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有偷懶嫌疑的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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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和許三多最終被導演組的「收屍隊」帶走了。

  說是「收屍隊」,其實就是兩輛塗著導演組標識的軍用越野車,外加四個表情麻木的工作人員。這幫人幹這活兒顯然已經駕輕就熟了,熟練得讓人心疼。

  沒辦法,這次演習他們哪都去過了,上過懸崖!下過深湖!

  演習前本來以為是「收屍」是閒活,畢竟就開車去接淘汰的人而已。但是當演習真正開始時,才知道這些突擊隊就沒有去不了的地方。而他們就真的只有車,那叫一個跋山涉水啊。

  而陳峰他們這裡還好,畢竟車還能到。

  收容的過程也沒什麼好說的。兩輛車停在林子邊上,工作人員跳下來一看,兩個胸口冒著白煙的人並排坐在樹底下,一個靠著樹幹,一個盤著腿,跟兩尊泥菩薩似的。

  「能走不?」工作人員問。

  許三多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自己走向了越野車。

  陳峰也想站起來。腦子發出了「起立」的指令,兩條腿接收到了,但是拒絕執行。他的膝蓋往上使了一下勁,整個人晃了晃,然後又坐回去了。

  「我覺得我可能需要點幫助。」

  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轉身從車裡拽出一副摺疊擔架。

  陳峰被抬上擔架的時候,腦袋還是清醒的。但越野車一發動,那個發動機的震動就跟催眠曲似的,再加上車廂里暖烘烘的熱風一吹,陳峰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越野車碾過一個坑窪時顛了一下,後腦勺磕在擔架邊框上,疼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回到導演組駐地的時候,陳峰已經睡得跟死了似的。

  越野車後門一打開,兩個工作人員把擔架往外抬。陳峰躺在上面,嘴微微張著,臉上那副一條腿用膠帶纏著的破眼鏡歪到了鼻樑一邊,半邊鏡片糊滿了干泥,整個人從頭到腳跟剛被人從地里刨出來的沒什麼兩樣。

  高大壯就站在導演組指揮帳篷外面。

  他本來在跟導演組的一個參謀說話,餘光掃到那輛越野車停下來,目光就看了過去。

  等確定擔架上躺著的人是誰後,高大壯二話沒說,轉身就朝那邊走。步子快,但沒跑,那種克制的快步,比跑還讓人覺得急。

  「醫生!」

  高大壯的聲音很大,在場的人都聽見了。兩個待命的醫療兵小跑著湊了過來,高大壯已經走到了擔架邊上,低頭看了一眼陳峰。

  陳峰毫無反應。呼吸倒是平穩得很,就是怎麼叫都不醒。

  高大壯伸手在陳峰面前晃了兩下,沒反應。又掀開了陳峰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正常,就是死睡了。

  醫療兵們利落地把陳峰轉移到了醫療帳篷里,開始逐項檢查。高大壯在帳篷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醫療兵匯報說沒有大礙,就是嚴重的體力透支,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高大壯點了下頭,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也就是陳峰睡得太死了,錯過了這一幕。要不然他百分之百會蹦出一句:「你到底是誰?你絕對不是狗頭老高!你是不是馬達班長偽裝的?」

  不過也正因為睡得死,這話沒機會說出口。

  要不然,高大壯那個小本本上又得多添一筆。

  高大壯這個人吧,B組上上下下沒一個不怕他的。一張臉常年陰沉著,跟欠了他八百萬似的。訓練的時候罵人不帶髒字但句句扎心,考核的時候標準定得比誰都高。

  而高大壯確確實實是最關心B組眾人的。只是他不說,也不表現。關心這種東西在高大壯那張臉上根本掛不出來,全都堵在後槽牙里了。

  等陳峰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帳篷里點著一盞應急燈,光線昏黃,打在帆布頂上一片暖色。

