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探幽冥,謀借離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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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水澤的淨化仍在繼續。

  蒼白霧海深處,劍光與雷火此起彼伏。

  千餘天兵在統帥清清的調度下逐段推進,一座座靈境陣台相繼嵌入陰土,明亮光芒連成一片,將盤踞多年的白霧驅散。

  偶爾有實力強勁的怪物從廢墟中竄出,也往往才剛顯露蹤跡,便被軍陣標記,轉眼淹沒在密集的雷火與劍光之中。

  形勢一片大好。

  許平秋在遠處觀望了一陣,確認樂臨清那邊不會出什麼岔子,便放心離開舊水澤,越過正在翻湧的蒼白霧海,仗著道君位格,獨自向更遠處的幽冥探索而去。

  沒了軍陣中的劍鳴與呼喝,四下驟然沉寂。

  身後那條原本聲勢浩大的蒼白光河,隨著距離漸遠,慢慢縮作黑暗中的一線冷芒,最終也徹底隱沒不見。

  這裡的晦暗,初看之下與太虛頗為相似。

  同樣不見山河日月,也難辨東西南北,放眼所及,唯余無邊空寂。

  可許平秋身處其中,卻能清楚感受到二者的不同。

  太虛的混亂,是時空失了先後,遠近顛倒,上一瞬還在眼前的景物,下一瞬便可能遠在天邊,全無道理可講。

  而眼前的幽冥仍有上下,仍有遠近,只是陰陽與生死的邊界有些殘破模糊,但卻未真正消失。

  它給許平秋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空。

  整個陰間像是一具被歲月掏盡臟腑的屍首,殘留著生前的輪廓,卻再也沒有血肉與溫度。

  正因內里一無所有,才顯出了這般荒涼死寂。

  許平秋繼續向前。

  不知行出多遠,一片沉沒的廢土漸漸浮現在視野當中。

  那應當曾是某處陰司地界的一角,如今大半都陷入幽暗,只剩幾座傾塌的城郭與斷裂山脊露在外面。

  斷牆歪斜,城門傾覆。

  這樣的地方,在如今的幽冥中並不少見。

  隨著許平秋不斷深入,一片又一片殘缺地界隨之顯露,景色大差不差。

  只是越往深處,陰邪之氣便越是濃重,由此滋生出的種種詭譎亂象,竟也不比太虛遜色多少。

  而在那些沉沒廢土之外,極遙遠處,尚有數道或強或弱的法度氣機在黑暗中起伏明滅。

  想來,那便是如今仍在勉力運轉的其他陰曹。

  那些氣機彼此相隔極遠,各自照亮一小片幽冥,觀其態勢,比白鶴樓完整不少,可在茫茫幽冥的侵蝕之下,同樣透著一股遲暮之意,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許平秋駐足看了一會兒,心情也稍稍沉重了幾分。

  如果不是這次湊巧發現了白鶴樓的問題,等真界輪迴的某處節點徹底崩潰,引發連鎖反應,只怕整個陽世都會在悄無聲息間迎來一場難以想像的大劫。

  好在有陸傾桉在,陰間尚有補救之法,隨著白鶴樓恢復法度,各方陰曹的壓力也能銳減。

  不過,等白鶴樓的法度進一步完善……自己要不要直接動用神通,將這些陰曹地府盡數攝來,一口氣融入白鶴樓,然後光速重建陰司呢?

  許平秋摸著下巴,認真思索著這個很符合道君身份和效率的解決方案。

  可這個想法只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許平秋便冷靜了下來。

  以他現在的能力,強行收回這些陰曹地府應該不算困難。

  但以陸傾桉如今的位格,即便承負著大天尊遺留的陰陽神藏,恐怕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接納這般龐大且蕪雜的殘破法度。

  更何況,數個陰曹法度強行相融……

  嗯。

  許平秋覺得,這多少觸及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

  這種事情還是得慎之又慎,單是白鶴樓出了問題,就已經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要是多個陰曹法度一同失控,真界毀於一旦也不是沒有可能。

  還是等陸傾桉先把白鶴樓研究明白再說。

  目前倒是可以優先收回那些早已脫離陰曹法度的無主廢土,填補完善白鶴樓的法度。

  那麼問題就在於該怎麼收了。

  按照目前舊水澤的進度,千餘名天墟弟子組成軍陣,穩紮穩打地逐段推進。


  一處中等規模的地界清理下來,一兩天時間肯定是跑不掉的。

  可舊水澤,僅是白鶴樓散落地界中的一處,後面還有棲鶴澤、引魂渡、枉生灘,以及更多尚未探明的失地。

  這樣一看,天墟目前的效率就有點慢了。

  尤其方才將目光放大至整個陰間後,許平秋愈發覺得,這點人手完全不夠看。

  重建陰曹地府固然是個長期計劃,但都什麼年代了,許平秋要的是絕對碾壓!

