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凡心何須縛金籠,偏執謀劃終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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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歡說完最後的話,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臨出門前,她最後淡淡地瞥了一眼依舊僵坐在沙發里的母親,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看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即將被歸置到角落裡的舊家具。

  房門輕輕合上。

  奢華的臥室內,只剩下白懷瑾一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提線木偶,頹然地深陷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寂靜。

  關於白清歡的反叛,其實一直是她內心深處的算計。

  是的,她承認。

  她多年來不遺餘力地壓迫白清歡,剝奪她所有孩童應有的天真和樂趣,將她置於一個充滿競爭、否定和冰冷規則的環境中,讓她在痛苦和壓抑中艱難呼吸……

  這一切,在她的藍圖裡,都是為了淬鍊出一把最鋒利、最無情的武器。

  在她的想像中,白清歡應該出於對她極致的憎恨和恐懼,爆發出全部的力量,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去攫取和把握所能觸及的一切權力,然後帶著被壓抑多年的怒火和怨恨,向她這個「罪魁禍首」發起最兇猛、最徹底的反撲和報復!

  沒關係!

  這其實正是她想要的!

  她甚至期待那一刻!

  因為那意味著,她成功了!

  她培養出了一個真正合格的、冷酷無情的繼承人!

  白家將在這種強大的恨意和力量中,走向新的巔峰!

  這個計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看起來都非常成功。

  成年後的白清歡,在逐步接管公司大權之後,確實一度如她所預料的那樣——

  對權力有著驚人的渴望和掌控力,在商場上攻城略地,手段凌厲甚至狠辣,不斷向上攀爬,仿佛要將童年所遭受的一切苦難,都化作冰冷的權柄和數字,加倍地「回敬」給她這個母親。

  看著女兒如同涅槃的黑鳳凰,在權力的灰燼中展開冰冷而華麗的羽翼,她那個時候,內心深處甚至是帶著一種扭曲的滿意和驕傲的。

  但是……

  她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李三陽的出現。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像一顆突如其來的隕石,攜帶著她無法理解的力量,粗暴地砸碎了她精心布局多年的一切!

  他的出現,沒有激發出白清歡更多的恨意和權力欲,反而……反而給了她一種莫名其妙的勇氣和底氣!

  一種敢於徹底掙脫枷鎖、甚至否定過去所有價值的勇氣!

  讓白清歡能夠用這種「甘於平凡」、「追求自我」的方式,對她實行了最徹底、最誅心、也最讓她無力反抗的真正報復!

  她不怕女兒憎恨自己,她甚至歡迎這種憎恨。

  她不怕女兒抓住權力不放手,她樂於見到青出於藍。

  她最怕的,最恐懼的,就是女兒最終看淡一切,甘於平凡,心甘情願地去做一個她眼中毫無價值、隨處可見的普通女人!

  而這,恰恰是白清歡在李三陽的陪伴和支持下,正在做,並且已經做到的事情!

  白懷瑾深深地、艱難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滿室的冰冷和絕望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妥協,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算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罷了……」

  「現在我白家總算有了男性繼承人,有了根苗。她想墮落,就隨她去吧……」

  她試圖用這個理由來安撫自己,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呵呵……還想當個普通人……」

  「普通人知道什麼是幸福嗎?他們配談論幸福嗎?」

  「一生掙扎在溫飽線上,為了一點蠅頭小斤斤計較,困在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瑣碎里,目光所及儘是苟且,怎麼可能見識過、又怎麼可能知曉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和極致的幸福!」

  她的語氣逐漸變得激動而偏執:「只有金錢!無窮無盡的金錢!才能帶來真正的幸福和安全!」

  「什麼父母之愛,什麼知心伴侶,全都是虛妄的、靠不住的東西!只有金錢和權力!它們不會背叛你,不會離開你,能為你買來一切,能為你擺平一切,才能真正陪伴一個人一生,成為一個人最堅固、最可靠的護盾!」


  她像是找到了精神支柱,聲音重新變得有力起來,卻帶著一種末路般的瘋狂:

  「白清歡!你想墮落那就墮落吧!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但是!」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兇狠而銳利,死死地盯著房門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離去的女兒:「絕對不要!絕對不允許!你把我們白家盼了千百年才終於盼來的男性繼承人!把我未來的希望!也教導成你這副甘於平庸、不思進取的廢物樣子!」

  「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這最後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在空曠華麗的臥室里低低迴蕩,充滿了無力回天后的最後一絲頑固威脅。

  她依舊堅信,自己是正確的。

  錯的,是那個被男人蠱惑、背叛了資產階級和使命的女兒。

  而她,必須守護住最後的火種。

  最初的白家,在遙遠的過去,也不過是無數普通家族中的一個,只是稍微有些特殊——陰盛陽衰,女強男弱。

  姐姐天生聰慧,銳意進取;弟弟則被寵壞了,不學無術,耽於享樂。

  結果誰也沒想到,命運的詛咒悄然而至,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白家的女性血脈。

  它讓白家的女人一代比一代更聰明、更敏銳、更具野心和掌控欲,仿佛被賦予了某種使命,卻又給這份「恩賜」套上了最殘酷的枷鎖——每一代都幾乎只能招婿入門,難以締結真正平等的婚姻,家族的權柄始終牢牢攥在女性手中。

  而如今那些散落在各地、大多碌碌無為的白家旁支,追溯其源頭,基本上都是千年前那個不成器弟弟所傳下來的血脈。

  諷刺的是,或許是天資所限,或許是詛咒的另一種體現,這千年的傳承里,旁支中竟真的未出一個能堪大任的聰明人,平庸得令人嘆息。

  白懷瑾依舊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里,目光空洞地凝視著眼前的黑暗,嘴唇無聲地囁嚅著,心底到底又在謀劃著名怎樣一番「撥亂反正」的戲碼,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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