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看來,你們父子感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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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並沒有被蘇振國的怒氣打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動作從容得像是在結束一場無關緊要的商務談判。

  「而且,結論,是由警方來下的。」

  林凡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語氣冷硬如鐵:「既然那個人還沒抓到,我不會下任何結論。同樣,也希望您別下。」

  餐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膠水,粘稠得讓人窒息。

  林凡那句「人被逼到絕境是沒有底線的」,像是一顆遲爆的啞雷,雖然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卻在蘇振國心裡炸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蘇振國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維護他那個「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想說蘇家的教育出不了罪犯。

  但話到嘴邊,看著林凡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僵局。

  林凡低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原本冷硬如鐵、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面部線條,在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那種變化太快,也太明顯。

  就像是覆蓋在冰川上的積雪,遇到了暖陽,瞬間消融。

  林凡走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爸,怎麼了?」

  「哐當。」

  蘇振國手裡的紫砂杯蓋,失手滑落,重重地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紅了他的虎口,但他毫無察覺。

  他整個人僵坐在太師椅上,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林凡的側臉。

  那個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蘇振國的耳膜,順著神經一路鑽進了心裡,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自從認親以來,林凡叫過他「蘇董」,叫過他「您」,甚至在公開場合客氣地稱呼過「蘇老先生」。

  唯獨,沒有喊過一聲「爸」。

  蘇振國一直以為,是因為林凡剛回來,心裡有氣,還需要時間適應,稱呼遲早會改過來。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林凡不是不會喊,也不是喊不出口。

  他只是,不想喊給自己聽。

  電話那頭,林凡的養父林斌,聲音有些焦急:「子楓那邊怎麼樣了?我這一閉眼,就夢見孩子滿身是血……警察那邊有信兒了嗎?」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但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爸,您別瞎想。我昨天還跟負責案子的張隊通過電話,警方已經掌握了關鍵線索,正在排查嫌疑人的落腳點。」

  「真的?」老人將信將疑。

  「真的。相信警察,現在技術發達,那人跑不掉的。子楓現在恢復得很好,馬上就能出院了。」

  老人在那邊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什麼。

  林凡耐心地安慰了幾句。

  電話掛斷。

  屏幕熄滅的那一刻,林凡臉上那種如春雪消融般的柔和,也隨之消失殆盡。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過身,重新坐回那張昂貴的紅木太師椅上。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遲滯。

  但餐廳里的氣壓,卻因為這短短兩分鐘的通話,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蘇振國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那隻被磕破了蓋子的紫砂杯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茶水順著裂紋滲出來,在桌面上暈開一灘深褐色的水漬。

  老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林凡的口袋,眼神複雜得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嫉妒、失落、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那是……你養父?」

  蘇振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審視,卻掩不住底氣上的那一絲虛浮。

  「是。」林凡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蘇振國看著林凡。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蘇家的高定西裝,流著蘇家的血,坐在蘇家的餐廳里,卻當著他這個親生父親的面,對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老頭子,毫無保留地展露出那種名為「孺慕」的溫情。


  那種溫情,蘇振國從未得到過。

  哪怕是蘇銘哲,對他也是敬畏多於親近,算計多於真誠。

  「看來,你們父子感情很深。」蘇振國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上那灘茶漬,語氣酸澀,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醋味。

  林凡看著蘇振國那隻略顯蒼老的手,在紅木桌面上用力摩擦,仿佛想擦掉的不僅僅是茶漬,還有那層隔膜。

  「蘇董。」

  林凡身體後仰,十指交叉置於腹前,那是心理學上一種絕對自信且防禦性極強的姿勢。

  「感情這種東西,和血緣沒關係,和時間有關係。在投資學裡,這叫沉沒成本;在人情世故里,這叫陪伴。」

  蘇振國動作一頓,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你想說什麼?」

  「您剛才說,蘇銘哲是您看著長大的,四十五年,從牙牙學語到獨當一面。」林凡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您明知道他做假帳,明知道他手段下作,甚至明知道他可能……涉嫌犯罪。但您還是願意給他機會,願意敲打而不是清算,願意相信他的『底線』。」

  蘇振國臉色微變,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為什麼?」林凡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道,「因為這四十五年的時間成本,太重了。重到即便您知道他是個贗品,也捨不得打碎了重塑。因為否定他,就是否定您自己這四十五年的心血。」

  這番話,如同一把精細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蘇振國心裡最隱秘的膿包。

  他一直標榜自己公正、嚴明,唯才是舉。

  但林凡赤裸裸地告訴他:你不是,你只是一個被情感慣性綁架的老人。

  「同理。」

  林凡攤了攤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沒有任何笑意。

  「那個小縣城的退休老頭,給我換過尿布,教我騎過自行車,在我發燒的時候背著我跑過三公里去醫院,在我失業的時候拿出養老金塞給我。這四十五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實打實的。」

  「在您眼裡,他可能只是個沒什麼本事的陌生人。但在我眼裡,他就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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