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薛梅的告狀之路
十四年前夏天的那場暴雨，像一塊浸透了鉛的黑布，壓在綠藤市的上空，也壓在了薛梅的心上。
那天晚上，丈夫麥自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臨走前還揉了揉女兒麥萌萌的頭髮，說「等爸回來給你帶糖糕」。
可直到雨停了，巷子裡的積水退成了渾濁的小水窪，老公麥自立的身影也沒出現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
薛梅起初以為是工程上的事耽擱了。麥自立是村村通工程的監理，性子軸，認死理，工地上鋼筋細了一毫米、水泥標號差了一等，他都能跟施工隊吵得面紅耳赤。
母女倆坐在客廳里等，桌上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直到凌晨三點，電話那頭始終是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預感到出了事情的薛梅才猛地站起來，握著手機的指尖攥得發白——老公麥自立從不關機，尤其是負責這麼大的工程，他總說「萬一工地上有事，人得找得著」。
第二天一早，薛梅揣著戶口本和身份證，先跑了麥自立所在的工程隊。
工頭支支吾吾，說「麥監理昨天沒來工地」。她又去了新帥集團找馬帥，前台說「馬總出差了」，可她明明看見馬帥的黑色轎車停在寫字樓樓下！
她跑到派出所報案，民警讓她填了張表格，說「成年人失蹤滿24小時才能立案」，語氣里的敷衍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疼。
三天後，派出所終於給了回覆：「查了監控，麥自立最後出現在郊區的建材市場，之後就沒線索了。」
薛梅不相信，她知道老公麥自立最近在跟馬帥鬧矛盾，因為工程地基的混凝土強度不達標，他要求停工整改，馬帥派了好幾撥人來「說和」，都被他趕了回去。
「他是不是得罪人了？」薛梅追問民警，對方卻皺著眉說「你別胡思亂想，也許是出去躲債了」。
躲債？一個無比荒唐又正式的藉口！
薛梅苦笑，老公麥自立每個月工資一分不少上交，哪來的債？有什麼事情從來不會瞞著她。家裡什麼情況她能不知道？
回到空蕩蕩的家，翻開麥自立的公文包，裡面除了一本泛黃的《建築工程質量驗收規範》，還有一張夾在裡面的紙條。
上面寫著「地基鋼筋間距超標，馬帥讓施工隊強行澆築，已拍照留存」。
紙條的邊緣被手指摩挲得發毛，薛梅突然明白了——麥自立不是失蹤，他是被人「藏」起來了，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財路。
從那天起，薛梅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找證據，告馬帥，為麥自立討公道。
她第一次去信訪局的時候，穿的還是麥自立給她買的那件米色外套，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和幾張模糊的工地照片。
信訪局的窗口很小，工作人員隔著玻璃看了看材料，說「你這證據不足，得有更具體的人證物證」，然後把材料推了回來，「回去等消息吧」。
很多人都會遇到的情況：回去等消息！回去等通知！ 最後等來的肯定是沒有消息也沒有通知。
等消息，這一等就是三個月的時間！
薛梅每個星期都去信訪局，有時候工作人員換了人，她就從頭再說一遍。
有時候遇到領導接待日，她擠在一群上訪的人里，好不容易輪到她，剛說「我丈夫麥自立失蹤了」，就被後面的人擠到了一邊。
她不氣餒，回家後把麥自立的日記翻了出來，裡面記滿了工程上的事。
「3月15日，馬帥讓王經理送了兩箱酒，退回去了」！
「4月20日，地基檢測報告被篡改，已複印留存」！
「5月8日，收到匿名威脅信，讓我別多管閒事」。！
這些日記成了薛梅的第二份材料。她把日記里的關鍵內容抄下來，配上複印件，又寫了一封舉報信，這是她的第二封舉報信。
她不敢寄掛號信，怕被攔截，每次都親自跑到市裡的郵局，把信投進「紀檢監察」的專用信箱裡。
投完信的那天晚上，她夢見麥自立回來了，站在巷口對她笑，說「梅，謝謝你」，她想跑過去抱他，卻一下子醒了，枕頭上全是眼淚。
可舉報信投出去後，還是石沉大海。薛梅開始意識到，馬帥的勢力比她想像的大。她聽說馬帥跟市裡的領導有關係，工程能拿到手，全靠「上面有人」。
她不服氣，又去了市紀委。紀委的工作人員接待了她，仔細看了她的材料，說「我們會核實的」。
這一次，薛梅看到了希望，她每天都在家門口等，希望能等來調查組的人。
半個月後，真的有人來了，是兩個穿便裝的男人，說是紀委的工作人員。他們問了薛梅一些關於麥自立失蹤的細節，又看了她手裡的證據，說「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我們會儘快調查」。
薛梅以為事情終於有了進展，可沒想到，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她再去紀委問，工作人員說「案子還在調查中，你耐心等」，可這一等，又是半年。
這期間，薛梅的生活越來越難。麥自立失蹤後，家裡沒了收入，她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給人洗衣服、做保姆，一個月掙的錢剛夠娘倆吃飯。
女兒萌萌那時候才上初中，因為父親失蹤，總被同學嘲笑「你爸是逃債跑了」，孩子回家就躲在房間裡哭，薛梅看著心疼，卻只能抱著女兒說「你爸是好人，媽一定會找到他」。
為了找證據，薛梅開始偷偷去工地附近打聽。她知道麥自立失蹤那天，有個叫「老陳」的工人也在工地，可能看到了什麼。
薛梅每天早上五點就去工地門口等，終於在一個下雨天，等到了老陳。
老陳看到她，眼神躲閃，說「我啥也不知道，你別找我」。
