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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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妙妙,莞城人,2XXX年出生於 xx醫院,25歲,於2XXX年……唉,忘了,寫報告寫多了,太書面了反而讓你聽不懂,直接跟你說吧。

  周妙妙,挺好一女的,小康家庭,大學剛畢業不久,出了車禍,醫院下定了腦死亡病危通知書。

  我們感覺不對,一查,果然有貓膩,攝像頭拍下了她的頭突然一歪,在行駛途中失去了意識,趕到殯儀館的時候,不僅人沒了,皮還不見了……」

  「皮?」李不渡聽著安恙的講解,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喃喃道。

  「畫皮……有聽說過嗎?」安恙他從袖口掏出一包煙,哆嗦了一下,抖出一支遞給李不渡,「抽嗎?」

  「好,不好意思安哥,我不沾這東西。」李不渡悻悻道。

  「喲呵?看不出來呀,好習慣,繼續保持。」

  安恙用嘴叼起抖出來的那一根,考慮到車內李不渡不吸菸,也就沒有點火,叼在嘴裡過過嘴癮罷了。

  安恙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畫皮,又稱畫皮詭,它的本體通常是一個面目猙獰、青面獠牙的惡詭。

  但它擁有一張用彩筆精心繪製而成的美女皮囊。

  它每天清晨都會將這張人皮披在身上,對著鏡子描畫妝容,瞬間化為一位絕色美人,以此作為誘惑世人的工具。

  晚上則褪下皮囊,恢復詭怪原形。

  與其他因冤屈而報復的詭不同,畫皮詭的惡是純粹的、以害人為樂的。

  它享受欺騙和毀滅的過程……」

  「所以周妙妙死後的皮囊……」李不渡以為是單純的「竊皮」,有些不確定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問題就在這……周妙妙沒死……」

  「啊?」

  安恙的回答,讓他頓時愣在原地。

  「準確的來說是「扒皮」之前沒死,我們的人到了那邊之後發現死亡的時間是在我們到了的一小時之前……」

  安恙拿出打火機,在李不渡面前晃了晃,李不渡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說道:

  「安哥,我幫你點。」

  安恙晃動打火機並不是想李不渡給他點菸,而是想徵求李不渡的意見能不能抽。

  李不渡自然知道他的意味,從他手中拿過打火機替他點上,因為他能看出來安恙突然變得沉重的語氣。

  點菸,安恙深吸了一口隨後左手拿煙放在窗口外,道:

  「小李啊,你知道人被剝皮的時候,什麼時候才會死嗎?」

  李不渡搖了搖頭,安恙繼續道:

  「在那種情況下,運氣好的話,瞬間至數分鐘內,極有可能因無法承受的劇痛性休克或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再差一點的話,一至數小時內,如果挺過了最初階段,將會死於進行性加重的休克、嚴重電解質紊亂和心律失常。

  如果運氣差的話,數小時至一兩天內,最終無一例外地會死於大規模細菌感染引發的敗血症和多器官功能衰竭。」

  軍用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匯入城市的車水馬龍。

  安恙將煙掐滅:

  「死因是大規模的細菌感染以及多器官衰竭……她到殯儀館的時候已經兩天有餘了,我們到的一個小時前,她才剛剛……」

  窗外熟悉的霓虹燈光和喧囂人聲湧來,讓李不渡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c他mlgb的!」李不渡唾罵一聲,雙拳緊握。

  安恙和坐在后座的王向民眼神也越發陰狠,顯然他們內心情緒波動跟李不渡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哪怕他們在749局工作那麼久,也依舊對這件事產生了極大的情緒波動,可見這件事的惡劣程度之極。

  安恙按照約定,將他送到了他那棟老舊出租樓的樓下。

  「行了,就這兒了。

  一個月,記住了啊小子。

  跟你說這事,也別往心裡去,這種東西不是你現在能解決的,跟你說也是為了讓你長長見識。

  華夏之大,有些東西遠比你想像的更不好……」

  安恙搖下車窗,咧嘴對他笑了笑,笑容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那護符發光了,別硬撐,趕緊打電話。」

