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當真是一對顛公顛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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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室幽深,唯有中央那具巨大的青銅槨在微微搏動。

  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將精純而古老的陰氣泵送到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冰冷、粘稠,卻又對李不渡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誘惑。

  李不渡和樓蘭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默契自成。

  樓蘭向後輕挪半步,右拳虛握,太陰之力如寒潮般無聲無息地向她拳鋒匯聚。

  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冰晶,將她整條右臂映襯得如同玄冰雕琢。

  她周身氣息沉凝,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冰山,將所有威脅都鎖定在攻擊範圍之內。

  有她掠陣,李不渡心中大定。

  這種安心感就像是自己開著大運,對面開遠光閃自己一樣。

  李不渡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陰氣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泰無比。

  他走到青銅槨前,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如同一位謹慎的考古學家,先沿著這巨大的槨室繞行一圈。

  指尖划過冰冷、粗糙、布滿銅綠和詭異扭曲符文的槨壁,試圖找到一絲縫隙或機關。

  同時,識海中的『趨利避害』天賦被催發到極致,無形的感知蛛網般蔓延開去,細細品味著來自青銅槨及其周圍的每一絲能量漣漪。

  反饋依舊奇特。

  沒有殺機,沒有陷阱的銳利感,只有一種深沉的、萬古死寂般的「寧靜」。

  以及從那槨內透出的、對他神魂發出強烈的「益處」。

  這感覺,就像明知一個寶箱裡裝著絕世珍寶,而且似乎沒有上鎖,只是箱子本身過於沉重。

  「嚴絲合縫,像是個整體澆鑄的鐵疙瘩,找不到明顯的開口。」

  李不渡停下腳步,摩挲著下巴嘀咕。

  他嘗試運起幾分力氣推了推,青銅槨紋絲不動,其重量遠超尋常金屬。

  既然巧取不行,那就豪奪!

  李不渡眼神一凜,屬於黑僵的狂暴力量瞬間自四肢百骸湧出!

  他低喝一聲,雙腳微微陷入地面,穩住下盤。

  雙手十指彎曲成鉤,指甲在瞬間泛起金屬般的烏光!

  猛地插入青銅槨蓋與槨身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細微接縫處!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寂靜的墓室中刺耳地響起。

  那厚重的、不知塵封了多少歲月的青銅槨蓋,在他的蠻力下開始變形、翹起!

  鏽蝕的碎屑簌簌落下。

  「嘣!!!」

  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整個槨蓋被他以無可匹敵的力量硬生生撕扯開來。

  如同撕開一個巨大的罐頭蓋子,猛地向後掀飛出去。

  「轟」地一聲砸在後方堅硬的墓室牆壁上,撞出一個淺坑,又彈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

  槨蓋開啟,內部的景象豁然開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比尋常棺材略大、通體漆黑如墨、木質細膩卻看不出年輪紋理的棺木。

  隨著槨蓋的消失,這具黑棺一時間失了衡,應聲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然而,李不渡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具象徵逝者安眠的黑棺上停留一瞬。

  他的全部注意力,完全被青銅槨內部的情景牢牢吸住了,再也移不開分毫!

  只見那巨大的青銅槨內壁上,並非預想中的空空如也或陪葬品,而是覆蓋著一片令人驚嘆的奇景!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生長著的、如同黑色靈芝,又似無數顆凝固的墨玉淚珠匯聚而成的菌毯!

  它們緊貼著冰冷古老的青銅內壁,表面光滑潤澤,泛著幽深內斂的光華。

  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絲憾恨意境的陰性能量,如同水波般從這些黑色珠華上蕩漾開來。

  李不渡腦海深處,山海大千錄發動。

  『君子憾』

  天地奇物,稟賦特異。

  其生長條件之苛刻,近乎傳說:

  其一,所棲棺槨之逝者,生前必為德行高潔、澤被一方之仁人君子。


  其二,逝者死前,必懷一口驚天憾恨,鬱郁結於胸,咽而不下。

  其三,需得天地垂憐,機緣巧合,引動冥冥中的一絲法則,方能在其棺槨內壁,汲取那口「君子之憾」,孕育出這等奇物。

  此物性質至陰,卻走純正路子。

  對於厲鬼、凶煞、走吞噬掠奪邪道的妖物鬼物而言如同路邊野草,但只要心向正道,此物就是固本溫魂極品之物。

  當真是……造化鍾神秀!