薛梅拉住他的胳膊，撲通一聲跪下了，「老陳，求你了，告訴我實話，我家麥自立到底怎麼了？我們娘倆還等著他爸回家呢」。
那天晚上，丈夫麥自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臨走前還揉了揉女兒麥萌萌的頭髮，說「等爸回來給你帶糖糕」。
可直到雨停了，巷子裡的積水退成了渾濁的小水窪，老公麥自立的身影也沒出現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
薛梅起初以為是工程上的事耽擱了。麥自立是村村通工程的監理，性子軸，認死理，工地上鋼筋細了一毫米、水泥標號差了一等，他都能跟施工隊吵得面紅耳赤。
母女倆坐在客廳里等，桌上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直到凌晨三點，電話那頭始終是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預感到出了事情的薛梅才猛地站起來，握著手機的指尖攥得發白——老公麥自立從不關機，尤其是負責這麼大的工程，他總說「萬一工地上有事，人得找得著」。
第二天一早，薛梅揣著戶口本和身份證，先跑了麥自立所在的工程隊。
工頭支支吾吾，說「麥監理昨天沒來工地」。她又去了新帥集團找馬帥，前台說「馬總出差了」，可她明明看見馬帥的黑色轎車停在寫字樓樓下！
她跑到派出所報案，民警讓她填了張表格，說「成年人失蹤滿24小時才能立案」，語氣里的敷衍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疼。
三天後，派出所終於給了回覆：「查了監控，麥自立最後出現在郊區的建材市場，之後就沒線索了。」
薛梅不相信，她知道老公麥自立最近在跟馬帥鬧矛盾，因為工程地基的混凝土強度不達標，他要求停工整改，馬帥派了好幾撥人來「說和」，都被他趕了回去。
「他是不是得罪人了？」薛梅追問民警，對方卻皺著眉說「你別胡思亂想，也許是出去躲債了」。
躲債？一個無比荒唐又正式的藉口！
薛梅苦笑，老公麥自立每個月工資一分不少上交，哪來的債？有什麼事情從來不會瞞著她。家裡什麼情況她能不知道？
回到空蕩蕩的家，翻開麥自立的公文包，裡面除了一本泛黃的《建築工程質量驗收規範》，還有一張夾在裡面的紙條。
上面寫著「地基鋼筋間距超標，馬帥讓施工隊強行澆築，已拍照留存」。
紙條的邊緣被手指摩挲得發毛，薛梅突然明白了——麥自立不是失蹤，他是被人「藏」起來了，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財路。
從那天起，薛梅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找證據，告馬帥，為麥自立討公道。
她第一次去信訪局的時候，穿的還是麥自立給她買的那件米色外套，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和幾張模糊的工地照片。
信訪局的窗口很小，工作人員隔著玻璃看了看材料，說「你這證據不足，得有更具體的人證物證」，然後把材料推了回來，「回去等消息吧」。
很多人都會遇到的情況：回去等消息！回去等通知！ 最後等來的肯定是沒有消息也沒有通知。
等消息，這一等就是三個月的時間！
薛梅每個星期都去信訪局，有時候工作人員換了人，她就從頭再說一遍。
有時候遇到領導接待日，她擠在一群上訪的人里，好不容易輪到她，剛說「我丈夫麥自立失蹤了」，就被後面的人擠到了一邊。
她不氣餒，回家後把麥自立的日記翻了出來，裡面記滿了工程上的事。
「3月15日，馬帥讓王經理送了兩箱酒，退回去了」！
「4月20日，地基檢測報告被篡改，已複印留存」！
「5月8日，收到匿名威脅信，讓我別多管閒事」。！
這些日記成了薛梅的第二份材料。她把日記里的關鍵內容抄下來，配上複印件，又寫了一封舉報信，這是她的第二封舉報信。
她不敢寄掛號信，怕被攔截，每次都親自跑到市裡的郵局，把信投進「紀檢監察」的專用信箱裡。
投完信的那天晚上，她夢見麥自立回來了，站在巷口對她笑，說「梅，謝謝你」，她想跑過去抱他，卻一下子醒了，枕頭上全是眼淚。
可舉報信投出去後，還是石沉大海。薛梅開始意識到，馬帥的勢力比她想像的大。她聽說馬帥跟市裡的領導有關係，工程能拿到手，全靠「上面有人」。
她不服氣，又去了市紀委。紀委的工作人員接待了她，仔細看了她的材料，說「我們會核實的」。
這一次，薛梅看到了希望，她每天都在家門口等，希望能等來調查組的人。
半個月後，真的有人來了，是兩個穿便裝的男人，說是紀委的工作人員。他們問了薛梅一些關於麥自立失蹤的細節，又看了她手裡的證據，說「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我們會儘快調查」。
薛梅以為事情終於有了進展，可沒想到，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她再去紀委問，工作人員說「案子還在調查中，你耐心等」，可這一等，又是半年。
這期間，薛梅的生活越來越難。麥自立失蹤後，家裡沒了收入，她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給人洗衣服、做保姆，一個月掙的錢剛夠娘倆吃飯。
女兒萌萌那時候才上初中，因為父親失蹤，總被同學嘲笑「你爸是逃債跑了」，孩子回家就躲在房間裡哭，薛梅看著心疼，卻只能抱著女兒說「你爸是好人，媽一定會找到他」。
為了找證據，薛梅開始偷偷去工地附近打聽。她知道麥自立失蹤那天，有個叫「老陳」的工人也在工地，可能看到了什麼。
薛梅每天早上五點就去工地門口等，終於在一個下雨天，等到了老陳。
老陳看到她，眼神躲閃，說「我啥也不知道，你別找我」。
薛梅拉住他的胳膊，撲通一聲跪下了，「老陳，求你了，告訴我實話，我家麥自立到底怎麼了？我們娘倆還等著他爸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