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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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肥胖女人連滾帶爬、如同喪家之犬般消失在江畔小徑的盡頭。

  李不渡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手上溫熱的血液正緩緩變得粘稠、冰冷。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沾滿血腥和碎肉、纏繞著白色繃帶卻已然被染紅的手,又看了看腳下那灘狼藉不堪、散發著濃烈腥氣的狗屍和內臟。

  他下意識就想掏出手機聯繫張忠義或者安恙。

  然而,他剛有所動作,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依舊安靜站在他腿邊。

  因為驚嚇和茫然而微微發抖的小小身影,那個盲人小孩。

  李不渡的心猛地一揪,瞬間壓下了聯繫外界的念頭。

  當務之急,是安撫這個無辜被捲入這場血腥衝突的孩子。

  他立刻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與剛才那如同惡鬼般的形象判若兩人:

  「小朋友……」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摸孩子的頭以示安慰。

  但手剛抬起,就看到那滿手的血污和碎肉,甚至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動作一頓,連忙用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角,飛快地、用力地擦拭著手掌。

  直到將表面的血污大致擦去,但那股血腥味和繃帶上浸透的暗紅,卻無法立刻消除。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怕這殘留的氣息嚇到孩子。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李不渡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靠而無害。

  小男孩似乎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了一些,他朝著李不渡聲音的方向,小聲地回答:

  「哥哥,我叫李墨陽。我……我在賣花。」

  說著,他有些吃力地轉過身,將自己斜挎在身上的一個小布包展示給李不渡看。

  布包里,整齊地放著幾朵用透明塑料紙簡單包裝起來的鮮花,有玫瑰,也有幾朵小雛菊,雖然不算名貴,但打理得很乾淨。

  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出那份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加溫和:

  「真棒,這么小就知道靠自己努力了。」

  「但是天這麼黑了,你怎麼還是一個人在外面賣花呀?」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百元鈔票,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李墨陽的小手裡:

  「這樣,哥哥把你的花全都買下來了。」

  「你拿著錢,趕緊回家去找媽媽,好不好?以後賣花,要選白天,去人多安全的地方。」

  李墨陽握著那張嶄新的、帶著油墨味道的鈔票,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道謝:

  「謝謝哥哥!可是……可是花不值那麼多錢的,我……我找錢給您……」

  他顯得有些著急,小手在自己的挎包里摸索著,似乎想要找出零錢來。

  他摸索零錢的動作很奇特,並非胡亂翻找,而是用手指輕輕捻過硬幣的邊緣,仿佛能通過觸感分辨出面額。

  李不渡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微軟。

  他接過那幾朵花,隨手拿在手裡,然後裝作離開的樣子,說道:

  「不用找了,哥哥還有事,先走了。你快點回家啊!」

  說完,他站起身,快步朝著與李墨陽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在拐過一個彎後,立刻閃身躲到了一棵粗大的榕樹後面,收斂了自身全部氣息。

  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默默地注視著那個站在原地、顯得有些無助的小小身影。

  李墨陽朝著李不渡離開的方向「望」了片刻,小聲地喊了幾句:

  「哥哥?哥哥你還在嗎?」

  沒有得到回應。

  他眨了眨那雙空洞卻乾淨的大眼睛,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混合著感激和感慨的神情,低聲自語了一句:

  「今天……遇到好人了呢。」

  然後,他握緊了手中的導盲杖和那張百元鈔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探地,朝著江畔廣場外圍的方向走去。

  李不渡無聲無息地跟在他的身後,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他跟著李墨陽,穿過寂靜的小路,走過燈光昏暗的街角。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來到一個老舊的居民區附近。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樸素、面容憔悴但眼神焦急的中年婦女,從不遠處的一個樓道里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帶著哭腔呼喊著:

  「墨陽!墨陽!你在哪兒?快回答媽媽!」

  李墨陽聽到呼喊,立刻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清脆而帶著依賴地回應了一聲:

  「媽媽!我在這裡!」

  那婦女聞聲看來,臉上瞬間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幾乎是飛奔過來,一把將李墨陽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著:

  「你這孩子!嚇死媽媽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不是說好了只在附近轉轉嗎?」

  「媽媽,我沒事,我今天遇到一個好心的哥哥,他把我的花都買走了……」李墨陽依偎在母親懷裡,小聲地解釋著。

  婦女抱著孩子,又是後怕又是心疼,連連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然後牽著李墨陽的手,快步走進了樓道。

