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宮中生存法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任她如何翻查,常嬤嬤交上來的十套衣裳,針腳細密工整。

  雖然看著呆板些,但宮人穿的宮衣,本就只有定例,無需特地處理。

  賈嬤嬤翻看的同時,司衣和兩名女史也一同查看。

  「並沒有,常嬤嬤交上來的衣裳,合規合制。」

  賈嬤嬤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你竟然如此卑劣!這幾天不見你在尚服局出入,是偷偷躲起來做宮衣了?」

  常嬤嬤眼觀鼻鼻觀心,不置可否。

  她的去處,不必向其他人稟告。

  只要司衣認可便行了。

  果然,司衣查看過衣服之後,很是滿意:「針腳雖普通,但卻十分整齊,像是尺子刻出來的一般,所費時間也有所減少……常嬤嬤,你的手藝又精進了。」

  常嬤嬤蹲身行禮:「多謝司衣誇讚。」

  司衣點點頭:「按照如此計數,這一月所制工衣最多者,乃是常嬤嬤,我會秉明尚宮,替你討賞。」

  但常嬤嬤卻拒絕了:「奴婢有一不情之請,請司衣應允。」

  司衣:「你說。」

  常嬤嬤一板一眼地說:「奴婢名下十二套宮衣,只有十套是奴婢所做,餘下兩套,乃是兩名女史所為,不必記在奴婢名下。」

  司衣錯愕:「你可想好了?記在你名下,你便是本月最多,可獲嘉賞。若是記在她二人名下,既無過,也無功。」

  到時候三個人,一個賞賜都沒有。

  但常嬤嬤卻很堅持:「是奴婢所制,便記在奴婢名下,既不是,便不必記。」

  司衣不大讚同地搖頭:「常嬤嬤,你這性子,過於刻板,少些變通。」

  說著,便道:「既你不願,那我便不記了,如此……本月制宮衣數量最多者,乃是賈嬤嬤。」

  站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賈嬤嬤,磨牙行動驟然被打斷,還在發懵。

  「誰?我嗎?」

  司衣雖不喜賈嬤嬤平日裡挑撥離間,沒事就明爭暗鬥,但該是賈嬤嬤的,就是賈嬤嬤的。

  「正是你的。」

  賈嬤嬤狂喜不已,但是看著一旁依舊面若木板的常嬤嬤,心裡倒是生出些怪異想法來——

  雖然不知道常嬤嬤發的什麼瘋,不要這賞賜了,但,常嬤嬤這一讓,受益者是她。

  賈嬤嬤看了半天,哼哼唧唧地對常嬤嬤福身:「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要是我是你手下的女史,只怕要氣瘋了……但不管怎麼樣,我替我手下的女史多謝你。」

  常嬤嬤依舊一言不發,不為所動。

  賈嬤嬤「哼」的一聲,離開了。

  又同司衣討論了一番貴妃的禮服,常嬤嬤也離開了尚服局,回到了宮人居住的地方。

  院子裡,兩名女史已經回來了,正在洗衣。

  她們已經聽大嘴巴的賈嬤嬤說了,這一次,尚服局的製衣最多者,是賈嬤嬤。

  她們替常嬤嬤交上去的,常嬤嬤回稟司衣,退給她們了。

  兩名女史心中有些委屈——攤上這麼個刻板的師傅,真是一點兒好處都撈不著。

  她們的好心,常嬤嬤不領情,還當著司衣的面給退了。

  她們多做的這一套衣裳,是熬了三個晚上,才趕出來的,現在功夫全白費了。

  別人的師傅就知道替徒弟謀福利,只有她們的師傅不會。

  但是兩人也不敢議論什麼。

  宮中一貫如此,官大一級壓死人。

  品階高一些的宮人,尤其是師傅,是可以任意責打徒弟的。

  常嬤嬤平日裡十分嚴厲,也沒少打罵她們,但是通常都是因為她們做錯了,或者學得不仔細。

  打也不是出氣、磋磨的那種大,只是用量衣尺打手心和胳膊罷了。

  想到這裡,兩名女史的委屈也稍稍平息了一些——至少常嬤嬤是真教她們手藝,不帶折磨之意。

  想到這裡,兩名女史晾曬完衣服,便去抬了水來,給常嬤嬤泡腳。

  兩人擺著宮人常見的謹慎平和的表情敲了門,進屋。

  剛想說話,常嬤嬤竟然一反常態,主動開口。


  「你們來的正好,往後不必替我交功課了。」

  常嬤嬤本來算好了的,自己遲到算一錯,這幾日不常出現在尚服局,算二錯。

  加起來,多上交兩套衣裳,司衣便不會再說什麼了。

  沒想到兩個徒弟替她教了。

  想必是徒弟瞧見她屋裡的成衣了,只得四套,才拼命趕製出來。

  若是以往,常嬤嬤少不得要斥責二人自作主張,但這幾日下來,她倒是覺得,人和人的相處,倒也不必非黑即白。

  她們是做錯了,但未必是衝著錯去做的。

  兩名女史垂著頭,心中不安,進門聽到這一句,感覺又要挨尺子了。

  可常嬤嬤卻破天荒解釋道:「我的事兒,我自有安排,你們做好你們自己的功課便是了,不必替我操心。」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二人有心,我知道了。」

  兩名女史驚訝抬頭,不敢相信這樣溫和的話語竟然是從常嬤嬤口中說出的。

  「師傅,您……」

  可不抬頭就罷了,一抬頭,更驚訝了——

  常嬤嬤竟然指了指桌子,對她們說道:「你們也不要嫌我呆板,這替人製衣的事兒,不是萬不得已,別去干。」

  「你們這一次是想替我抬樁,我尚可回絕,將來有人替你們抬樁,一次抬上去了,二次抬上去了,三次不抬了,你們想司衣會如何覺得?」

  兩名女史心中一凜,頓時明白過來。

  「若是一直靠抬樁,終有抬不上的一日,到時候,別人便會以為我等憊懶、不出力。」

  常嬤嬤點頭,孺子可教也。

  她以往是不大願意將這些深宮的生存法則教與不相干的人的。

  但現如今,她卻願意在不傷及自己的情況下,多釋放出一份善意。

  一個人在宮裡這樣做,是傻。

  但若是千千萬萬的人都這樣做,這宮裡,遲早也會不一樣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