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鴕鳥：我不打擾了！我走了哈！（大章）
B組眾人終於回到了他們忠誠的狼牙。
運輸機落地的時候鄧振華第一個蹦下來，兩條腿踩在跑道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充了電似的，張開兩條胳膊衝著指揮中心方向深吸了一口。
「啊~狼牙的空氣！聞著就是不一樣！」
莊焱從後面下來，拎著包從他身邊走過去，頭都沒偏一下：「你聞的是航空燃油。」
鄧振華的胳膊僵在半空中，縮了回去。
B組八個人拎著裝備往指揮中心方向走，還沒走到大門口呢，何志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台階上。
陳峰遠遠看見狼頭站在那兒，條件反射地把背挺直了兩分。
何志軍掃了一眼灰頭土臉的B組眾人，嘴巴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
陳峰剛準備張嘴匯報，何志軍先開口了。
「回026去。」
「啊？」
「後勤小隊就要有後勤小隊的樣子。少在指揮中心晃悠。匯報的事情你們去找野狼對接，別在我這礙眼。」
說完轉身就走了。
陳峰站在原地，嘴巴張著，手還保持著準備敬禮的姿勢。
鄧振華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風狼，我們是不是被嫌棄了？」
「閉嘴。走。」
B組灰溜溜地拎著東西往026後勤倉庫方向走。
不過說歸說，何志軍那一腳雖然踹得不客氣，但B組上下沒人真往心裡去。
大家跟狼頭打交道這麼久了，知道他是什麼脾氣。越是不搭理你，說明你這趟活幹得越讓他放心。
真要是出了問題，何志軍不會站在台階上等你，他會坐在會議室里等你。
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回到026之後，按照慣例該休假的休假，該放鬆的放鬆。
但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
整個B組居然沒有一個人鬧著要出去浪。
要知道以前每次任務結束，鄧振華第一個跳起來嚷嚷著要下館子，莊焱和強曉偉也是坐不住的主。這回倒好，一個個老老實實地窩在026裡面，跟被圈養了似的。
沒辦法，在外面跑穿了三四個小國家，追了一整夜的人，又在那片鳥不拉屎的地方掃了半個多月的窩點。說不累那是假話。
身體上的累還是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那根弦繃太久了。
每天睜開眼就是偵察、突擊、轉移，晚上閉眼之前還得操心第二天的路線和裝備。
現在回到026，周圍全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那幾堵發霉的牆壁，整個人一下就鬆了。
松下來之後就不想動了。
這天下午，026的宿舍區安靜得不像話。
陳峰窩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看書。靠著牆，兩條腿交叉搭在床尾的欄杆上，枕頭墊在後腰上，手裡舉著一本巴掌厚的資料手冊。
和陳峰一個宿舍的鄭三炮坐在對面那張桌子前面，桌上鋪著一張紙，正拿著鉛筆在上面畫圖。
不是隨便畫著玩的。
是正兒八經的建築結構圖。線條橫平豎直，標註規規矩矩，牆體厚度、承重點、甚至連管道走向都畫出來了。陳峰偶爾從書本上方瞟一眼，每次看都忍不住在心裡罵一句。
這人要不是當兵了，去干建築設計師絕對沒問題。
陳峰收回目光，繼續跟手裡這本書較勁。
看了大概三頁，陳峰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不是沒看懂，是數據太多了。一個章節里塞了十幾組參數，什麼彈道係數、風偏修正量、溫度對初速的影響曲線，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書到底是誰編的？出這本書的人是不是對人類的記憶力有什麼誤解？
陳峰翻到封底看了一眼出版信息。
軍區總參謀部特供教材，那沒事了。
陳峰認命地翻回去繼續啃。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著一組數據，背了兩遍發現前面那組已經忘了，又翻回去。
就在陳峰一邊吐槽這本書的反人類設計，一邊硬著頭皮往腦子裡塞數據的時候。
宿舍的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聲音很輕，輕到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陳峰的耳朵是什麼耳朵？在礦洞裡連小寶爪子摩擦石面的聲音都能分辨出來，這點動靜跟敲鑼打鼓沒區別。
陳峰沒抬頭，眼珠子往門的方向偏了一下。
一個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