  所以得找人。

  找更多的人!

  天墟倒是還能再拉不少弟子下來,可各處研發項目如今都到了要緊關頭,再強行抽調人手,其他方面的進展難免被耽誤。

  「東海劍修?」

  許平秋想起了那群被自己拐回來的東海修士。

  千餘名劍修與海族子弟,如今算是天墟最閒散的一批人,數量倒是正合適。

  可念頭轉了轉,他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那批人里,優秀者確實極為優秀,可彼此修為差距實在太大,湊在一起也沒法像天墟弟子那般形成穩定戰力。

  開荒清剿最怕的便是短板,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現傷亡,實在不適合成建制地深入幽冥。

  那麼,哪裡能找到一大批現成的、熟練的、且能形成規模戰力的人手?

  要適合清理陰面,人還要多,下手最好還狠一點,要是再和輪迴沾點關係,那就更完美了……

  「欸?!」

  許平秋這一想,還真想到一個完美的答案。

  離惑啊!

  怎麼把他們忘了!

  魔君曾編過一套《六畜輪迴說》,以此來向世人解釋血祭功德的合理性。

  雖說那套理論聽起來有點抽象,但好像不是假的,當初魔君親自出手,還真就在虛空中演化出了五道六橋的輪迴虛影。

  加上離惑弟子本就精通拘魂與血祭儀式,對付陰魂邪祟那算是老本行了。

  「清理陰曹,超度罪魂,修補輪迴……」

  許平秋轉瞬間就想到大餅怎麼畫了,正好三大聖地同氣連枝,進行一下聯動,也很合理吧?

  這絕不是天墟缺人了,準備去離惑拉壯丁,這叫給離惑弟子提供積累功德的寶貴機會!

  就是不知道,魔君師娘那邊的好感度,如今還剩下多少,又沒有被老登霍霍成負數……

  應該不會吧?

  許平秋認真想了想,覺得有點懸。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他都沒怎麼看見老登,天知道他有沒有趁機整點不是人的操作。

  其次,走老登的關係去借人,對於另外兩個師娘來說,有一種明晃晃地替老登給魔君師娘刷好感度的感覺。

  眾所周知,給一方刷好感度,就等於給另外兩方降好感度,這種危險的操作,很容易讓老登四分五裂啊。

  許平秋覺得自己還是心善的,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老登變成五星上將。

  既然不能走老登的關係,那就只好走陸傾桉的關係了。

  畢竟陸傾桉當初連《離惑法主血煉神形逆道真符》這種壓箱底的東西都能求來,一看就和離惑魔君那邊關係匪淺。

  走陸傾桉的關係,借離惑的人,辦白鶴樓的事。

  這天下事,好就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打定主意,許平秋不再繼續深入幽冥,而是循著同心契的感應,轉身向白鶴樓走去。

  …

  白鶴樓深處,原本沉積破敗的殿宇,如今已被陸傾桉搗鼓得煥然一新。

  斷裂的飛檐已重新接續,慘白廊柱上的積塵與裂紋盡數被滌去,兩側又補了嘉樹幽篁,參差成趣。

  只是陰世不見日月,枝葉皆籠著一層淡淡霜色,如覆薄靄,也不知能不能活下來。

  廊下垂簾也換作了綴有銀鈴的淺青薄紗,風掠過時嗎,鈴聲細細,陰世那種荒涼陰森的氣息,被沖淡了大半。

  許平秋一路走來,看著沿途多出的東西,心中再度感慨,陸傾桉是個有腔調的人。

  儲物袋裡真是啥都有,裝這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然後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莫名其妙地講究一下。

  穿過重新裝修的長廊,許平秋來到殿內。

  尚未進門,便有一縷清淡香氣隨著暖風飄來,與殿外陰冷幽寂的氣息涇渭分明。

  殿中燈火幽明,簾影輕晃。

  陸傾桉正斜倚在一張軟榻上,一手托腮,老神在在。

  她仍穿著那身淺青襦裙,雪色裡衣掩在交領之下,外罩一層輕軟青紗。

  寬袖順著榻沿委落,如雨後舒展的薄雲,腰間束帶則將身姿收得纖秀清致。

  墨發鬆松挽在腦後,餘下幾縷垂過臉側,更襯得眉眼矜貴而疏懶。

  她早已借同心契感應到了許平秋的到來,此刻聽見腳步聲,卻連眼皮也不抬,清清淡淡地問了一句:「誰啊?」

  許平秋原本還擔心她在搗鼓白鶴樓法度會累著,結果一看,這不僅沒累著,竟然還端起架子來了?