  李不渡隱藏在遠處的陰影里,看著那對母子消失在樓道口中,心中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默默轉身,準備離開,去處理自己留下的那個爛攤子。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屏幕解鎖,手指滑動,找到了那個備註為「劉志傑-」的聯繫人,直接撥通了語音電話。

  「嘟…嘟…」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

  「喂,渡哥?今天啥日子啊?找我?」

  「傑哥,」李不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幫我個忙……」

  「……我馬上到。」劉志傑言簡意賅。

  ……

  一棟公寓樓下。

  一輛線條硬朗、塗裝深黑的越野車靜靜停在路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李不渡站在車旁,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引擎蓋,目光有些放空。

  腳步聲和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公寓樓道口,一伙人熙熙攘攘地下來,個個身材魁梧,帶著股彪悍之氣。

  帶頭那個壯漢,身高接近一米九,穿著緊身背心,露出虬結的肌肉,正是「豪野」小隊的隊長,劉志傑。

  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幾步走到李不渡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拍在李不渡的肩膀上,力道不輕。

  「哈哈,渡哥!」劉志傑笑聲洪亮,「放心,都解決了,乾淨利落。」

  他說的,自然是李不渡在江邊徒手撕了的那條泰迪犬的主人。

  雖然事出有因,但手段畢竟太過於引人注目。

  傳播開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這違反了749局行動的基本準則。

  他也不可能厚著臉皮去麻煩張忠義他們,別人又不是專門給他擦屁股的,照顧他是情義,拿捏不住自己的位置,就屬實有點那個了。

  但是單獨上報給749局的話,恐怕又得麻煩一堆事情。

  所以他聯繫上了劉志傑,別人是丁級小隊,再怎麼說也有點資歷在身的,對應的事聯繫對應的人就完事了。

  正好也欠他一頓飯,人情交融,好說話。

  李不渡滿是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傑哥,給你添麻煩了。」

  「害,自家兄弟,說這幹啥?」劉志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越野車副駕的車門。

  「屁大點事,流程走一遍就完活了。上車,車裡說。」

  李不渡點點頭,繞到另一邊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空間寬敞,帶著一股淡淡的機油、菸草和男性荷爾矇混合的味道,很符合「豪野」這個隊名以及劉志傑的氣質。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越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窗外,商都的夜景流光溢彩,與車內略顯沉悶的氣氛形成對比。

  沉默了一會兒,李不渡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傑哥,具體…是怎麼擺平的?…」他指的自然是狗主人。


  劉志傑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想去摸煙,似乎想到李不渡在,又縮了回來,隨口道:

  「常規流程唄。」

  「先向局裡事件善後科申報,說明情況,那邊評估後,下發相的清除記憶的丹藥或者符籙,畢竟不是大規模事件,不需要魂道修士出手。」

  「當然我們要自費購買,畢竟是自己惹出來的禍嘛。」

  「多少積分?我轉你來。」李不渡頓時有些愧疚的開口道。

  「害,都小事,到時候還有鬼域的話別忘記我們就行了,呵呵呵。」劉志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這個話題跳過去了。

  「那肯定的,做兄弟在心中,嘻嘻嘻。」李不渡,點了點頭笑呵呵的回拍,這個情他認了。

  隨後繼續開口道:「之前就說要請你吃飯,正好今晚有空,我請客,地方你們挑。」

  劉志傑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喲呵,渡哥請客,那必須得宰一頓啊!行,我知道前面有家汕汕牛肉火鍋,味道正,地方也寬敞,就那兒了!」

  ……

  一個多小時後,火鍋店裡熱氣蒸騰,香氣四溢。

  巨大的圓桌上杯盤狼藉被掃蕩一空。

  「豪野」小隊的幾名壯漢顯然對李不渡頗為熱情,這哥們真能處。

  直接就是放開了喝,此刻早已東倒西歪,有幾個甚至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劉志傑和李不渡站在店外的陽台透氣。兩人面前擺著茶杯,滴酒未沾。

  劉志傑是因為等下要負責把這群醉漢弄回去,而他不讓李不渡喝,理由則是:

  「你小子心裡裝著事,這時候喝酒容易上頭,沒好處。」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火鍋的燥熱。

  劉志傑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熟練地輕輕一敲煙盒,濾嘴彈出一截。

  他叼出一根在嘴上,然後又敲了敲,再次彈出一根,遞給李不渡。

  李不渡擺了擺手,婉拒道:「謝了傑哥,我不抽菸。」

  劉志傑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煙收了回去,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才吐著煙圈笑道:

