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兵臨舊水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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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艦穿過陰霧,永不停歇的核電不斷拷打著時不時從黑暗中鑽出的古代鬼怪。

  這一路火花帶閃電,看得控制艙里的錢偉興和鎢鐵山直呼過癮。

  「我就說核電是對的,誰懂啊!」

  錢偉興喊得非常大聲,試圖讓指揮室里的其他人都感受到新能源飛艦的優越性。

  「懂,太懂了。」

  但只有鎢鐵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就該加大力度,讓這些封建迷信嘗嘗現代工業的鐵拳。」

  沒人理這兩條互相感動的脆脆鯊。

  隨著飛艦持續深入,不知過去多久,鳥卜儀中央那幅殘缺的輿圖終於有了新的變化。

  代表艦隊的十二枚明亮靈光,正一點點靠近一塊孤懸於無晝江外的黯淡地域。

  「抵達輿圖外圍。」

  負責領航的陣閣弟子迅速放大圖影,沉聲稟報導:「前方疑似【舊水澤】。陰氣濃度遠超沿途區域,且混雜了大量重疊不明信號,鳥卜儀受到嚴重干擾,現在只能反饋回來一片噪點。」

  鎢鐵山連忙上前調試,試圖過濾掉那些雜波。

  可無論他如何修改探測頻率,屏幕上的蒼白光點都沒有減少,依然如雪花般雜亂閃爍,根本分辨不出具體目標。

  舷窗之外,原本灰黑色的濃重陰霧不知何時褪去了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而蒼白的霧氣。

  這抹蒼白出現在無日無月的幽冥里,顯得極不自然。

  它本身並不明亮,甚至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光芒,卻偏偏能從粘稠的黑暗中浮現出來,就像是屍體上的冷霜。

  「我提議動用探照模塊試試。」

  鎢鐵山放棄繼續調試鳥卜儀,轉頭向樂臨清建議。

  得到樂臨清的首肯,十二艘飛艦頓時亮起探照靈光。

  一道道粗大的光柱從艦首射出,刺入前方霧幕,可本該在陽世破妄顯真的靈光照在霧中,卻如泥牛入海,只能映出一片茫茫的渾濁之白。

  再遠些,隱約可見大片起伏不平的暗影,似山脊,又似傾塌多年的城郭,沉在霧氣深處。

  「邵長老,這種霧是什麼?」

  樂臨清看向邵光暮。

  她已經不打算問邵光暮該如何解決了,因為對方估計只會回答核彈。

  「這應該是一種陰濁之氣的積累。」

  邵光暮一副被看穿心思的模樣,撇了撇嘴,這才解釋道:「舊地脫離陰曹法度太久,亡魂無人接引,陰氣也沒有去處。年月一長,諸般陰邪淤積不散,便會顯出這種蒼白顏色。」

  她抬手指了指舷窗外:「一般來說,霧色越白,說明裡面積存的陰邪越多。不過我也只是從典籍里見過記載,眼前這種規模,我以前沒遇到過。」

  這番話難得嚴謹。

  樂臨清剛要點頭,鳥卜儀忽然發出一陣急促示警,蒼白噪點之中,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移動。

  「前方發現異常魂體!」

  「數量無法測算,重疊波動太多!」

  「正在接近艦隊!」

  幾名陣閣弟子接連報出警訊。

  與此同時,前方蒼白霧氣劇烈翻湧,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中擠出。

  最前方的霧幕里,先探出了一隻枯瘦手掌。

  五指先在半空中胡亂抓撓,緊接著數十隻手掌一併伸出,勾著地,從霧中拖出一團足有小山大小的臃腫身軀。

  那東西根本沒有完整的形狀,完全是由無數殘軀拼湊而成的肉山。

  老人、婦人、孩童、披甲士卒,甚至還有缺了半邊頭顱的道人……數張面孔如同長在同一團爛肉上,彼此擠壓,層層疊疊。

  有的閉眼哭泣,有的咧嘴大笑,有的嘴唇不斷開合,仍在重複臨死前未曾說完的話。

  「回家……我想回家……」

  「開門!快開門啊!」

  「我的頭呢……誰看見我的頭了……」

  「娘,我冷……好冷啊……」

  細碎幽怨的聲音越過飛艦外甲,清晰響在眾人耳邊。

  那些聲音時遠時近,忽而像從舷窗外傳來,忽而又像有人貼在耳後低語,聽得人心神恍惚。


  面對這等詭異畫面,天墟眾人卻沒有絲毫慌亂。

  畢竟他們在天墟見多識廣,這等程度的獵奇甚至算不上什麼大場面。

  更何況艦上人均修為玄定,這種程度的惑心魂音還不足以真正動搖他們的神魂。

  但鎢鐵山再次震驚了:「這些聲音竟然能穿透飛艦的防禦?產生叫魂的效果?!」

  他怎麼感覺一下地府,什麼東西都能給飛艦上點嘴臉了?

