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人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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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道人的話語落下,沒等李不渡發話,他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白色空間中格外清晰。

  下一刻,場景猛然轉換。

  李不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拽住,眼前的畫面如同被加速了千百倍的走馬燈,飛速掠過。

  白色的虛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廣闊的、更加深邃的空間。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四方,只有一片浩瀚的、如同宇宙般無垠的虛空,點綴著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而在這片虛空的中央,一道通天巨柱,直直聳立。

  那巨柱之大,之壯,之巍峨,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

  它通體玄黃,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河流般的光紋,每一道光紋都蘊含著古老而深邃的氣息,仿佛承載著無數歲月的記憶。

  巨柱由一根又一根極粗的玄黃柱纏繞而成,如同無數條巨龍盤踞在一起,共同支撐著這片天地的重量。

  而那些玄黃柱,又是由更加細密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玄黃細絲匯聚而成。

  那些細絲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無數條血管,在巨柱表面緩緩流動,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

  這巨柱帶給人的感覺,不是蠻橫的、暴烈的力量的堆砌,而是某種更加深邃的、如同母親懷抱般的溫暖與寬厚。

  光是遠遠望去,就讓人莫名地心生敬畏,如同站在一座活了數萬年的古老山川面前。

  李不渡仰著頭,望著那根通天巨柱,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那巨柱中蘊含的力量,是無數人對「海神娘娘」的祈禱與信賴凝聚而成的、如同實質般的存在。

  它本應純淨而明亮,但此刻,那巨柱的表面卻籠罩著一層灰暗之色,如同明珠蒙塵,如同清泉被污,在玄黃的底色上投下一片令人不安的陰影。

  玄道人朝前走了兩步。

  那兩步邁出的瞬間,連同李不渡周遭的場景被猛地拉伸,眨眼之間,他們便已來到那玄黃巨柱的下方。

  李不渡微微皺了皺眉。

  這招與他的縮地成寸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他來不及深思,因為映入眼帘的場景,讓他徹底忘記了思考。

  那通天巨柱之下,像是人為的連根斬斷。

  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缺口,從巨柱的底部延伸而上,直直地切斷了造就無數根玄黃柱,只剩下中央一根細小的、如同髮絲般的絲線,勉強支撐著上下部分的連接。

  那絲線極細,極弱,在玄黃光芒的映照下幾乎看不清,但它確實還在連著,微弱地、倔強地、如同一條快要斷掉的蛛絲。

  整個巨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咬了一口,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傷口邊緣的玄黃光芒已經黯淡,如同枯死的樹幹,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玄道人伸出手,一把銀灰色的斧子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那斧子不大,造型古樸,刃口泛著冷冷的寒光,在玄黃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銳利。

  他隨手一丟,斧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李不渡腳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斬吧。」玄道人的聲音平淡。

  李不渡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斧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巨大的缺口,最後將目光投向那根僅剩的、細如髮絲的玄黃絲線。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李不渡直皺眉。

  「你不必有負擔,」玄道人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的解釋。

  「哪怕這是天后的人道根基,但天后已隕,留下來也只會成為人間的禍害,想必你已經見識過了吧?」

  他伸出手,隔著虛空,輕輕點了點李不渡的胸口,那裡,正是李不渡放著那詭異木質雕像的位置。

  「你與我簽過信道契約,內有條例,說過,你我二人在此方空間,絕無向對方說謊的可能。」

  玄道人收回手,看著李不渡,那雙半垂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平靜的、如同陳述事實般的坦誠。

  李不渡知道他所言非虛,那信道捲軸上確實有寫。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為什麼是我砍?」

  玄道人面不改色,繼續道:「我沒有給你下套。」

  「砍完之後,天后的人道根基會融於世間,但你我二人會分到一小部分的道痕和人道氣運。」

  「雖說是你我二人現在在塵世之間吸收不了額外的道痕,但哪怕是人道氣運的極小一部分,也足以使我們受益非凡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況且我們所做之事,也是天后所想之事。」