  玉山傾處起寒煙,獨抱冰心向九泉。

  棺槨雖生遺憾色,珠畢不擾生人魄。

  君子棺!

  唯有真正的仁人志士,含憾而終,其浩然正氣與遺憾執念在特殊條件下交織,方能形成此等天地奇觀!

  這青銅槨內黑棺長眠的逝者,生前定然是一位令人敬仰的人物!

  李不渡心念電轉,瞬間壓下了心中的感慨。

  面對這等寶物,任何猶豫都是對天賜良機的褻瀆!

  他沒有任何採摘幾株的意思,而是決定連鍋端!

  這青銅槨本身能孕育『君子憾』,或許其材質或上面的符文也有特殊之處,屬於是怪的沒邊了。

  他雙手穩穩按在巨大的、布滿『槨憾珠華』的青銅槨壁上,意念沉入丹田,溝通那已與自身融為一體的東嶽雙魚佩。

  只見一道微不可察的烏光閃過,那沉重無比的青銅槨被放入惡土之中!

  原地只留下那具掉落在塵埃里、失去了外層保護的黑色棺材,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遺憾氣息。

  做完這一切,李不渡心中一陣暢快,仿佛三伏天喝下冰水。

  他拍了拍手,目光這才落在那具孤零零的黑棺上。

  出於對這位「仁君」的些許敬意,也或許是好奇,他打算上前查看一番,或許能知曉這位君主的名諱。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抬起,尚未落下的瞬間!

  一直平穩運行、如同最忠誠哨兵的『趨利避害』天賦,猛地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刺痛感!警兆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嗖——!」

  一道凌厲無匹的陰風,帶著沙場喋血的慘烈煞氣,幾乎是貼著他的左側太陽穴掠過!

  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鬼物!

  李不渡想都沒想,黑僵的本能反應讓他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朝右側猛地一閃!

  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定睛看去,只見一道凝實得幾乎與生人無異的鬼影,突兀地出現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這鬼影身材高大,身著古樸的、帶有部落風格的皮甲。

  手持一柄寒光閃閃、刃口帶著細微缺口的馬刀,面目因憤怒而扭曲,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然而,他高高舉起的馬刀,刀鋒所向,並非李不渡,而是悍然劈向地上那具安靜躺著的黑色棺材!

  仿佛與那棺中之物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努郎!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是一道鬼影如同輕煙般凝聚閃現。

  這次出現的是一位身著淡青色古代仕女裙裳的女子幽魂,她雲鬢微亂,面容姣好卻蒼白無比,一雙美眸中淚光盈盈,充滿了無盡的焦急、痛楚與一絲絕望。

  她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用自己的魂體死死地擋在了黑色棺材與那柄凌厲馬刀之間!

  那被稱為「努郎」、高舉馬刀的鬼影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狂暴的刀勢硬生生頓在半空!

  刀鋒距離女子的魂體僅有寸許之遙,激盪的刀氣讓她周身的陰氣都一陣紊亂。

  他指著地上的黑色棺材,朝著那女子怒喝道,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青兒!為何攔我!今日不斬了這禁錮你的棺木,破了這邪法,我們何以得以雙飛,永世相伴!」

  李不渡早已發動縮地成寸退到了樓蘭身旁。

  兩人體內能量暗涌,煞氣與太陰之力分別升騰。

  剛準備出手將這突然冒出來,行為詭異的兩隻鬼物鎮壓,卻聽到他們這充滿戲劇性的對話,不由得同時動作一滯。


  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錯愕與荒謬。

  被稱為青兒的女鬼死死咬著下唇,魂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張開雙臂,如同護崽的母雞,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喊道:

  「不能砍!努郎!你還不明白嗎?仁君哥哥早已在棺上刻下了『同殞咒』!」

  「此咒與他殘魂相連,一旦棺材被外力強行破壞,咒法反噬,你便會立刻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

  「那又如何!!」

  努郎鬼影痛心疾首,眼中瘋狂與深情交織,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青兒!我只要你自由!哪怕魂飛魄散,形神俱滅,我也不會讓他死後還用自己的執念束縛住你的靈魂!」