  「喲呵,看不出來啊,渡哥。」

  李不渡看著遠處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笑了笑,語氣平淡:

  「嗯,不喜歡煙的味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那麼多理由。」

  他這話說得直接,卻讓劉志傑愣了一下。

  沒那麼多高大上的理由,就是單純不喜歡,簡單明了。

  隨即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理解和欣賞:

  「挺好,保持住。」

  他夾著煙,靠在欄杆上,目光有些悠遠。

  「我當年剛進局裡的時候,也不喜歡這味兒。」

  「後來…出任務多了,見的糟心事多了,總得找點東西舒緩一下,不知不覺就染上了。」

  他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拋給李不渡。

  「給。」

  李不渡下意識接住,入手是金屬冰涼的觸感。

  劉志傑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我不高興,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開著車出去溜達,聽著引擎吼,吹著風,啥煩心事都能暫時扔腦後。」

  「不讓你喝酒也是這個意思,那玩意兒傷身還誤事。」

  「我這車,別的不說,勁兒絕對夠猛!」

  「借你開開,今晚你自己出去散散心,隨便逛,油卡在車裡。」

  他指了指店裡那群不省人事的隊友:

  「這幫傢伙我等下打個車給他們塞回去就行,你不用管。」

  李不渡握著沉甸甸的車鑰匙,看著劉志傑那看似粗獷實則細膩的安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確實需要獨處,需要一點空間來梳理紛亂的思緒,平復體內蠢動的煞氣。

  他點了點頭,誠摯地道:「傑哥,謝了。」

  「客氣啥。」劉志傑大手一揮,轉身就往店裡走。


  「快去吧,記得注意安全,別超速——雖然我這車很容易就超了。」

  而後又半開玩笑的說道:「你叫我傑哥不得勁,你還是叫我劉志哥吧,最好前面加個大字,嘿嘿!」

  李不渡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走向收銀台,搶先一步把帳結了。

  ……

  獨自坐進越野車的駕駛座,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李不渡才真正感受到這輛車的「野性」。

  內飾粗獷,各種物理按鍵透著硬派風格。

  他插入鑰匙,輕輕一擰。

  「轟——!!」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咆哮,仿佛沉睡的猛獸被驚醒,整個車身都隨之輕微一震。

  李不渡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猛地跳了一下,那縈繞心頭的煩躁,竟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分散了些許。

  可不能分散嘛,差點嘎也一下撞路牙子上了。

  「wc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這才掛擋,松剎,輕給油,控制著這匹暴躁的野馬緩緩駛離路邊。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沿著市區的主幹道漫無目的地開著。

  嚴格遵守著限速標誌,車是帥的,但規則也得遵守,再說了,多少點了,炸街是真掃碼了。

  商都的夜景確實很美,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勾勒出璀璨的天際線。

  即使已近深夜,街頭依舊人流如織,霓虹閃爍,充滿了大都市的活力與喧囂。

  他開著車,車上放著《浮誇》,穿過繁華的商業區,駛過寧靜的江邊路,繞著城市轉了近一個小時。

  鬱悶在引擎的轟鳴和專注駕駛中似乎暫時蟄伏了下去,但那種潛在的躁動感並未完全消失。

  他需要更安靜一點的地方。

  導航至一處半沒落的商業街,這裡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零星的便利店和網吧還亮著燈,行人稀疏,與剛才經過的繁華地帶判若兩地。

  李不渡找了個空位停好車,熄火。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耳畔似乎還在迴響的引擎餘韻和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

  他推開車門,踏上略顯陳舊的人行道,打算隨便走走,吹吹冷風。

  這條街確實蕭條,路燈都有些昏暗。

  他剛走出沒幾步,旁邊一個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略顯戲謔的聲音:

  「小哥,步履沉滯,眉宇含煞,近期恐有煩憂纏身啊。要不要來算一卦?」

  「趨吉避凶,指點迷津。」

  李不渡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街角的陰影處,擺著一個小馬扎,坐著一個穿著灰色舊道袍,長髮披肩的年輕人。

  青年面前鋪著一塊畫著太極八卦圖的布,旁邊還立著一桿幡旗。

  夜風吹拂,幡旗微微晃動,上面赫然寫著四個歪歪扭扭卻異常醒目的大字——

  「長生半仙」。

  末了他還補上一句:

  「我李長生從不騙人。」

  ……

  ……

  ……

  (Oh no,我是暈過去了,對不起,我懺悔,我今天補回來,等一下就變成陳桂林,給自己捆上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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