  這倒是讓許平秋想起先前聽到的稱呼,正好排上用場!

  於是,他不緊不慢地走入殿中,直到軟榻數步之外才停下,清了清嗓子,瞬間入戲,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禮:「臣,求見殿下。」

  殿下。

  聽見這兩個字,陸傾桉托腮的手微微一僵。

  果然用上了。

  當初白鶴童子改口喚她殿下時,她便知道,這個稱呼落到許平秋耳朵里,自己早晚逃不過這一遭。

  但陸傾桉自然不會輕易認輸。

  她索性往榻後一靠,順勢端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姿態。那雙清亮眸子從許平秋身上掃過,眼梢輕輕挑起。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新來的男寵。」

  話一出口,陸傾桉心中便生出了幾分得意。

  既然許平秋想玩君臣覲見,她就要讓邪惡秋秋知道什麼叫自食惡果!

  這樣一想,陸傾桉更來勁了,目光自許平秋面上緩緩掃過,又極有侵略性地一路向下,裝模作樣地品評道:「也不知是誰家的面首,生得這般俊俏,這臉蛋,這身段,真真是極好的。」

  許平秋覺得她還是很念舊,過去這麼久,這面首文學念念不忘。

  也罷,搗鼓白鶴樓也不容易。

  「殿下慧眼。」

  許平秋從善如流地垂下眼帘,擺出一副溫良恭謹的模樣,決定滿足一下笨蛋桉桉。

  「嗯,不錯。」

  陸傾桉見許平秋既然應下,目光一轉,忽然蹙起秀眉,得寸進尺地問道:「既是男寵,上殿怎還穿著衣裳?」

  這種虎狼之詞一說出口,陸傾桉心中還是有點害臊的。

  但不這樣,怎麼能讓許平秋自食惡果呢?

  冷靜!

  只要自己足夠鎮定,那麼許平秋一定會慌的吧!

  「殿下若嫌礙眼,那臣現在也是可以脫的。」

  許平秋回答得十分自然,手也已經自然地搭在了衣襟的系帶上,作勢就要解開。

  「欸!等等」

  陸傾桉眼眸一縮,連忙抬手制止。

  這要真脫了還得了?

  許平秋停下動作,面露疑惑:「殿下又不想看了?」

  「誰說本宮不想看了?」

  陸傾桉下意識反駁一句,可事已至此,認輸是絕不可能認輸的。

  陸傾桉迅速壓下慌亂,換上一副矜持從容的淺笑解釋道:「本宮倒也不是那般急色之人,你的衣服且留著,本宮喜歡……喜歡拆禮物的感覺,你脫得太快,反倒無趣。」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輕了一點。

  但好歹是圓回來了。

  陸傾桉心中稍定,重新靠回軟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位見慣了風月的殿下。

  「是嗎?」

  許平秋覺得陸傾桉還是很神奇的,總是能將自己置身於自己帶來的水火之中。

  「是,是啊!」

  陸傾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仍強撐著不肯移開視線。


  方才已經落過一次下風,決不能再退。

  她飛快回憶起地攤文學裡的橋段。

  那些書中女子面對男寵時,都是怎麼做的來著?

  挑下巴?

  不行,離得太遠。

  讓他跳舞?

  那好像和看狗熊跳舞沒什麼區別吧?

  略通舞藝的陸傾桉覺得自己可以在這個領域上貶低一下許平秋。

  苦思片刻,陸傾桉忽然記起了曾在書中看到過的一句形容。

  那句話十分隱晦,她當初還琢磨了好半天,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如今正好拿來發難。

  陸傾桉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本宮聽聞,你能陰關桐輪而行,既有這般本領,不妨表演一個看看?」

  陸傾桉相信許平秋能當著她的面脫衣服,但她就不信許平秋真會給自己表演這個!

  要是真表演了,她……

  她服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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