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青天!三叩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不渡看著眼前這兩個被自己用附著了鍾馗神力護符的板磚,結結實實拍倒在地的倆詭,嘴角抽搐,一時竟無語凝噎。

  這倆貨……怎麼越看越眼熟?

  一個略顯高瘦,一個稍顯敦實,雖然此刻魂體淡薄,冒著縷縷被護符灼傷後的青煙,臉上還帶著點被拍傻了的茫然……

  「是你們?」李不渡終於從記憶角落裡把這倆貨扒拉了出來。「荔技廣場那倆哥們?」

  就是李不渡遞過香的那兩隻,也是李長生嘴裡逃跑的那兩隻。

  可不就是那對難兄難弟倀詭麼!

  當時在詭域裡,這倆算是李不渡本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以及「死馬當活馬醫」的抽象精神。

  籠絡到的兩隻詭。

  此刻,這兩隻倀詭老實的跪坐在地,姿勢標準得像是剛被教導主任訓完話的小學生。

  頭上被板磚拍過的位置,還在時不時地冒出些許青煙,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鍾馗護符對陰邪之物的天然克製造成的傷害。

  但他們似乎並不在意這點「皮外傷」,反而抬著頭,咧著嘴,朝著李不渡一個勁兒地傻樂,那笑容……

  淳樸中帶著點未被知識污染的清澈,以及一種找到組織的欣喜。

  如果他的臉是完整的就好了,要知道他是被摔死的,現在他的臉看過去就是一個四分五裂的駭人狀態。

  李不渡被他們笑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問道:

  「不是,你倆咋跑過來找我了?」

  兩詭聞言,互相看了一眼,還是那高瘦點的,撓了撓他那冒著青煙的腦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大、大人,俺們是來找您申冤的啊!」

  「申冤?」李不渡一愣,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在荔枝廣場鬼域裡,對著群詭胡謅八扯的那些話……

  當時純粹是形勢所迫,為了活命的口嗨啊!

  就跟直播時為了節目效果吹的牛逼一樣,誰還當真啊!

  感情這倆實誠詭還真信了?

  李不渡頓時感覺一股尷尬之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腳趾頭都能在原地摳出三室一廳。

  但作為一名抽象主播這種尷尬之心一瞬間就化為烏有了。

  畢竟他做過的逆天事拿出來跟這是一對比,這些簡直是灑灑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都是誤會,我當時瞎說的」。

  但看著兩詭那充滿期盼、毫無雜質的眼神,那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硬是沒能吐出來。

  他李不渡,網紅出身,抽象文化重度患者,騷話連篇,節操這玩意兒時常處於離線狀態。

  但偏偏面對這種帶著全然的信任,甚至有些傻氣的期盼,他那點所剩不多的良心,開始隱隱作痛。

  「咳,」

  他乾咳一聲,強行壓下那份尷尬,試圖挽回一點形象。

  「那個……申冤是吧?我……我記著呢!沒忘!」

  「就是……這事兒它得走流程,對吧?不能蠻幹。」

  兩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依舊是那副「俺們相信大人」的表情。

  李不渡心裡嘆了口氣,問道:「那你們說說,具體什麼情況?怎麼找到我這來的?」

  還是那高瘦的鬼開口,他指了指旁邊稍敦實的:

  「俺是哥哥,叫陳大柱,這是俺弟,陳二柱。」

  介紹完,他繼續說道:

  「大人,俺們之前不是在那廣場裡,被那個老大管著嘛……後來,那天晚上,可嚇人了!」

  陳二柱在一旁猛點頭,補充道:

  「對對對!天都像要塌了一樣!……」他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魂體都波動起來,

  「然後有個更嚇『人』的東西出來了,那氣息,俺們感覺多看兩眼都會魂飛魄散!」

  陳大柱接過話頭,心有餘悸:

  「再後來,俺就感覺一股沒法形容的威壓降下來,比之前那個更嚇人的東西還厲害,然後……然後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俺們再醒過來,發現廣場裡空蕩蕩的,好多厲害的詭都不見了,老大也沒影了。」