鄧振華。
這人的進門方式就很有問題。正常人推門進來，推就推了。鄧振華是先伸腦袋進來掃了一圈，確認陳峰和老炮各忙各的，然後才把身子側著擠了進來。
腳步也不對。平時鄧振華走路的動靜不小，今天輕手輕腳的，跟貓似的。
陳峰看在眼裡，但沒開口。
鄭三炮更不可能開口。他連頭都沒抬，鉛筆在紙上劃拉的聲音都沒停。
鄧振華進了門之後先往陳峰這邊看了一眼，又往老炮那邊看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搭理他。
鄧振華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那表情只持續了大概零點三秒就被壓下去了。
然後他開始移動。
移動的方向不是自己的床鋪，也不是桌子，而是靠牆那一排收納盒。
那個收納盒是B組宿舍的標配，每個人都有一個格子，裡面放些零碎的個人物品。零食、日用品、偶爾還有家裡寄來的東西，不值什麼錢但都是自己的。
鄧振華走到收納盒旁邊，背對著陳峰和老炮，很快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包裝花花綠綠的，大小跟一顆硬糖差不多。
鄧振華的手在收納盒上方停了那么半秒。
陳峰的眼珠子這時候已經完全鎖定了鄧振華的手。他把書舉高了一點，擋住自己半張臉，但視線壓根就沒在書上。
鄧振華的手指一松，那顆「糖」被輕輕丟進了收納盒裡。
不是丟自己那格。是丟在陳峰和老炮的公共的格子裡。
動作又快又准，塞完之後鄧振華的手立刻縮回口袋，整個人轉過身來，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還探頭假裝去看了看正在認真畫圖的老炮，然後開口道：「哈！老炮！圖畫得是越來越好了！」
鄧振華的聲音故意提高了半格，語調上揚，帶著一股刻意營造出來的輕鬆感。
陳峰從書本上方抬起眼皮，盯著鄧振華。
就那麼盯著。
沒說話。
鄧振華被這一眼看得脖子往下縮了一截。
「哎呀，那你們忙吧！我不打擾了！我走了啊！哈！」
鄧振華邊說邊往後退，退到門口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最後一把拉開門就躥出去了。
腳步聲噔噔噔地在走廊里響了幾下，很快就遠了。
宿舍里又恢復了安靜。
陳峰盯著門看了兩秒，又把目光移到收納盒那邊，再移回手裡的書上。
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
鄭三炮的鉛筆在紙上換了個位置，開始畫一根管道的截面圖。
兩個人誰都沒提這事，各忙各的。
差不多又過了半個小時。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來的不止一個人。先進來的是耿繼輝，後面跟著史大凡。
陳峰抬頭看了一眼。
耿繼輝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不大，裡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狀應該是些零食。
「鋒子。」耿繼輝舉起塑膠袋晃了晃，「我和衛生員剛出去買了點東西，給你們帶了點。」
陳峰還沒開口呢，對面的鄭三炮就已經放下筆了。
老炮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速度讓陳峰有點意外。這人平時幹什麼都不緊不慢的，畫圖的時候更是穩如老狗。
但是一聽見有吃的，這位爆破專家起身的速度堪比聽到引爆信號。
鄭三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耿繼輝面前，一把就把塑膠袋搶了過來。
耿繼輝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看了看已經開始在袋子裡翻找的老炮。
「……老炮班長，你好歹讓我放下來再拿。」
」別！你喊我山炮就好，不然我不好意思挑！「
說著老炮開始挑挑揀揀。先把牛肉乾拿出來，翻過來看了看保質期，又放回去。再拿起一包餅乾，捏了捏，換了一包。最後挑了一根火腿腸和一包果乾，塞進自己桌子的抽屜里，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間。
「多謝了。」
就兩個字，然後坐回椅子上，拿起鉛筆繼續畫圖。
耿繼輝和史大凡對視了一眼。
史大凡歪了歪嘴角。
陳峰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別看老炮平時一副老班長的派頭，在外人面前穩重得跟尊佛像似的。
但自己人面前就這個德行。上次雷電突擊隊送了一箱水果過來，老炮第一個衝上去把裡面的芒果全挑走了。
陳峰正要開口說句什麼，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鄧振華剛才彎腰往收納盒裡扔東西的動作。
