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女兒,而是他自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凡差點笑出聲。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個染著亞麻灰頭髮、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少年,信心滿滿地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展開追求攻勢,結果被對方用奧術競賽打得當頭一棒,打得暈頭轉向,還得強撐著面子,硬邦邦地回一句「一言為定」。

  這小子,還挺慘的。

  林凡心裡那點因為「豬拱白菜」而起的煩悶,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他甚至有點同情那個叫陳嘉琦的小子了。

  想追他女兒,門檻可不是一般的高,不僅要懂並行計算,還得會解狀態轉移方程,現在更是要進軍國際奧賽了。

  「CMO的難度可不低,他行嗎?」林凡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幸災樂禍。

  「不知道。」趙子楓聳聳肩,用勺子刮乾淨了盤子裡最後一點蛋糕屑,心滿意足地放下餐具,「不過,有目標總比沒目標好。萬一他真拿了金牌呢?」

  她抬起眼,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

  林凡看著女兒這副小狐狸似的表情,心裡徹底踏實了。

  是他想多了。

  自家這棵「小白菜」,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白菜,這是一棵渾身長滿了邏輯和算法的霸王花,別說黃鼠狼了,就是豬來了,也得被扎一嘴的刺。

  他這個老父親,與其在這裡杞人憂天,還不如替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默哀三秒鐘。

  「行了,吃飽了吧?」林凡站起身,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吃飽了就回去休息,別一天到晚抱著個手機,對眼睛不好。」

  「知道啦,老爸。」趙子楓乖巧地應著,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並肩走出食堂,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幕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凡的心情像是被這陽光曬過,暖洋洋的,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

  他甚至有心情欣賞一下牆上掛著的那些現代藝術畫,雖然他一幅也看不懂。

  「爸。」身旁的趙子楓突然開口。

  「嗯?」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林凡想了想,沒有選擇敷衍。

  跟這個女兒打馬虎眼,通常只會被她用更犀利的邏輯反殺回來。

  「我有個新項目,在城郊拿了塊地,準備建廠。但那塊地有點歷史遺留問題,跟當地的村民有點糾紛。」他儘量用最簡練的語言概括。

  「糾紛?」趙子楓的雷達立刻啟動了,「是補償款沒談攏,還是產權不清晰?」

  林凡有些意外,她總能一針見血。

  「都有一點。主要是二十年前的一份租地合同,簽得不規範,現在人家不認了。」

  「不認了?」趙子楓的語速快了一點,「是合同主體有問題,還是條款存在欺詐或脅迫?或者是出現了不可抗力導致合同無法繼續履行?」

  林凡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不是在跟女兒聊天,而是在接受法務部門的質詢。

  「你這小腦袋瓜里,怎麼裝了這麼多東西?」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趙子楓嫌棄地躲開:「別打岔,說正事。」

  林凡苦笑,只好繼續解釋:「主要是當年經手人簽的合同,價格太低,村民覺得吃了虧,現在想推翻重來。明天,我就得去村委會,跟他們正式談一次。」

  「談判啊。」趙子楓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發現新玩具的光芒,「是基於零和博弈還是非零和博弈?你們的談判底線和最優目標是什麼?有沒有準備好多套備選方案,應對不同的突發狀況?」

  林凡徹底沒脾氣了。

  他發現,自己跟劉岳川在會議室里絞盡腦汁琢磨的那些策略,在女兒嘴裡,就像是教科書的第一章,基礎得不能再基礎。

  他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姑娘,鄭重其事地說:「趙子楓同學,我嚴重懷疑你不是來參觀的,是來對我進行降維打擊的。」

  趙子楓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她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做一個快速的運算,然後,她抬起頭,說出了一句讓林凡差點閃到腰的話。

  「爸,我明天正好沒事,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凡的第一反應是:「不行。」

  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為什麼?」趙子楓立刻反問。

  「那不是去旅遊,是去解決麻煩。現場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幾十個村民,情緒一激動,場面會很亂。你一個孩子,去那兒幹什麼?太危險了。」林凡的表情嚴肅起來,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我不是去玩的。」趙子楓的邏輯清晰得像一道算法,「第一,我是你女兒,我出現在那裡,本身就能傳遞一個信號——你不是一個冷冰冰的資本代表,你也是一個有家庭、有軟肋的普通人。這在心理上,能拉近和村民的距離。」

  林凡皺起了眉,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沒想過。

  「第二,」趙子楓伸出兩根手指,「你說場面可能會亂。但正因為我是個孩子,我在場,反而會成為一個『穩定器』。誰會當著一個孩子的面,把事情鬧得太難看?這不符合我們社會的基本道德準則。他們只要還有一點顧忌,就不會輕易掀桌子。」

  林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趙子楓看著他,眼神里閃著一種近乎學究的光芒,「書本上的博弈論模型,都是理想化的。我想看看,在真實的、充滿不確定性和情緒干擾的環境裡,這些理論是怎麼失效,又是怎麼被修正的。這對我來說,是一次絕佳的田野調查,比在學校里聽十堂課都有用。」

  她說完,攤了攤手:「我保證,我就坐在你後面,帶個本子,當個安靜的記錄員,一句話都不會說。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有沒有建設性?」

  林凡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女兒,而是他自己。

  那種直擊要害、不講情面、只認邏輯的風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