  「祂身為善神,愛人如子,必不想自己遺留之物成為禍害人間的遺祟。」

  李不渡冷冷道:「你肯分我一杯羹?」

  玄道人直言不諱:「你就當做是我與你定下契約,保下那兩個人的額外報酬,和一筆投資吧。」

  李不渡疑神疑鬼地望向他:

  「投資?可你想殺我。」

  玄道人依舊面不改色,聲音平淡:

  「修道界相處方式,一如我們之間。」

  「亦敵亦友,昨天還殺得頭破血流,今天就把酒談笑風生,比比皆是。」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再說你不也因為我派遣的那四個人,因禍得福嗎?我在他們身上下了魂種,能看到那時候發生的事。」

  李不渡的額頭,青筋猛地冒起。

  但他依舊保持著微笑的模樣,那笑容燦爛得如同冬日裡的暖陽:

  「那不是老子豁出命打出來的操作?你個狗X種。」

  玄道人被罵也不惱,只是淡淡一笑:「那就把賠禮道歉,也算在裡面吧。」

  李不渡頓時眼皮狂跳不止。

  他好久沒見過那麼無恥的人了,也不說沒見過吧,但都是自家人,遇到對家的,頭一回。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撿起了腳邊那把斧子。

  斧柄入手,溫潤,光滑,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他握緊斧柄,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觸感,抬起頭,望向那道通天巨柱,望向那根細如髮絲的玄黃絲線。

  他正要邁步,玄道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果某些事情,需要你犧牲一部分人才能完成你會怎麼做?」

  李不渡的腳步,停住了。

  玄道人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他的心中,似乎早已料定李不渡會說出類似於「我會把全部人救下來」這樣熱血且蠢得沒邊的話。

  但如果李不渡真那麼說了,他的心中還是會忍不住生出失望。

  但李不渡的回答,讓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會盡力而為,問心無愧,足矣。」

  李不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慷慨激昂,沒有熱血沸騰,只有一種如水的、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的平靜。

  他從不說做不到的承諾,盡力而為,問心無愧。

  那是他能做到的,也是他願意去做的。

  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天意。

  不後悔,不糾結,不沉溺。

  玄道人低下頭,品味著這一整句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不渡以為他不會再說任何話了。

  他再一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的、如同放下了什麼重擔般的輕鬆:

  「砍吧。」

  李不渡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握緊斧柄,看著那道缺口。

  玄道人不由得嘆了口氣,舉起手,五指張開,做發誓狀。

  他的聲音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進了虛空:

  「我以我的道心起誓,你接下來的行為,不會引起任何災厄,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威脅,哪怕傷害你的一絲一毫。」

  「是絕對的,有利無害。」

  說完,他的胸口閃過一道光芒那是道心起誓的印記。

  李不渡看著那道光芒,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目光,握緊斧柄,轉過身,朝那道缺口走去。


  他走到那根僅剩的玄黃絲線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它。

  那絲線極細,極弱,如同一根快要斷掉的蛛絲,在玄黃光芒中微微顫抖。

  但它還在連著,微弱而倔強,如同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中最後一滴水。

  他舉起斧子。

  斧刃在玄黃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他揮下斧子。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咔」。

  那根細如髮絲的玄黃絲線,在那鋒利的斧刃下,應聲而斷。

  一股璀璨的、如同太陽初升般的玄黃光芒,從那斷裂的缺口處猛然爆發!

  光芒照耀在李不渡和玄道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其中中蘊含著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星辰,如同飛絮,如同無數生靈的祈禱和願望,被釋放出來,飄散在虛空中,融入了這片天地。

  兩人在這光芒之中互相對視。

  玄道人的身影,在玄黃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李不渡的耳中:

  「我不是你的敵人。」

  李不渡看著他,沒有回答。

  玄道人繼續說,聲音更加鄭重:

  「我並不是站在尋仙教的立場上說這句話。」

  「我是站在我個人的立場上說這句話。」

  「尋仙教,只是實現我目的的一個踏板而已。」

  他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開口道:

  「我們還會再見的,李不渡,在古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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