  「我要斬開這枷鎖,讓你解脫!我只要你自由!」

  李不渡看著這兩隻情緒激動、完全沉浸在自己愛恨糾葛世界裡、又瞥了一眼那具安靜得有些反常的黑棺。

  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警惕,逐漸轉變為一種混合著無語、好奇和看樂子的神色。

  他心念一動,剛才收進惡土的那個碩大青銅槨再次出現。

  當然,他只是用手虛托著底部,顯得舉重若輕,毫不費力。

  他旁若無人地,從槨內壁上小心翼翼地拔下兩株品相最為飽滿、能量最為充盈的『君子憾』,遞了一株給旁邊的樓蘭。

  「樓蘭姐,嘗嘗,味道不錯,還補腦子。」他語氣輕鬆,仿佛在分享一包零食。

  樓蘭接過那株黑玉般的珠華,入手一片溫潤冰涼。

  她看了看李不渡,又看了看那依舊在對峙、互訴「衷腸」的兩隻鬼,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好奇。

  她也沒客氣,學著李不渡的樣子,將珠華放入口中,輕輕一嚼。

  「咔嚓。」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氣息瞬間在口中炸開,並非味覺上的甜美,而是一種直透靈魂深處的舒爽與滋養。

  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潤,神魂仿佛被最柔和純淨的能量包裹、洗滌,變得更加凝實、通透。

  連帶著因為太陰體而在非滿月時期略顯躁動的陰力,都平和順服了幾分。

  「好東西。」樓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低聲贊道。

  李不渡自己也拿起另一株,放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大嚼起來,反正對他有用就完事了。

  兩人就這麼一邊嚼著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一邊好整以暇地靠在墓室牆壁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苦情戲」現場直播。

  而那兩隻鬼,努郎和青兒,似乎也完全沒在意他們這兩個的存在,依舊沉浸在他們跨越了生死的激烈爭執中。

  通過他們情緒激動的話語、互相指責、辯解和那充滿了信息量的爭吵。

  李不渡和樓蘭憑藉過人的聽力和分析能力,漸漸拼湊出了故事原委:

  女鬼青兒,是某古時一個位於邊境、國力不強的小國的公主,深受父兄寵愛,身份尊貴。

  男鬼努郎,則是與這個小國接壤、一個被稱為「北努」的蠻夷部落的王子,驍勇善戰。

  似乎是在某次兩國邊境的集市或是狩獵活動中,這位不諳世事的公主與那位野性難馴的王子看對了眼,私下相戀,互許終身。

  然而,兩國關係長期緊張,邊境摩擦不斷。

  青兒的王兄。

  即棺槨中的「仁君」,是一位勤政愛民、致力於發展國力、改善民生的賢明君主。

  對北努部落的侵擾採取的是防禦與懷柔並重的策略。

  但陷入「熱戀」、被愛情沖昏頭腦的青兒公主,為了能和心愛的努郎王子長相廝守,竟然做出了令人髮指的背叛行為。

  她在一次決定邊境局勢的關鍵戰役前,利用身份之便,竊取並故意延誤了己方的軍情傳遞,甚至可能泄露了布防圖!

  結果可想而知。

  她所在的小國軍隊因為情報延誤和泄露,遭遇埋伏,慘遭大敗,精銳盡喪。

  北努部落聯軍長驅直入,最終導致這個小國國破家亡!

  那小國的皇帝也就是那位仁君,回天乏術,最後自刎了。

  而這努郎王子,在青兒國家滅亡後,似乎也並未能如願與她在一起。


  仁君發動亡語,讓自己死士,嘎巴一下,把兩個禍害百姓的東西全殺。

  並且把這兩傻逼跟自己捆在一起,免得他倆出去禍害人。

  李不渡和樓蘭聽著這槽點多到不知從何吐起的坑爹故事。

  本來就黑的臉色更黑了。

  甚至,地上那具一直安靜的黑棺,似乎都微不可察地劇烈震動了一下,棺蓋與棺身相接處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咔噠」異響。

  往事再提,仁君哥也氣笑了。

  許久,李不渡將最後一口『君子憾』咽下,感受著神魂傳來的陣陣清涼與充實感,然後長長地、充滿了複雜情緒的嘆了一口氣。

  「當真是一對顛公顛婆啊。」

  李不渡語氣平淡地就像在分配打掃任務:

  「男的我來,女的你來。」

  樓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李不渡,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怎麼?你不打女人?」

  李不渡搖了搖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鎖定在那個手持馬刀、名叫努郎的男鬼身上。

  隨後又指了指角落裡面,帶有些許血痕有刀痕的新鮮骨骼,赫然是那些失蹤人員。

  一絲絲肉眼可見的血煞屍毒開始在他指尖繚繞,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而暴戾。

  墓室中的陰氣都似乎被他引動,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他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甚至帶著點殘忍意味的笑容:

  「不,我單純想弄死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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