  「後來發現有個人拿著一個東西……好像是一個旗?就是道士算命拿著的那種杆旗,把老大給抓走了。」

  「俺倆因為之前吸了大人您給的那兩支香,腦子靈光了點,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李不渡眉頭微皺。

  「那你們怎麼找到我的?」李不渡更關心這個。

  「大人出荔枝廣場的時候,俺們就在後面跟著了。」

  陳大柱老實地回答,

  「這不無處可去嗎,就是……就是心裡覺著,得來找大人您。」

  「後面大人不知道去哪了,一下氣息沒有了,給俺倆著急的,一直在那裡等著,剛好大人出來了,我們就跟著你過來了。」

  「剛才在外面轉悠,以為大人知道我們在呢,等了半天也沒見大人叫我們,就想上前打招呼,沒想到……」

  他不好意思地又摸了摸還在冒煙的頭頂。

  李不渡明白了。

  這兩兄弟大概是憑著鬼物那點微妙的直覺感應,加上之前那點「香火情」,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於他說什麼自己氣息不見,應該是自己進入749局的原因。

  「那你們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死的,我好給你們申冤,是被那畫皮詭害的嗎?」李不渡順著話題問。

  兩兄弟聞言,卻同時搖了搖頭。

  陳大柱臉上的傻笑收斂了一些,露出一種混雜著悲傷和憤怒的神情:

  「畫皮詭固然可恨,把俺們拘在身邊當奴僕使喚,但害死俺們的,不是她……」

  「是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小鱉孫。」

  陳二柱也激動起來:

  「對!就是他!俺們記得!」

  「那天晚上,他雖然樣子變了點,但那股讓人作嘔的味兒,俺們到死都忘不了!」

  「就是他害了俺們!」

  李不渡心中一動。

  「那姓趙的?」李不渡追問。

  兩兄弟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茫然和痛苦的神色。

  「記不太清了……」

  陳大柱用力捶著自己的腦袋,魂體一陣蕩漾。

  「好像……好像是俺們不小心看到了啥不該看的東西……」

  「那時候旁邊有個工地,俺們就在那打工……」

  陳二柱努力回憶著,斷斷續續地說:

  「對……挖坑……埋東西……好多符……還有……還有一根黑色的……釘子?」

  「對!一根黑釘子!俺們就是好奇多看了兩眼,就被那個趙醫生……」

  「他、他用手,就這麼一抓,俺們就啥也不知道了……」

  黑色的釘子?挖坑埋符?

  李不渡眼神一凝,眉頭緊皺,將他們所說的話一一記下來。

  陳大柱猛然抬起頭,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傻樂,而是帶著一種鬼物特有的、對仇人的敏銳感知。

  「那個小癟犢子!是那個拿著旗的小癟犢子!殺了俺們,俺記起來了!」

  陳二柱聽他這麼一說,頭頓了一下,然後鬼眼綻發凶芒,顯然是也想起了怎麼回事,用力點頭:

  「大人您得小心他!」

  「因為您壞了他的好事,他肯定會找您麻煩的。」

  李不渡看著這兩隻因為一絲「香火情」和單純的信任,就冒著風險跑來向他示警的倀詭。

  一時間竟說不出任何話語。

  他本來確實打算,問清楚情況後,就想辦法把這倆鬼打發走,或者上報給局裡處理。

  畢竟他現在自身難保,還是個見習成員,帶著兩隻來歷不明的倀鬼,算怎麼回事?