然後他又想起了運輸機上史大凡說的那句話。
「我東西又少了，也不知道誰又給拿走了我的瀉藥。那東西外表像糖……」
陳峰的表情變了。
不是變難看了，是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介於「果然如此」和「這小子還真幹了」之間的東西。
「衛生員。」陳峰突然開口。
史大凡正蹲在地上幫耿繼輝解一個袋子上的死結，聽見叫自己抬起了頭：「怎麼了？」
「你見著鴕鳥沒？」
史大凡想了想：「沒有啊，我和小耿剛從外面回來，一路上沒碰見他。怎麼了？找他有事？」
陳峰沒回答。
他從床上翻下來，兩步走到收納盒前面，手伸進去摸了摸，把鄧振華剛才丟進去的那個東西捏了出來。
花花綠綠的包裝，拇指大小，外形跟市面上賣的水果硬糖幾乎一模一樣。
陳峰在手裡翻了兩下，然後轉過身，衝著史大凡揚了揚手。
「衛生員，你看這個。」
史大凡站起來接過去。
東西剛到手裡，他就僵了。
整個人動作定了那麼一秒鐘。
然後他把那顆「糖」舉到眼前，翻過來仔細看了看背面的一行小字，嘴巴慢慢張開了。
「這是我的。」
耿繼輝在旁邊探過腦袋來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瀉藥。」史大凡的聲音平得出奇。
耿繼輝的表情愣了大概半拍：「……什麼？」
「我之前在藥箱裡放的強效瀉藥。」史大凡把那顆「糖」捏在指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專門做成糖果外形的，方便野外攜帶。之前就少了幾顆，我還以為是搞丟了。」
宿舍里安靜了。
鄭三炮畫圖的鉛筆停了。
耿繼輝的嘴巴張著。
陳峰靠在收納盒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鴕鳥剛才來過。」陳峰的語氣跟匯報天氣預報似的，「進門之後東張西望了半天，把這個東西扔進了我和老炮的收納盒裡，然後跑了。」
史大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瀉藥，又抬頭看了看陳峰。
陳峰補了一句：「當時我就覺得不對，這貨做賊心虛寫在臉上。」
耿繼輝終於反應過來了，聲音都拔高了半截：「他給你們下瀉藥？！」
「差不多吧，如果我在回來的飛機上沒聽見衛生員說的話，大概率是要中招了！」陳峰用手指頭點了點收納盒。
史大凡拿著手裡那顆瀉藥，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抬頭看了看陳峰，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鋒子，你想怎麼辦？」
史大凡問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個笑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史大凡笑起來是那種讓人覺得親切的、沒什麼攻擊性的笑。
現在這個笑嘛……怎麼說呢，陳峰覺得鄧振華要是在場看見衛生員這個表情，腿肚子估計得轉筋。
陳峰雙手一攤，往後靠在收納盒上，語氣輕飄飄的：「還給鴕鳥唄。衛生員你應該有辦法的吧？」
「有辦法？」史大凡把那顆瀉藥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我一個衛生員，辦法能沒有？」
他把瀉藥揣進口袋裡，動作麻利得很。
「亂拿我東西，我得給他點顏色看看。」史大凡說完這話還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確認那顆瀉藥沒掉出來，「我說我的東西怎麼老是少。現在看來，全他媽進鴕鳥口袋裡了。」
耿繼輝站在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一副標準的看熱鬧姿態。他嘴巴沒動，但那個表情誰看了都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等。等著看鄧振華倒霉。
老炮坐在桌子那邊，鉛筆重新拿了起來，繼續畫他的圖。但手上的速度明顯慢了。這人雖然沒參與討論，但耳朵肯定豎著呢。
「那我去準備準備。」史大凡朝門口走了兩步，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峰一眼，「鋒子，你覺得是放在飲料里好還是拌在飯里好？」
「你是專業的，你做主。」
「行。」
「但是。」陳峰豎起一根手指頭。
史大凡停住了腳步。
「注意劑量。」陳峰把那根手指頭晃了晃，「我們只有五天假期，別給他整過了。」
「我知道，我是衛生員又不是獸醫，能不清楚劑量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峰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史大凡，「我的意思是，得留出恢復時間。要不然回頭訓練跟不上節奏。」
