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你把我當成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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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霧散去的時候,杜萊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碎石堆內。

  她身上的防護服發揮著功能,她躺在碎石上,盯著頭頂陌生的星空。

  此刻,杜萊的右手掌心還在隱隱發熱,但那股異動已經平息了。

  剛剛被拖拽時,以她的能力,其實本可以掙扎一番,避開被拖進來。只是那時,她右手中許久不動的複眼忽然像感受到牽引一般,主動向漩渦的方向奔赴。

  杜萊心念一動,索性放棄了掙扎,隨著它來了。

  但眼下,口袋裡一直沒有動靜,杜萊眼皮一跳,脫下防護服,拉開口袋,「小七——」

  小七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它頭上的兩根觸鬚隨著腦袋左右亂晃著,「我、我好暈啊,嘔——!」

  杜萊神色一凝,不動聲色地拎起它頭上的兩根觸鬚,往旁邊挪了挪。

  小七已經完全顧不上了,吐了一陣,奄奄一息地趴在岩石上,「阿、阿萊,我我好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杜萊不讓它叫她母親,所以小七近來一直喊她阿萊以示親近。

  杜萊站起身,將頭盔摘下來,冷空氣灌進肺里,很冷,帶著陌生的乾燥氣味,她低頭瞥了它一眼,「你只是暈……」

  她卡頓一下,「暈時空摺疊。」

  「是嗎……」小七喃喃,心下放心了大半。

  杜萊檢查了一下身體——沒有骨折,沒有受傷,光腦在摺疊過程中徹底報廢了,隨身的摺疊小刀也丟了。

  遠處,一顆深紅色的星球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皇極星,帝國的首都星。

  她正眯眼辨認,忽而,一道能量束就從她耳側擦了過去。

  杜萊一驚,倏爾回頭。

  才發現那光束不是衝著她的,而是遠處的另一個人。能量束打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碎石上,炸開一片火光,碎石飛濺,砸在她的防護服上噼啪作響。

  杜萊本能地側身翻滾,躲到了最近的一塊岩石後面,這才看清眼前的狀況。

  灰濛濛的小行星帶深處,兩道身影正在高速交錯,一個是穿著灰衣的年輕男人,身形削瘦筆挺,動作敏捷,但左臂垂在身側,似乎受了傷。

  另一個則是穿著帝國軍裝的女人,出手狠辣,每一擊都精準致命,表情冷得像一塊鐵,嘴角卻掛著愜意病態的笑意。

  杜萊:「……」

  恰好,這兩人,她都認識。

  兩個人打得難捨難分,能量武器的閃光和精神力異能的攻擊此起彼伏,而杜萊墜落的位置,恰好就在他們交戰的中軸線上,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兩個人之間緊繃的弦。

  序零和文林同時注意到了她。

  文林眼神閃爍一下,摩挲著手上的能量槍,但序零的反應比他快得多,她的目光掃過杜萊的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後猛地眯起了眼睛。

  「幫手?」序零冷笑一聲,手中的能量槍瞬間調轉方向,對準杜萊,「文林,你的手段倒是不容小覷,還能從空間裂縫裡叫人。」

  杜萊還沒來得及開口,序零已經扣下了扳機。

  她單手一伸,將小七攏進口袋裡,向旁邊閃避。

  第一槍打在她藏身的岩石上,岩石被炸開一個角,碎片擦著她的肩膀飛過。

  杜萊翻身躍出,落在更大的一塊岩石後面,序零一挑眉,「身手不錯。」

  連串的射擊緊咬不放。

  「我不是他的幫手!」杜萊喊道。

  序零沒有停火,射擊密集,根本不給杜萊說話的機會,「是不是幫手,打完了再說。」

  杜萊心中暗嘆這見鬼的無妄之災。

  而文林見火力轉移,回頭看了杜萊一眼,轉身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杜萊豈能讓他走,她不再閃避,在序零下一道能量光束射來的瞬間,猛地向側方滑出,借著碎石的力道改變方向,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直撲文林的退路。

  序零的槍口追著她掃射,但杜萊的移動軌跡毫無規律,始終踩在光束落地的間隙上。那些光束打在她腳後跟炸開的碎石上,炸出一朵朵灰色的煙塵。

  「有意思。」序零站在原地,槍口依然鎖定杜萊,唇邊笑意加深,眼中亮起詭異的光芒。


  文林已經跑了近百米,杜萊幾個呼吸間就追到了他身後,右手一探,扣住了他的右肩。

  文林猛地轉身,左肘橫掃過來,杜萊偏頭躲過,左手順勢扣住他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

  文林悶哼一聲,能量槍脫手,落在碎石上滑出去老遠,但他反應極快,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杜萊的腹部。

  杜萊鬆手後退,匕首尖擦著她的防護服划過。

  兩人拉開距離,對視了一瞬。

  杜萊沉聲,「暗礁星雲的異常,是不是你下手的?」

  文林擰起眉頭,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杜萊從他臉上瞧不出端倪,她沉肩起勢,打算先捉了他好好審問,總歸是和異教團脫不了干係的。

  誰知這時,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飛竄而來,直衝杜萊。

  那身影來得太快,快到杜萊只來得及偏頭——序零的拳頭擦著她的耳廓砸在身後的岩石上,岩石應聲碎裂。

  杜萊借著衝擊力向後滑出數步,拉開距離,右手在口袋裡一摸——空的,她的匕首早就丟了。

  序零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第一拳落空,第二拳緊跟著就到了,直取杜萊的面門。

  杜萊身體後仰,拳風從鼻尖掃過,帶起的氣流割得皮膚生疼,她順勢向後翻轉,單手撐地,一腳踢向序零的膝關節,序零側身避開,左手一探,扣住了杜萊的腳踝。

  她用力一拽,將杜萊從地上拖起來,另一隻手掐向杜萊的喉嚨。

  杜萊在半空中擰轉身體,被扣住的腳猛地蹬出,腳尖點在序零的手腕上,序零手微松,杜萊趁機掙脫,連退數步。

  序零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被踢中的手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整個人異常興奮。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暢快淋漓地打過了。」她歪了歪頭。