  良心?他李不渡自認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恩怨分明」這四個字,他認。

  別人敬他一尺,他未必還一丈,但至少不會恩將仇報。

  別人坑他一分,他有機會肯定得想辦法坑回去十分。

  而現在,這對傻乎乎的兄弟鬼,是在對他「好」。

  用他們所能做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冒著風險前來報信。


  這情,他得承。

  「行了,我知道了。」李不渡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你們倆這事兒,我管了。」

  兩兄弟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充滿希望的光芒。

  「不過,這事兒急不得。」

  李不渡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靠譜些。

  「那姓趙的局裡已經給他拿下了,至於結果,我還不太清楚。」

  「明天,我帶你們去局裡,把情況詳細說明,立個案,想辦法幫你們申這個冤。」

  他想著,把這倆鬼帶回去,交給張忠義或者安恙他們處理,應該符合程序。

  兩兄弟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又要跪下磕頭,被李不渡眼疾手快地托住了。

  「別動不動就跪,我你倆爹啊?」

  李不渡裝模作樣的板起臉,他沒做什麼值得讓別人跪的事,別人跪他,他感覺彆扭。

  「你們跑來給我報信,這是幫了我大忙,一茬抵一茬,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陳大柱和陳二柱互相看了看,雖然被托住沒跪下去,但還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後,兩鬼卻撓了撓下巴,面面相覷,嘴唇囁嚅著,似乎還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李不渡看他們這副扭捏樣子,直接道:

  「有啥話就直說,別藏著掖著的,跟我這兒不用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陳大柱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大人,俺們……俺們自從吸了您給的那兩支香之後,不僅僅是腦子靈光了點……」

  「好像……好像還想起了一些生前的事情。」

  陳二柱補充道:「對,想起俺娘了……想起俺們老家了……」

  陳大柱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思念和愧疚:

  「俺們兄弟倆沒啥大本事,就是從老家那個山旮旯里跑出來。」

  「想到商都這大城市打拼,掙點錢,好回去給俺娘蓋間新房子,讓她老人家享享福……」

  「沒想到,錢沒掙著,人還沒了,落得個這般下場……」

  「俺們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俺們成了詭,也沒指望能落葉歸根了……」

  陳二柱接著哥哥的話,聲音有些哽咽,

  「但是……但是俺們就想……能不能……回家看一眼?」

  「就看一眼俺娘……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然後,俺們就能安心了……」

  陳大柱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

  「不遠,真的!坐高鐵的話,從商都到俺們那縣城,就兩三個小時!」

  「俺們保證,就看一眼,絕不給大人添麻煩!看完俺們就跟大人回局裡,該咋申冤咋申冤!」

  李不渡看著這兩隻鬼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人也好,詭也罷,心裡頭,總有個放不下的牽掛。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用一種故作輕鬆、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嗨,我當多大個事兒呢!不就是想回家看看嗎?行啊,明天就去!」

  他掏出手機,一邊劃拉著屏幕一邊說:

  「我現在就把票訂了。」

  「你倆老家具體是哪個縣哪個村?你倆還有印象沒?」

  兩鬼原以為這個請求會被拒絕,畢竟他們現在是「詭」。

  是常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帶著他們長途跋涉,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個麻煩。

  沒想到李不渡答應得如此爽快,如此乾脆!

  兩兄弟先是愣住了,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感激湧上心頭,魂體都激動得微微顫抖起來,「撲通」一聲。

  這次李不渡沒來得及攔住,他倆又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朝著李不渡「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您的大恩大德,俺們兄弟倆做牛做馬都報答不完!」陳大柱聲音帶著哭腔。

  陳二柱也泣不成聲:「大人……您真是……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李不渡這次沒再去扶,讓他磕吧,就當是預支申冤費了,他受得了。


  他受了這「青天大老爺」的名號,就得把這事兒辦妥帖了。

  「起來吧,都說了別跪。」

  他語氣放緩了些。

  「記住,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以後別隨便對人……對鬼也不行。」

  「這點小忙,算不上什麼大恩,更何況你們不是跑過來跟我說了重要信息嗎?」

  「咱們這算互幫互助。」

  話是這麼說,但李不渡心裡清楚,他答應帶他們回家,更多的,是出於一種難以言說的共情。

  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個漂泊的人,或許是因為他心底那份對「家」的模糊渴望。

  也或許,只是單純地,想成全這份至死不忘的孝心。

  他李不渡決定當那麼一回「李青天」。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不渡跟小隊負責人張忠義報備了一聲,只說有點私事要處理,需要離開商都一趟,最晚明天回來。

  張忠義沒多問,只是叮囑他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遇到異常情況立刻匯報。

  李不渡找了個不起眼的雙肩包,象徵性地塞了幾件換洗衣服。

  他現在的殭屍體質,對尋常飲食和睡眠需求極低,出門倒是方便得很。

  至於大柱和二柱……

  李不渡看著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但因為畏懼清晨漸盛的陽氣而顯得有些萎靡的兩隻鬼,想了想,從兜里掏出那枚東嶽大帝賜予的雙魚佩。

