搖頭。

  汪青霖露出溫潤的淺笑,眼底卻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

  「我先告辭了。」

  這場短暫的交集不過兩分鐘,正在參與視頻會議的傅時衍對此一無所知。

  而這兩分鐘,卻已在汪青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

  汪青霖獨自走進電梯,金屬門合上的瞬間,他忽然脫力般向後靠去,冰涼的鏡面傳來細微的震顫。

  那段被時光塵封的記憶,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醫院的VIP病房裡。

  總有個小女孩放學後跑來他的病房寫作業。

  因為汪青霖終日沉默,她也只是安靜地伏在茶几上寫字,從不打擾。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灑下溫暖的光暈。

  玉雪可愛的側臉,常常讓汪青霖不自覺地看失了神。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天天來我這兒寫作業?」

  女孩聞聲轉頭,馬尾辮輕輕一晃:

  「我媽媽是你的主治醫生呀。她說你需要有人陪伴,可她又忙著研究你的病情,只好讓我來陪你說說話,開導開導你。」

  汪青霖輕哼:「你就是這麼陪我的?只顧著自己寫作業。」

  女孩嘟起嘴:「我以為你喜歡獨處,喜歡一個人不講話呢!你不准偷偷告狀,告訴我媽媽!」

  「呵,」他垂下眼帘,「這世上哪有人喜歡獨處?哪有人願意永遠不說話?你明明是該好好陪著我說話,讓我早點好起來的。」

  女孩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就喜歡獨處呀!你不說話的時候,我不也安安靜靜陪著你嗎?」

  汪青霖一時語塞。

  自幼家境優渥,身邊人無不圍著他轉,從沒人敢這樣與他頂嘴。

  而他在醫院之所以沉默,甚至不願意配合治療,都是因為父親背叛了母親。

  而......承受不住打擊的母親,竟帶著他一同跳樓。

  不過。


  他活了下來。

  在墜地前的最後一刻,汪青霖本能地將母親壓在了自己身下。

  這個舉動讓他僅以雙腿骨折為代價保住了性命。

  醫生說他年紀小,只要堅持做康復訓練,很快就能重新行走。

  可汪青霖時常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母親——

  儘管明明是母親想要結束他的生命。

  他也知道,父親,才是這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

  恨意如藤蔓纏繞著他:

  恨汪政,恨他在外面的女人,恨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因此他封閉自己,拒絕治療。

  直到這個比他還小的小姑娘,每天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床邊寫作業。

  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汪青霖冰封的心湖終於泛起漣漪。

  他渴望與這個純粹天真的女孩兒對話,而不是面對那些虛偽的大人。

  後來,汪政每次來醫院,從不是真心關懷,而是冷言訓斥。

  他甚至直言不諱地告訴汪青霖:

  「如果你的腿好不了,我不但會有女兒,還會有一個兒子。」

  汪青霖雖然年幼,卻早已懂得這話中的威脅與輕蔑。

  憤恨在心底灼燒,可他無力反抗,只能將所有的痛苦深埋心底。

  唯一能讓他稍稍卸下心防的,只有那個每天來陪他的小女孩。

  直到那天——

  汪政又一次在病房裡口出惡言時,那個小女孩恰好在場。

  在汪青霖來不及反應之前,小小的身影已經站到了汪政面前。

  她仰著頭,小小的手指堅定地指向那個高大的男人:

  「叔叔,你這樣說不對!」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孩子特有的純真與勇氣:

  「哥哥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做康復,他痛得滿頭大汗也從不哭鬧。而你作為爸爸,不但不鼓勵他,還這樣傷害他——」

  「如果連你都不相信他,還有誰會相信?我媽媽說,家人的信任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藥。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爸爸!」

  汪青霖怔怔地望著那個擋在他身前的身影。

  那一刻,積壓許久的委屈與孤獨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暖流涌遍全身。

  三個月後,汪青霖出院,但是汪青霖並沒有完全好。

  汪政將他送往國外,進行了長達三年的體能訓練與學術深造。

  三年後他才回國。

  而回國第一天,他直奔那家醫院。

  熟悉的走廊、消毒水的氣息,一切都如昨,卻唯獨找不到他的主治醫生。

  幾番打聽無果後,他不得不向汪政開口詢問。

  「你說她們?」汪政語氣平淡,「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母女倆都沒救回來。」

  汪青霖怔在原地。

  他從未見過主治醫生的真容——

  她總是戴著口罩,而那個守護他的小女孩,他甚至不曾問過她的名字。

  多年後,汪青霖有了自己的權勢,他動用人脈再度調查。

  記錄顯示,當年確有一位女醫生帶著女兒返鄉途中遭遇車禍,雙雙罹難。

  報告裡寫著,女孩因面部嚴重損傷,已無法辨認。

  而他,連一張照片都未曾留下。

  而當初他始終不問她的名字,是存著一個執念——

  等他不再是那個蜷縮在病床上的頹廢少年,等他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他要鄭重地向她伸出手,說出那句:

  「你好,我是汪青霖。」

  可命運,沒有給他重新介紹自己的機會。

  那張照片……汪青霖記得,是某個護士隨手拍下的合影。

  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時書儀那兒?

  她和記憶里的小女孩究竟有什麼關係?

  等等——

  時書儀的母親,不也是醫生嗎?

  難道是汪政當年騙了他?

  或許他調查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治醫生,而是汪政篡改了醫院記錄!

  又或者……

  時書儀只是恰巧認識那個女孩?

  畢竟她們的母親都是醫生。

  「叮——」

  電梯門應聲開啟。

  汪青霖幾乎是踉蹌著扶牆而出,雙腿發軟地走到自己的車旁。

  他必須重新查清這一切——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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