  陳峰的意識是一點一點回來的,先是聽覺——帳篷外面有人在說話,聽不清內容,嗡嗡的。然後是觸覺,背上墊著的東西軟得有點過分,跟這幾天睡的地面、石頭、樹根比起來,簡直像躺在雲彩上。

  然後是視覺。

  陳峰睜開眼的第一秒,看見的是一張臉。

  鄧振華的臉。

  近得能數清毛孔的那種近。

  這張臉正歪著腦袋,下巴擱在疊起來的手背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峰,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個距離大概也就十五公分。


  陳峰的手比腦子快。

  「啪!」

  一巴掌拍在鄧振華臉上,直接把人推了個趔趄。

  「幹什麼?滾一邊去!」

  鄧振華被推得往後仰了一下,屁股從凳子上滑了半截,但很快就穩住了。他揉了揉被拍的那邊臉,也不生氣,反而還「嘖」了一聲。

  「你看看你。要是安然在這兒,你絕對捨不得推。果然,我們之間漸行漸遠了啊。」

  「少廢話。水。」

  鄧振華聳了聳肩,起身溜達到帳篷角落的飲水機那兒,接了一杯水端過來。

  陳峰接過去,仰頭一口灌完了。水順著喉嚨往下流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從內到外舒坦了一下。他把紙杯往旁邊一扔,舔了舔嘴唇。

  「有吃的沒?」

  鄧振華朝陳峰的床頭努了努嘴。

  陳峰扭頭一看,一個軍綠色的飯盒擱在那兒,蓋子上還有水珠,熱的。他伸手拿過來,掀開蓋子,裡面是米飯和兩個菜,分量不大,但夠吃。

  陳峰也不管是什麼菜了,抄起飯盒裡的勺子就往嘴裡扒拉。吃了兩口,才想起來問。

  「鴕鳥,你也淘汰了?」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說話含糊不清。

  鄧振華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的行軍床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

  「這還用問嗎?不然我坐這兒端茶倒水伺候你是因為什麼?閒得嗎?」

  陳峰嚼了兩下,咽下去,眼珠子在鄧振華身上轉了一圈。

  「你……輸了?」

  這兩個字一出來,鄧振華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不是不高興,但也談不上坦然。他的嘴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

  「咳。」

  鄧振華清了下嗓子,身子往後靠了靠。

  「老A那個狙擊手,確實強。」

  陳峰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鄧振華盯著帳篷頂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

  「我跟他打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飛沙走石,難解難分,不分上下,下.........」

  」停!停!停!說重點!」

  「我就是感覺。感覺你那邊應該是出事了。」鄧振華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就你當時那個狀態,很難贏的好吧。再加上有突然感覺你沒了,我就拉著對面爆了!」

  陳峰沒吭聲,低頭又扒了一口飯。

  陳峰嘴裡嚼著飯,含含糊糊地重複了一句:「同歸於盡?」

  「對,就是互相帶走。」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陳峰盯著飯盒裡剩下的半口米飯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你該不會是覺得對面太強,然後自己又不想繼續打了,就找了個藉口拉著人家一起淘汰的吧?按道理你撤一個沒問題的吧!」

  鄧振華的臉「唰」地就變了。

  「峰子你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傷心。」鄧振華從行軍床上彈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陳峰鼻子上。

  陳峰放下飯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知道了,鴕鳥你辛苦了,鴕鳥你厲害了,行了吧?」

  「晚了。這個傷害已經造成了,你得請我吃烤肉才能彌補。」

  「又來?你怎麼每次都拿烤肉說事?」

  「因為你上次答應的還沒兌現呢!都欠了多少頓了你自己心裡有數!」

  陳峰往床板上一躺,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帳篷頂那盞應急燈發了會兒呆。

  「鴕鳥。」

  「嗯。」

  「那個狙擊手……厲害不?」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厲害。」鄧振華開口了,聲音里沒有不甘心,也沒有服氣,就是陳述一個事實,「他反應比我快,但是我感覺精準絕對沒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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