  玉佩觸手溫潤,散發著淡淡的、肉眼難見的神性光輝。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意念注入其中,同時對著大柱二柱說道:

  「你倆,試著靠近這玉佩,看能不能進去待著?裡面應該比外面舒服點。」

  他記得東嶽大帝執掌幽冥,這雙魚佩作為信物,或許有收納魂體的功效。

  兩兄弟聞言,試探著靠近雙魚佩。剛一接觸玉佩散發的微光,他們臉上就露出舒適的表情,魂體也凝實了幾分。

  緊接著,玉佩上黑白雙魚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遊動,產生一股柔和的吸力。

  光芒一閃,大柱和二柱的魂體便被吸入玉佩之中,消失不見。

  李不渡能感覺到,玉佩內部似乎有一個不大的、充滿平和陰氣的空間,大柱和二柱正安安穩穩地待在裡面,不再受外界陽氣侵蝕。

  「好東西啊!」李不渡掂了掂玉佩,滿意地揣回兜里。

  這玩意兒不僅能當護身符,還能當「鬼魂收納盒」,簡直是出門旅行、攜帶家鬼的必備良品。

  他訂的是最早一班前往鄰省清源縣的高鐵票。

  源縣下屬的陳家莊,就是大柱二柱的老家。

  一路上無話。

  李不渡靠著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將旁邊的窗簾拉上,他還是不喜陽光。

  他透過那些小的縫隙望去,他現在的動態視力極佳,能清晰地看到鐵軌旁石子上的紋路。

  三個小時的車程很快過去。

  抵達源縣時,還不到上午十點。

  縣城不大,顯得有些老舊,但煙火氣很足。

  李不渡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將大柱二柱從雙魚佩里放了出來。

  兩詭一出來,就顯得異常激動,貪婪地呼吸著家鄉的空氣。

  雖然李不渡也不明白他們作為詭能不能吸到就是了。

  兩詭看著周圍熟悉的街景,魂體波動不已。

  「是這兒!是這兒!沒變!還是老樣子!」

  陳二柱指著車站旁一家賣燒餅的小店,

  「俺們以前出來打工,每次都是在這坐車!他家的燒餅可好吃了!」

  陳大柱則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邊,有家麵館,俺娘以前來縣城賣山貨,偶爾會帶俺們去吃一碗陽春麵,加個荷包蛋……」

  兩詭嘰嘰喳喳,沉浸在歸鄉的喜悅和回憶中。

  李不渡沒有打擾他們,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在縣城簡單吃了點東西,雖然色香味俱全,但依舊味如嚼蠟。

  也不說餓了吧其實他現在已經沒有飢餓感那麼個東西了,但他還是想試試。

  雖然得出來的結果,差強人意就是了。

  吃完,他們便轉乘了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搖搖晃晃地朝著更偏遠的山區駛去。

  山路崎嶇,中巴車顛簸得厲害,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零散的梯田。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中巴車在一個連站牌都沒有的山路口停了下來。

  「到了,前面就是陳家莊了,車開不進去,得走一段。」

  司機師傅操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道。

  李不渡道了聲謝,下了車。

  大柱和二柱更是激動,指著一條蜿蜒向上的泥土路:

  「大人,就是這條路!走上去,翻過那個小山頭,就能看到莊子了!」

  李不渡點點頭,邁步向上走去。

  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走這種山路如履平地。

  大柱二柱作為鬼魂,更是飄忽前行,速度不慢。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翻過一個小山包,一個掩映在竹林和樹木中的小村落出現在眼前。

  幾十戶人家,大多是老舊的土坯房或磚瓦房,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山坳里。

  雞鳴狗吠之聲隱約可聞,顯得寧靜而……貧窮。

  越是靠近村子,大柱和二柱的情緒就越是低落,之前的興奮漸漸被一種近鄉情怯的忐忑和不安所取代。

  他們沿著村中小路往裡走,偶爾遇到一兩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對方也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李不渡這個陌生面孔,並未過多關注。