  「知道了,謝謝安警官。」李不渡點頭,目送著吉普車消失在街角。

  他在下面站了許久,任由冷風颳過,許久他才從周妙妙的那件事中緩過來。

  轉身上樓,打開熟悉的房門,一股獨居男性房間特有的、略顯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亂扔的衣服,沒扔的外賣盒子,電腦還保持著待機狀態……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但胸口那枚貼著皮膚的、微帶暖意的鐘馗護符。

  衣領內側那個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型攝像頭。

  以及懷裡的那本《七魄練法》的文字,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透支達到了極限。

  他甚至連衣服都懶得脫,直接把自己摔進了那張不算柔軟的床里。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再看一眼數據面板。

  面板如期浮現,文字微微閃爍:

  『姓名:李不渡

  種族:???(轉化中…92%)

  境界:##ERR##%$@

  壽命:##ERR##%$@

  陽德:10000

  陰德:100

  能力:[跑步:丙][才思妙想:乙][整活:乙][雜耍:丁]』』

  進度跳到了92%了?

  李不渡懶得去深究了。

  此刻放鬆下來,之前被腎上腺素壓制的疲憊和困意如同山崩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連面板都沒等它自動消失,就頭一歪,陷入了深沉得幾乎失去意識的睡眠之中。

  一切都等睡醒了再說吧。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下午,李不渡才被餓醒。

  醒來後,他感覺身體似乎輕鬆了不少,那種隱隱的僵硬感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里的充實感。

  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比平時更加有力靈活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面板,種族轉化進度停在了【95%】,便不再理會。

  洗漱,點了份超量的外賣狼吞虎咽地吃完,還是之前那句評價,好吃,但沒什麼胃口。

  但他還是硬生生的將東西吞了進去,讓胃勉強有了一些飽腹感。

  然後開始認真思考這一個月該如何安排。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瘦子。

  他打電話確認了瘦子所在的醫院和病房號。

  瘦子已經醒了,檢查後除了有些虛弱和受到驚嚇,並無大礙,醫生建議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

  第二天上午,李不渡收拾整齊,揣上幾張銀行卡,來到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瘦子正靠在床頭啃蘋果,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看到李不渡進來,他眼睛一亮,隨即又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李哥!你沒事吧?那天晚上後來……唉呀,醫生說我似乎撞到了腦子……我做了個很詭異的夢。」

  瘦子急切地問道,顯然對那晚之後的事情充滿了疑問和擔憂。

  他醒來就在醫院了,醫生和警察只告訴他遇到了惡劣的交通事故,他受了驚嚇,車輛受損,但人沒事。

  李不渡拉過凳子坐在床邊,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

  「沒事了,都處理好了。

  一點意外,以後不會有了。」

  他拿出那幾張銀行卡,塞到瘦子手裡。瘦子愣了一下,看著手裡那幾張熟悉的卡,這是他們團隊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和他倆的大部分積蓄。

  「李哥,你這是……」

  「瘦子,」

  李不渡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些錢,你拿著。

  密碼是我們第1次來州市的日子……


  團隊以後就交給你了。

  帶著兄弟們,好好干,該掙掙,該花花,別虧待了自己和大家。」

  瘦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猛地抓住李不渡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李哥!你什麼意思?!你要幹嘛去?!是不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

  他們是不是威脅你了?還是……」

  「別瞎想!」

  李不渡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讓瘦子微微吃了一驚。

  「沒人威脅我。

  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找到另一條路了,一份……嗯,算是正經工作吧。」

  「……」

  「……」

  「咋了?不信我?說話呀。」李不渡笑著罵道。

  瘦子呆呆地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明白了,醫生警察口中的夢都是真的。

  那晚詭異恐怖的事情,他怎麼可能還天真地以為那只是普通的意外?