」行！「
運輸機落地的時候鄧振華第一個蹦下來，兩條腿踩在跑道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充了電似的，張開兩條胳膊衝著指揮中心方向深吸了一口。
「啊~狼牙的空氣！聞著就是不一樣！」
莊焱從後面下來，拎著包從他身邊走過去，頭都沒偏一下：「你聞的是航空燃油。」
鄧振華的胳膊僵在半空中，縮了回去。
B組八個人拎著裝備往指揮中心方向走，還沒走到大門口呢，何志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台階上。
陳峰遠遠看見狼頭站在那兒，條件反射地把背挺直了兩分。
何志軍掃了一眼灰頭土臉的B組眾人，嘴巴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
陳峰剛準備張嘴匯報，何志軍先開口了。
「回026去。」
「啊？」
「後勤小隊就要有後勤小隊的樣子。少在指揮中心晃悠。匯報的事情你們去找野狼對接，別在我這礙眼。」
說完轉身就走了。
陳峰站在原地，嘴巴張著，手還保持著準備敬禮的姿勢。
鄧振華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風狼，我們是不是被嫌棄了？」
「閉嘴。走。」
B組灰溜溜地拎著東西往026後勤倉庫方向走。
不過說歸說，何志軍那一腳雖然踹得不客氣，但B組上下沒人真往心裡去。
大家跟狼頭打交道這麼久了，知道他是什麼脾氣。越是不搭理你，說明你這趟活幹得越讓他放心。
真要是出了問題，何志軍不會站在台階上等你，他會坐在會議室里等你。
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回到026之後，按照慣例該休假的休假，該放鬆的放鬆。
但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
整個B組居然沒有一個人鬧著要出去浪。
要知道以前每次任務結束，鄧振華第一個跳起來嚷嚷著要下館子，莊焱和強曉偉也是坐不住的主。這回倒好，一個個老老實實地窩在026裡面，跟被圈養了似的。
沒辦法，在外面跑穿了三四個小國家，追了一整夜的人，又在那片鳥不拉屎的地方掃了半個多月的窩點。說不累那是假話。
身體上的累還是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那根弦繃太久了。
每天睜開眼就是偵察、突擊、轉移，晚上閉眼之前還得操心第二天的路線和裝備。
現在回到026，周圍全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那幾堵發霉的牆壁，整個人一下就鬆了。
松下來之後就不想動了。
這天下午，026的宿舍區安靜得不像話。
陳峰窩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看書。靠著牆，兩條腿交叉搭在床尾的欄杆上，枕頭墊在後腰上，手裡舉著一本巴掌厚的資料手冊。
和陳峰一個宿舍的鄭三炮坐在對面那張桌子前面，桌上鋪著一張紙，正拿著鉛筆在上面畫圖。
不是隨便畫著玩的。
是正兒八經的建築結構圖。線條橫平豎直，標註規規矩矩，牆體厚度、承重點、甚至連管道走向都畫出來了。陳峰偶爾從書本上方瞟一眼，每次看都忍不住在心裡罵一句。
這人要不是當兵了，去干建築設計師絕對沒問題。
陳峰收回目光，繼續跟手裡這本書較勁。
看了大概三頁，陳峰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不是沒看懂，是數據太多了。一個章節里塞了十幾組參數，什麼彈道係數、風偏修正量、溫度對初速的影響曲線，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書到底是誰編的？出這本書的人是不是對人類的記憶力有什麼誤解？
陳峰翻到封底看了一眼出版信息。
軍區總參謀部特供教材，那沒事了。
陳峰認命地翻回去繼續啃。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著一組數據，背了兩遍發現前面那組已經忘了，又翻回去。
就在陳峰一邊吐槽這本書的反人類設計，一邊硬著頭皮往腦子裡塞數據的時候。
宿舍的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聲音很輕，輕到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陳峰的耳朵是什麼耳朵？在礦洞裡連小寶爪子摩擦石面的聲音都能分辨出來，這點動靜跟敲鑼打鼓沒區別。
陳峰沒抬頭，眼珠子往門的方向偏了一下。
一個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
鄧振華。