  大柱二柱作為鬼魂,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按照兩鬼的指引,李不渡來到了村尾一處尤為破敗的院子前。

  院牆是用石塊壘砌的,已經塌了一小半。

  院門是兩扇歪歪扭扭的木門,上面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就是這兒……俺家……」陳大柱的聲音帶著顫抖。

  陳二柱已經迫不及待地穿過院門,飄了進去。

  李不渡看了看那把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強行破開。

  他退後幾步,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縱身一躍,輕鬆地翻過了低矮的院牆,落在院子裡。

  他原本只是想試一下,沒想到自己真能跳那麼高,臥槽自己簡直就是超人。

  tmd修仙的就是不一樣。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正對著的三間土坯房,窗戶紙破破爛爛,屋頂的瓦片也缺失了不少。

  「娘?娘俺回來了!」陳二柱在院子裡焦急地飄蕩著,呼喊著,聲音帶著哭腔。

  陳大柱也穿門而入,在各個房間裡尋找著。

  李不渡的心沉了下去。

  這院子,不像還有活人居住的樣子。

  他走到正屋門口,透過破敗的窗欞往裡看。

  裡面黑漆漆的,家具簡陋,落滿了灰塵,炕上是空的。

  眼看無果,又跳了出去,剛好落地。

  這時,隔壁院子一個正在餵雞的老太太似乎聽到了動靜,探出頭來,看到李不渡這個生面孔,警惕地問道:

  「後生,你找誰啊?」

  李不渡連忙穩住身形,走過去,露出一個儘可能友善的笑容:

  「阿婆,您好。我路過,想打聽一下,這戶人家……」

  他指了指大柱家的院子。

  「是姓陳嗎?家裡是不是有位老母親?她……還好嗎?」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李不渡幾眼,見他衣著普通,面相也不像壞人,這才嘆了口氣,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這裡是陳家莊,我們都姓陳……你找哪個?」

  李不渡呆了一下,清咳兩聲,回答道:「大柱二柱他們家……」

  她愣了愣,隨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憐憫的神色:


  「你是他們家親戚?以前沒見過的嘛。」

  「算是……遠房親戚吧,受人之託,來看看老人家。」李不渡含糊地解釋。

  「來看她?晚啦!」老太太又嘆了口氣,「嬸子走了好久咯!」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李不渡的心還是猛地一揪。

  他下意識地看向飄到自己身邊,已經呆若木雞的大柱和二柱。

  兩鬼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著,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悲傷。

  「走……走了?」陳大柱喃喃道,魂體顏色都暗淡了幾分。

  「怎麼會……娘身體一直挺好的……」陳二柱失魂落魄地重複著。

  李不渡深吸一口氣,繼續向老太太詢問:

  「阿婆,老人家……是怎麼走的?」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說道:

  「還能咋走?想兒子想的唄!」

  她打開了話匣子:

  「陳家嬸子命苦啊,早年死了男人,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兩個兒子拉扯大。」

  「大柱和二柱那倆孩子也孝順,前幾年一起出去打工,說掙了錢就回來蓋新房,讓她享福。」

  「頭兩年還時不時寄點錢回來,人也打電話。可後來,就突然沒信兒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

  「一開始,嬸子還以為孩子是工作忙。」

  「可等了大半年,一點消息都沒有,電話也打不通,她就急了。」

  「到處托人打聽,去鎮上,去縣裡,報警……都沒用!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從那以後,嬸子整個人就垮了。天天坐在門口,望著村口那條路,盼著兒子回來。」

  「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眼睛都快哭瞎了。」

  老太太渾濁的眼中滿是憐憫,因為她知道,山村裡的老人最大的念想就是自己的孩子常回家看看。

  一年能見個一面,也夠了,畢竟人老了,就那麼一點盼頭。

  見一面少一面啊……

  「村里人都勸她,說孩子可能是在外面賺大錢了,忘了娘了。」

  「可她不信,她說她兒子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是出事了……」

  「就這麼熬啊,熬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去年冬天,一場風寒沒挺過去,就……就走了。」