  「李哥……」瘦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你……你他媽是不是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你是不是不要我們這幫兄弟了?」

  看著這個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一起挨餓受欺負、一起偷摸搞錢、一起在網絡世界瘋癲闖蕩的兄弟哭得像個孩子,李不渡心裡也一陣發酸。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笑著捶了一下瘦子的胸口,罵道:

  「操!一個大老爺們,哭個屁!老子又不是去死!是去端鐵飯碗,吃皇糧懂不懂?」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半真半假地說道:

  「就是工作性質比較特殊,保密級別高,以後可能沒法常聯繫,也沒法露面了。

  但你放心,我活得好好的,而且……算是事業編,以後說不定還有探親假呢?

  有機會我就回來看你們,到時候你得請我喝茶。」

  瘦子聽著他故作輕鬆的話語,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他知道李不渡是在安慰他,但他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哽咽著問:「以後……真的還能聯繫?還能見面?」

  「能!肯定能!」李不渡重重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承諾,「相信我。」

  瘦子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欺騙,但他只看到了真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那幾張銀行卡,仿佛攥住了和李不渡之間最後的聯繫:

  「好……李哥,我信你!我和兄弟們……等你回來吃飯!你他媽……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吧!」李不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再次用力抱了抱瘦子。

  「走了!好好混,別給老子丟人!」

  說完,他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沒有再回頭。

  「李哥不再跟大夥聚一聚嗎?」

  「聚個屁,有啥好聚的?整的好像以後見不了面似的,對了,除非我主動聯繫你,你別聯繫我啊,有事我會跟你講的。」

  他不是不想聚,而是他怕聚了,他就不想走了。

  他怕一回頭,看到瘦子通紅的眼睛,自己也會忍不住。

  就在他走出醫院大門,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再次看了一眼數據面板。

  『種族:???(轉化中…99%)』

  進度條,最終定格在了99%。

  仿佛只差最後臨門一腳,卻又頑固地停滯不前。

  李不渡心裡泛起了嘀咕,這99%是什麼意思?卡關了?還需要什麼條件?

  但他對此一無所知,也無能為力。

  不然還指望一個在不久前還在網絡上整活的抽象主播,第二天就會養屍?

  那要求未免太過於苛刻了。

  他只能暫時壓下疑惑,進行下一步計劃。

  處理完了團隊和瘦子的事情,了卻了最大的牽掛,李不渡感到一陣輕鬆,卻又瀰漫起更深的離愁。


  真兄弟交代完就行了,其他的狐朋狗友他連知會一聲都不想知會,沒用。

  他分得清關係的主次,也明白什麼關係對自己有用,畢竟社會吃的就是這套。

  他在出租屋裡枯坐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臨。

  他打開手機APP,連夜訂了一張返回他出身那個小縣城的高鐵票。

  那裡,有撫養他長大的孤兒院,有那位慈祥的陳姓老婦人。

  這一去,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他必須再去告個別。

  房子也給退了,押金直接就不要了,但房東心好還是退了一半,另外一半是打掃房間的費用。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李不渡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出租屋,坐上了前往高鐵站的網約車。

  高鐵緩緩提速地駛離了繁華的都市,窗外的景色逐漸被農田和青山,還有高矮不齊的民房取代。

  李不渡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情複雜難言。

  面板上那【99%】的進度像一根刺,讓他隱隱有些不安,但又無可奈何。

  身體的轉化似乎暫時平靜了下來,沒有帶來任何不適,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變化。

  疲憊感再次襲來,他打了個哈欠,頭一歪,靠著車窗,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後,他胸口那枚鍾馗護符,極其微弱地、持續地散發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

  而數據面板上,那停滯的【99%】後面,一個極其細微的「+」號,正在極其緩慢地、頑強地凝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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