這人的進門方式就很有問題。正常人推門進來，推就推了。鄧振華是先伸腦袋進來掃了一圈，確認陳峰和老炮各忙各的，然後才把身子側著擠了進來。
腳步也不對。平時鄧振華走路的動靜不小，今天輕手輕腳的，跟貓似的。
陳峰看在眼裡，但沒開口。
鄭三炮更不可能開口。他連頭都沒抬，鉛筆在紙上劃拉的聲音都沒停。
鄧振華進了門之後先往陳峰這邊看了一眼，又往老炮那邊看了一眼。兩個人都沒搭理他。
鄧振華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那表情只持續了大概零點三秒就被壓下去了。
然後他開始移動。
移動的方向不是自己的床鋪，也不是桌子，而是靠牆那一排收納盒。
那個收納盒是B組宿舍的標配，每個人都有一個格子，裡面放些零碎的個人物品。零食、日用品、偶爾還有家裡寄來的東西，不值什麼錢但都是自己的。
鄧振華走到收納盒旁邊，背對著陳峰和老炮，很快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包裝花花綠綠的，大小跟一顆硬糖差不多。
鄧振華的手在收納盒上方停了那么半秒。
陳峰的眼珠子這時候已經完全鎖定了鄧振華的手。他把書舉高了一點，擋住自己半張臉，但視線壓根就沒在書上。
鄧振華的手指一松，那顆「糖」被輕輕丟進了收納盒裡。
不是丟自己那格。是丟在陳峰和老炮的公共的格子裡。
動作又快又准，塞完之後鄧振華的手立刻縮回口袋，整個人轉過身來，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還探頭假裝去看了看正在認真畫圖的老炮，然後開口道：「哈！老炮！圖畫得是越來越好了！」
鄧振華的聲音故意提高了半格，語調上揚，帶著一股刻意營造出來的輕鬆感。
陳峰從書本上方抬起眼皮，盯著鄧振華。
就那麼盯著。
沒說話。
鄧振華被這一眼看得脖子往下縮了一截。
「哎呀，那你們忙吧！我不打擾了！我走了啊！哈！」
鄧振華邊說邊往後退，退到門口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最後一把拉開門就躥出去了。
腳步聲噔噔噔地在走廊里響了幾下，很快就遠了。
宿舍里又恢復了安靜。
陳峰盯著門看了兩秒，又把目光移到收納盒那邊，再移回手裡的書上。
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
鄭三炮的鉛筆在紙上換了個位置，開始畫一根管道的截面圖。
兩個人誰都沒提這事，各忙各的。
差不多又過了半個小時。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來的不止一個人。先進來的是耿繼輝，後面跟著史大凡。
陳峰抬頭看了一眼。
耿繼輝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不大，裡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狀應該是些零食。
「鋒子。」耿繼輝舉起塑膠袋晃了晃，「我和衛生員剛出去買了點東西，給你們帶了點。」
陳峰還沒開口呢，對面的鄭三炮就已經放下筆了。
老炮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速度讓陳峰有點意外。這人平時幹什麼都不緊不慢的，畫圖的時候更是穩如老狗。
但是一聽見有吃的，這位爆破專家起身的速度堪比聽到引爆信號。
鄭三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耿繼輝面前，一把就把塑膠袋搶了過來。
耿繼輝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看了看已經開始在袋子裡翻找的老炮。
「……老炮班長，你好歹讓我放下來再拿。」
」別！你喊我山炮就好，不然我不好意思挑！「
說著老炮開始挑挑揀揀。先把牛肉乾拿出來，翻過來看了看保質期，又放回去。再拿起一包餅乾，捏了捏，換了一包。最後挑了一根火腿腸和一包果乾，塞進自己桌子的抽屜里，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間。
「多謝了。」
就兩個字，然後坐回椅子上，拿起鉛筆繼續畫圖。
耿繼輝和史大凡對視了一眼。
史大凡歪了歪嘴角。
陳峰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別看老炮平時一副老班長的派頭，在外人面前穩重得跟尊佛像似的。
但自己人面前就這個德行。上次雷電突擊隊送了一箱水果過來，老炮第一個衝上去把裡面的芒果全挑走了。
陳峰正要開口說句什麼，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鄧振華剛才彎腰往收納盒裡扔東西的動作。
然後他又想起了運輸機上史大凡說的那句話。
「我東西又少了，也不知道誰又給拿走了我的瀉藥。那東西外表像糖……」
陳峰的表情變了。