  「走的時候,還一直念叨著兩個兒子的名字……」

  老太太說著,自己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可憐哦……臨了都沒能見上兒子一面……」

  「還是村里幾個老夥計湊錢,給她辦了後事,埋在後山她家祖墳旁邊了。」

  李不渡默默地聽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厲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大柱和二柱的魂體,正散發出一種痛苦的陰氣波動。

  無聲的哀嚎,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窒息。

  「謝謝阿婆。」李不渡聲音有些沙啞地道謝。

  「後生,你要是他們親戚,就去她墳前上炷香,燒點紙吧。」

  老太太好心提醒道。

  「也是個苦命人……」

  李不渡點了點頭,問清楚了後山陳家祖墳的具體位置。

  他帶著失魂落魄的大柱和二柱,離開了村子,朝著後山走去。

  山路更加難行,但對於李不渡和兩隻鬼來說,不算什麼。

  只是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按照村民的指引,他們很快在半山腰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上,找到了陳家的祖墳。

  幾座長滿荒草的舊墳旁邊,是一座明顯是新堆起來不久的墳塋。

  沒有立碑,只有一個簡單的土包,前面插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陳母王氏之墓」,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看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墳,大柱和二柱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娘——!」

  兩聲悽厲至極、飽含無盡痛苦與愧疚的哀嚎,猛地從兩鬼口中發出。


  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鬼物的尖銳與絕望,震得周圍的空氣都泛起漣漪,山林間的鳥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起。

  他們再也維持不住鬼形,化作兩團模糊的黑影,撲到墳前,顯出身形,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起頭來。

  沒有眼淚,但那悲慟的情緒,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感染力。

  他們的魂體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娘!是兒子不孝!是兒子沒用啊!」

  「娘!俺們回來了!俺們回來看您了!您看看俺們啊!」

  「兒子不孝……沒能給您養老送終……還讓您為俺們擔驚受怕……是兒子不孝啊!」

  「……」

  一聲聲泣血般的哭嚎,在山野間迴蕩。

  李不渡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阻止,也沒有勸說。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這對兄弟,需要這場痛哭……

  他走到一旁,折了幾根松枝,簡單綑紮了一下,放在了墳前。

  然後又從背包里取出三支線香,他來這裡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指尖一縷微弱的陰火閃過,將香點燃,插在墳前的泥土裡。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一股安撫魂靈的氣息。

  他沒有買現成的祭品,只是默默地站著,履行著一個「引路人」和「見證者」的職責。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兄弟的哭嚎聲漸漸變成了低沉的嗚咽,磕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山崗,將墳塋、松樹以及李不渡和兩隻詭的身影都拉得很長。

  黃昏時刻,陰陽交替,正是一天中鬼物最能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時候。

  大柱和二柱停止了哭泣和磕頭,並肩跪坐在母親的墳前。

  他們身上的怨氣、執念,仿佛隨著那場痛哭和重重的叩首,一點點地消散了。

  魂體周圍那層代表著倀鬼身份的灰黑色霧氣,逐漸褪去,露出了他們生前的模樣:

  兩個皮膚黝黑,面容憨厚,帶著農村青年特有樸實的年輕人。

  他們的眼神,不再有痛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一種看開後的平靜。

  陳大柱望著母親的墳頭,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生死的力量:

  「俺們兄弟倆,沒啥大志氣,又沒啥出息,就不奢望娶老婆了。」

  「就想老老實實的給俺們母親養老送終,也算是不白走這一遭……」

  陳二柱接口道,語氣同樣平靜:「俺們的母親死了,俺們也就沒牽掛了……」

  支撐他們化為倀詭留存至今的,並非是殺死時的滔天怨氣——

  真正讓他們魂魄不寧,無法往生的,是對母親的不放心和深深的愧疚。

  他們是枉死,是橫死,心中有執念,但本質上,他們不是厲鬼。

  他們沒有害人之心,只有對母親那份最簡單、最純粹的牽掛。

  他們心思純粹只知道柴米油鹽,他們沒有那麼多繞繞彎彎,想不到是別人殺了他們,才會導致他們母親死去。

  他們會將一切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怪罪是自己不孝。

  他們困苦,他們淳樸,他們只是想活著。

  可以的話,再擁有那麼一點點屬於他們的幸福。

  能吃飽肚子,無災無病,更奢侈一點的便是娶個老婆,有兒有女。

  但倆兄弟連奢望都不敢想,他們只是想自己的母親過好點,選擇了離開去打拼。

  但如今,得知母親已然離世,雖然悲痛,但也徹底放下了那最大的牽掛。

  母親不用再為他們牽腸掛肚,不用再忍受思念的煎熬,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而他們,也終於可以卸下這沉重的執念。