  杜萊一聽她的語氣,眉心一跳。

  她了解序零,這傢伙一遇到能打的對手就興奮,她自覺已經十分收斂,沒想到還是引起了序零的注意。

  不待她深思,序零已經整個人再次沖了過來。

  她的攻勢越來越猛,每一招都帶著要把人逼到絕路的狠勁,拳腳快如閃電,精神力化作無形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切割過來。

  杜萊左閃右避,將她的招式一一化解,卻始終避免格鬥升級。

  她腳步後撤,拉開距離,但序零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無論她退到哪裡,她都能一瞬間貼上來。

  杜萊雙臂交叉擋住,人卻被震得向後滑出數米。

  「還收手?」序零的白金色短髮在星光下熠熠,她似乎越來越興奮,「你不全力以赴,怎麼打得過我?」

  杜萊餘光掃向文林的方向

  不知何時,他已經趁她們互相攻擊時,又跑出來數百米,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小行星帶深處,灰色的身影很快被碎石和黑暗吞沒。

  「……」

  她不惜被時空摺疊拖進來也要抓住的線索,就這樣——被、序、零、放、跑、了!

  序零注意到杜萊視線的偏移,順著她的目光瞧了一眼,繼而收回視線,滿不在乎地說,「跑了就跑了吧,反正——」

  她的話還沒說完,杜萊就動了。

  序零隻看見一道殘影,杜萊的拳頭已經砸在了她的肩胛上,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身後的岩石上。

  杜萊沒停,傾身而上,在序零爬起來之前,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次是腹部,序零的身體彎成了弓形,喉嚨里發出來一聲悶哼,嘴角滲出了血。

  但她沒有倒下,她伸手抓住了杜萊的衣領,用力一拽,兩個人一起滾進了碎石堆里。

  序零騎在杜萊身上,雙手掐向她的喉嚨,杜萊左手擋住她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她的臉上。

  序零的臉偏向一邊,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但她沒有鬆手,反而笑了,那笑容在血和灰塵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眼底的光從興奮變成了狂喜。

  「對,就是這樣!」

  她死死盯著杜萊那雙在黑夜中明亮如焰的漂亮眼睛,聲音沙啞而尖銳,像一把生了鏽的刀,「這才是你!別收手!打!」

  杜萊倏爾冷靜下來,滿腹的怒意褪得一乾二淨。

  她直視序零那顯然已經不正常的神情,聲音冷冷,「你把我當成誰了?」

  序零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雙燃燒著狂喜的眼睛,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火光搖搖欲墜,卻沒有熄滅。

  她依然壓著杜萊,雙手還保持著掐的姿勢,但力道已經散了,手指虛虛地搭在杜萊的領口,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害怕確認。

  「你把我當成誰了?」杜萊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冷。

  序零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目光在杜萊臉上來回掃視,從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唇,那種辨認的專注目光,讓杜萊的後背微微發涼。

  「溫爾萊,」序零終於開口,聲音像在自言自語,「你是溫爾萊。」

  「你的眼睛,」序零的手指從杜萊的領口移到她的臉頰,在眼瞼的上方停住,聲音顫抖而篤定,「你的眼睛,很像她。」

  杜萊垂下眼睫。

  長長的睫毛掃過序零的掌心,帶起她心底的一陣悸動,然而對方的聲音卻讓她如墜冰窖。

  「你也說了是『像』。」

  她伸手推開序零的肩膀,從碎石堆里坐起來,序零沒有反抗,被她推得向旁邊歪了一下,坐在碎石上,雙手撐在身後,像一隻被從獵物身上掀下來的貓,眼神空洞了一瞬。

  杜萊站起來,拍了拍防護服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追了文林那麼久,差一點就能抓住他,然後你為了跟我打一架,把他放跑了。」

  序零坐在碎石上,仰頭看著她,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滴在灰色的碎石上,很快滲了進去,只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你覺得值得?」杜萊問。

  序零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杜萊的臉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停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盯住了。

  「怎麼能這麼像呢……」她死死盯著她,「就連這該死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神態,都能這麼相似……」

  杜萊沉默。 她從前,是這樣的眼神嗎?

  杜萊不想再跟她糾纏,轉身,朝著文林消失的反方向走去。

  「你叫什麼?」序零在身後問。

  杜萊腳步不停,充耳不聞。

  「你不是她,」序零說,這次的聲音里有一些破碎的空洞,「你說得對,她死了。我看過殘骸,比對過精神遺蹟,確認過死亡報告。她死了。」

  她緩緩站起來,白金色的短髮散在額前,臉上還有血,整個人像一尊剛從戰場上搬下來的雕塑,傷痕累累。

  「所以你不是她,你只是……神態像她,格鬥術像她,打我的方式也像她……」

  她自言自語般說完,眯眼打量著杜萊身上的防護服,問,「你是聯邦軍方的人?」

  這次杜萊聲音鎮定,「是。」

  「是嗎……」

  序零的語調拉長,忽而轉為破風箱似的低笑,接著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尖銳,「你既然是聯邦軍人,為何聽到元帥殞命的消息——卻一點都不震驚觸動呢?」

  杜萊的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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