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早有自毀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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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氏大廈總部,私人辦公室。

  加密數據流在光子界面上無聲涌動,銀金星環投下的輝光勾勒出男人精緻漠然的側臉。

  他精密的大腦正高速運轉著,處理著紛繁複雜的蛛絲馬跡。

  忽然,「叮」一聲脆響,一份來自中央政府的加密傳喚書打破沉寂,懸浮在界面中央。

  原成玉指尖微頓,指令無聲下達。文件打開,一行行文字映入他深藍眼眸。

  這是一份原氏第三星域資源開發方案的稅務稽查通知。

  嗯?

  原成玉眉峰微動。

  不同星域稅率本就相差頗大,更何況第三星域這種監管寬鬆的邊緣地帶。多重貨幣、虛擬資產構成的資金流,稽查起來繁瑣冗長。此刻被審查,無異於釜底抽薪。投入的巨額資金將瞬間蒸發,開發方案無限期擱淺。

  這種程度的打擊報復。

  原成玉向後靠近冰冷的合金椅背,雙臂環抱,食指有節奏地輕叩。他深藍的瞳孔沉入更幽暗的深處,莫名的情緒在其中翻湧。

  「申請接通監察院最高權限。」

  他輕啟唇,聲音平板,如同機器合成。

  光子界面應聲波動,數據流如潮水般退去,顯露出一個威嚴的接入標識。

  綠光閃爍,勾勒出一個身著寬帽黑袍的金髮女人身影。

  「原先生。」

  埃薇爾的聲音比她身上的袍子更冷,「有何貴幹。」

  原成玉盯著她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如同掃描儀般精準捕捉著每一絲細微變化。

  「看來,」他得出結論,「你那位朋友,僥倖逃脫了。」

  「托您的福。」

  埃薇爾皮笑肉不笑,眼中淬著幽寒的冷光,「原先生今後走夜路還是要小心點,指不定哪天,就栽陰溝里了。」

  原成玉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單刀直入:「她怎麼逃脫的。」

  「怎麼,讓你失望了?」埃薇爾譏諷道。

  「的確。」

  原成玉面無表情地頷首,銀髮在星環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質感。

  埃薇爾反而沒想到他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基因法案》第零條,」她壓下情緒,冷聲道,「凍結了鮑文斯事務長的身份狀態。」

  原成玉的眼神,早在埃薇爾說出「第零條」時,眸光驟然波動,萬年冰封般的臉上也浮現堪稱陰鬱的神態。

  他的表情明顯到甚至不再遮掩。

  埃薇爾的聲音戛然而止,想起審判時艾斯特與幾位老法官凝重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

  她意識到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一個冰冷的猜測如同毒蛇般攀附而上。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埃薇爾聲音緊繃,近乎篤定,「《基因法案》第零條,就是阿萊在乎的秘密。」

  原成玉沒有說話,只是神色更陰鬱一分。

  「為什麼?」埃薇爾回憶著第零條規定,聲音沉下來,質問他,「這項條款有何特殊之處。」

  「她,」

  原成玉吐出這一個字,又停了好半晌。

  仿佛接下來的話語重若千鈞,需要極大的力量才能擠出。

  埃薇爾屏息凝神,死死注視著他。

  「當年,她之所以流亡邊塞,」

  原成玉的聲音終於出現一絲裂痕,有了某種被壓抑的情緒,「就是監察院的長老們,以『第零條』法案為名,指控她——」

  他的每一個字都從齒縫碾磨出來:「疑似為蟲族奸細,凍結其公民身份,將她放逐死亡邊域。」

  埃薇爾腦中轟然作響,一片空白,臉色瞬間慘白。

  原成玉的神情隱在銀髮下,深藍眸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他薄薄的唇角牽起,劃出冰冷的弧度,「她親手制訂的法案,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埃薇爾的腦中仿佛被一道驚雷劈開,她思緒渾渾沌沌,艱難地找出其中的突破點,喃喃著,「基因法案……」

  「不對,基因法案第零條指控的是基因違法研究者……蟲族……」


  她猛然抬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指控她,」原成玉的話平穩響起,細微的情緒浮動隱藏在殘酷的字裡行間:「研究人蟲變種。」

  埃薇爾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荒唐……」

  「更荒唐的是,」

  原成玉聲音低下去,他伸手,指腹重重按上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尖銳的神經刺痛如同千萬根冰針扎入大腦,瘋狂衝撞著他精密運轉的思維。

  然而,這劇痛,不及心臟的萬分之一。

  「她沒有反駁,她……認下了所有罪名。」

  埃薇爾起伏的胸口漸漸平息,一股沉重的悲涼取代了最初的震驚。她冷靜地回想,竟也覺得,同她先前的猜測不謀而合。

  她的阿萊,早已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

  沉重的郁色爬上她的眉梢眼角。

  卻聽原成玉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審判的鐘聲:「你不是猜到了麼。」

  他平靜地陳述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她早有自毀傾向。」

  埃薇爾呼吸一窒,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原成玉看著她,打量、審視著,每一寸痛苦的表情都不放過。

  「那次錯判之後,」他繼續用那種毫無感情的聲音剖析著,「監察院聲名掃地,指控她的長老們,盡數鋃鐺入獄。」

  「如今坐在上面的,全是當年支持她的人。」

  「她為你鋪平了進議會、入內閣的路,連監察院裡阻礙你的絆腳石,都替你清掃得一乾二淨……」

  原成玉的聲音越來越低,身影幾乎融進星環投下的暗影里,唯有一雙眼睛,在幽暗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

  「她走之前,可是為你鋪好了風光坦途。」

  在他一句句冰冷殘酷的陳述中,往事再次浮現,埃薇爾的心臟劇烈絞痛,曾經那些恨不能剜心蝕骨的疼痛再次席捲心頭,狠狠地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下意識地捂緊心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原成玉看著對面女人臉上那清晰可見、無法作偽的痛苦,嘴角罕見地牽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埃薇爾,」他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的低語,陰沉、緩慢,敲打在死寂的空間裡,「原來……你還會愧疚。」

  「當你為如今這位『摯友』奔走呼號,不惜拿她的秘密來與我交易時,可曾想過,你對她有過虧欠?」

  「她不是你軍校同窗、生死摯友嗎?不是你求而不得的人嗎?」

  第一次,原成玉的聲音陡然波動,帶著某種攻擊性的激烈情緒,質問道:「短短五年,你就變了心,將這一切都遺忘了嗎?」

  他身體前傾,那張完美卻冰冷如雕塑的臉龐逼近虛擬影像,深藍的瞳孔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偏執:

  「怎麼可以呢?」

  他機械般的聲音,如同最精密的詛咒,重重敲下,迴蕩在空曠的辦公室,低沉又陰冷。

  「所有人,都要永遠記住她。」

  「你的遺忘——」他字字如刀,「就是對她,最大的背叛。」

  埃薇爾死死捂住心口的手,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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