  他們此生的因果……

  了了……

  李不渡看著他們身上發生的變化,哪怕他是第1次見,心中也有了猜測。

  他上前一步,走到兩兄弟身邊,輕聲問道:


  「還記得,你們叫我什麼嗎?」

  大柱和二柱聞言,同時抬起頭,看向李不渡。

  黃昏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光暈,他那張因為殭屍體質而略顯蒼白的臉,在此刻顯得格外肅穆。

  兩兄弟對視一眼,然後,無比鄭重,異口同聲地答道:

  「李青天,李大人。」

  李不渡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承諾。

  他目光掃過兩兄弟清澈的眼眸,又望向那座孤墳,仿佛在對著這天地、這幽冥立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黃泉路上,慢慢走。」

  「害你們的人,你們會見到的。」

  「你們的冤不平。」

  「我李不渡,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大柱和二柱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

  他們知道,這位「李青天」大人,是真的把他們的冤屈放在了心上,許下了如此重的承諾!

  兩兄弟熱淚盈眶,他們從出生起就從未被母親之外的人重視過,他們父親死的早,村裡的人也總是取笑他們。

  哪怕上去打拼,吃的苦依舊不少,有時候哪怕他們工作大半年,老闆欠著工資不發,他們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面咽。

  因為他們無人在意。

  他們的「天」從未看過他們,但諷刺的是塌的時候他們必須上前頂著。

  不公嗎?他們不覺得,為什麼?

  因為沒人給過他們「公平」,也沒人為他們鳴「不平」……

  但現在李不渡給了,李不渡替他們鳴了,李不渡承諾幫他們做了!

  兩兄弟剛想再給李不渡磕三個,李不渡伸出手作出制止的樣式,指著墳頭說道:

  「之前已經磕過了,不必再磕,要磕的話就給貴母磕吧,就當是代我問好了……」

  「謝大人!」

  兩兄弟異口同聲,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李不渡,朝著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朝著埋葬著母親的墳塋,重重地、虔誠地,磕下了最後的三個頭。

  「咚!」「咚!」「咚!」

  哪怕李不渡那麼說,他們依舊朝著李不渡磕了一個,或許前面並沒有誠心,但此時虔誠到令人髮指。

  每一次叩首,他們的魂體就變得越發透明,越發純淨。

  當第三個頭磕完,他們的身體已經幾乎變得完全透明,如同兩縷即將消散的青煙。

  在徹底消散前的那一刻,他們抬起頭,望向李不渡。

  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無比真誠和感激的笑容,用盡最後一絲魂力,送上了他們最樸素,也最真摯的祝福:

  「大人,好人就該長命百歲。」

  「您是好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話音落下,兩兄弟的魂體如同陽光下最後的露珠,化作點點晶瑩的微光,徹底消散在黃昏的空氣中。

  沒有陰森,沒有恐怖,只有一種解脫後的安詳與寧靜。

  他們,被度化了。

  李不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胸口中,那顆由將臣本源煉化的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沉悶的悸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鬱悶之感,充斥著他的胸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人?

  長命百歲?

  這祝福,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心裡最柔軟,也最不願意觸及的地方。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那裡空無一物,只有山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許久,他才轉過身,沿著來時的山路,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山風吹動他的衣角,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獨。

  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對那消散的魂靈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是啊,好人……就該長命百歲……」

  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風裡。

  但他的腳步,卻愈發堅定。

  憑什麼好人就得死?壞人就逍遙自在?

  我操你媽!那姓趙的!我操你媽!那玩旗的。

  該死的是你們!

  ---

  ……

  『渡化『倀詭』*2獎勵:2功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