不是變難看了，是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介於「果然如此」和「這小子還真幹了」之間的東西。
「衛生員。」陳峰突然開口。
史大凡正蹲在地上幫耿繼輝解一個袋子上的死結，聽見叫自己抬起了頭：「怎麼了？」
「你見著鴕鳥沒？」
史大凡想了想：「沒有啊，我和小耿剛從外面回來，一路上沒碰見他。怎麼了？找他有事？」
陳峰沒回答。
他從床上翻下來，兩步走到收納盒前面，手伸進去摸了摸，把鄧振華剛才丟進去的那個東西捏了出來。
花花綠綠的包裝，拇指大小，外形跟市面上賣的水果硬糖幾乎一模一樣。
陳峰在手裡翻了兩下，然後轉過身，衝著史大凡揚了揚手。
「衛生員，你看這個。」
史大凡站起來接過去。
東西剛到手裡，他就僵了。
整個人動作定了那麼一秒鐘。
然後他把那顆「糖」舉到眼前，翻過來仔細看了看背面的一行小字，嘴巴慢慢張開了。
「這是我的。」
耿繼輝在旁邊探過腦袋來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瀉藥。」史大凡的聲音平得出奇。
耿繼輝的表情愣了大概半拍：「……什麼？」
「我之前在藥箱裡放的強效瀉藥。」史大凡把那顆「糖」捏在指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專門做成糖果外形的，方便野外攜帶。之前就少了幾顆，我還以為是搞丟了。」
宿舍里安靜了。
鄭三炮畫圖的鉛筆停了。
耿繼輝的嘴巴張著。
陳峰靠在收納盒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鴕鳥剛才來過。」陳峰的語氣跟匯報天氣預報似的，「進門之後東張西望了半天，把這個東西扔進了我和老炮的收納盒裡，然後跑了。」
史大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瀉藥，又抬頭看了看陳峰。
陳峰補了一句：「當時我就覺得不對，這貨做賊心虛寫在臉上。」
耿繼輝終於反應過來了，聲音都拔高了半截：「他給你們下瀉藥？！」
「差不多吧，如果我在回來的飛機上沒聽見衛生員說的話，大概率是要中招了！」陳峰用手指頭點了點收納盒。
史大凡拿著手裡那顆瀉藥，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抬頭看了看陳峰，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鋒子，你想怎麼辦？」
史大凡問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個笑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史大凡笑起來是那種讓人覺得親切的、沒什麼攻擊性的笑。
現在這個笑嘛……怎麼說呢，陳峰覺得鄧振華要是在場看見衛生員這個表情，腿肚子估計得轉筋。
陳峰雙手一攤，往後靠在收納盒上，語氣輕飄飄的：「還給鴕鳥唄。衛生員你應該有辦法的吧？」
「有辦法？」史大凡把那顆瀉藥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我一個衛生員，辦法能沒有？」
他把瀉藥揣進口袋裡，動作麻利得很。
「亂拿我東西，我得給他點顏色看看。」史大凡說完這話還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確認那顆瀉藥沒掉出來，「我說我的東西怎麼老是少。現在看來，全他媽進鴕鳥口袋裡了。」
耿繼輝站在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一副標準的看熱鬧姿態。他嘴巴沒動，但那個表情誰看了都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等。等著看鄧振華倒霉。
老炮坐在桌子那邊，鉛筆重新拿了起來，繼續畫他的圖。但手上的速度明顯慢了。這人雖然沒參與討論，但耳朵肯定豎著呢。
「那我去準備準備。」史大凡朝門口走了兩步，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峰一眼，「鋒子，你覺得是放在飲料里好還是拌在飯里好？」
「你是專業的，你做主。」
「行。」
「但是。」陳峰豎起一根手指頭。
史大凡停住了腳步。
「注意劑量。」陳峰把那根手指頭晃了晃，「我們只有五天假期，別給他整過了。」
「我知道，我是衛生員又不是獸醫，能不清楚劑量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峰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史大凡，「我的意思是，得留出恢復時間。要不然回頭訓練跟不上節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