  明明在陽世,飛艦不是這樣的啊!

  「那就用雷電擊穿黑暗!」

  錢偉興沒有任由魂音持續,刺目雷霆沿著艦身瘋狂跳躍,轉眼便將蒼白霧海映得一片湛藍。

  轟隆!

  雷音一炸,所有叫魂般的囈語頓時被隔絕在外。

  可與此同時,下方那頭臃腫怪物的反應也極大。

  它身上所有面孔同時露出驚悚表情,數十張嘴齊齊張開,卻連尖叫都顧不得發出,無數手足瘋狂扒拉著地面,拖著那座臃腫肉山便要逃回霧中。

  更遠處,那些剛從白霧裡顯出輪廓的同類也紛紛伏低身形。

  有的鑽入陰土,有的藏進殘垣,還有的乾脆將龐大身軀擠進廢墟縫隙。

  轉眼之間,原本密密麻麻的光點便消退了大半。

  「這裡的怪物,靈智似乎更高一些。」

  檀玄靈將方才的變化盡數收入眼底,迅速分析道:「先前遇到的普通惡魂,即便見到雷霆,也會毫無理智地繼續撲上來。這些東西卻懂得畏懼,甚至還知道藉助周圍地形躲避。」

  她略作思索,立刻轉頭看向樂臨清:「我建議暫時收斂艦體雷電,釋放小部分怪物靠近,進行實戰測試。先摸清它們的弱點,也好防備舊水洲深處那些靈智可能更高的陰邪。」

  樂臨清點了點頭,迅速作出部署:「艦隊停於外圍,選調三支玄定高階小隊,每隊三人,一隊執行測試,一隊側翼掩護,一隊留作應急,全程由檀總工指揮。」

  「得令!」

  片刻後,旗艦下層艙門開啟。

  在檀玄靈的帶領下,九道玄黑身影分作三列,自飛艦中一躍而下。

  呼!

  風聲被甲冑切割出尖銳呼嘯。

  眼看距離地面已不足十丈,最前方三名弟子同時調整身形,腳下靈光微微收斂,準備以千斤墜的帥氣姿勢夯入地面,借勢展開戰鬥陣型。

  然而,想像中的撞擊並未傳來。

  那片看似堅硬的蒼白土地,在他們腳下竟仿佛根本不存在。

  三人一腳踏空,半截身軀瞬間掉了進去。

  好在天墟弟子別的不敢說,隨機應變一向極快。

  三副甲冑背後的推進陣紋同時亮起,強勁靈流轟然反衝,再加上修士本身的遁光,三人瞬間拔地而起,這才沒有直接墜入幽冥深處。

  後方兩個小隊見勢不對,也連忙停止俯衝,懸停在半空。

  「報告指揮部,目標區域無法站立。」

  為首弟子保持懸浮,將探測靈光打向下方。

  靈光掃過之處,丘陵、岩壁與地面紋理皆清晰可見,可當他伸手觸碰時,五指卻徑直從一塊凸起陰岩中穿了過去。

  「肉眼可以看見地形起伏,但這些東西無法與我們的身體產生實質接觸。目前只能保持懸浮狀態。」

  「這是陰土!」

  邵光暮看了一眼屏幕傳回的畫面,終於發揮了專業作用,「這裡是死者所居之地,腳下並非陽世土石,活人不受陰世法度承認,自然站不上去,也觸摸不到!」

  「那有辦法解決嗎?」樂臨清問。

  雖然修士本身都能御空飛行,並不依賴腳踏實地,可這些怪物卻能躲入地下。

  雖說直接鑽進去似乎也是一種辦法,但陰土顯然沒有那么正常,完全陷入地下,說不定就上不來了。

  「沒關係,我把地買下來就好了。」

  邵光暮自信的掏出厚厚一沓紙錢,開始向鬼神『購買』墓地。

  「買下來?」

  樂臨清感到奇怪。

  指揮室里的其他人也紛紛歪頭看向邵光暮,一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操作。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造墓必用買地券,這是向地下鬼神合法獲取一塊安息之地的儀式。」

  邵光暮便將這種儀式用到了舊水洲。

  她一手持紙錢,一手掐訣,朝著下方蒼白陰土朗聲念道:「今以錢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文,買得舊水洲荒地一處。土伯無爭,鬼神為證。陽人借道,百無禁忌!」

  念罷,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苗,將手中紙錢盡數點燃。

  紙錢迅速化作灰燼,沒有落地,反而被一陣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陰風捲走,轉眼消失在蒼白霧氣里。

  冥冥之中,似有某種殘缺法度被這場交易觸動。

  下方原本虛幻的陰土微微一震,竟多出了幾分凝實質感。

  「好了,我把地買下來了,放心落地吧。」

  邵光暮抖了抖手裡剩下的大把紙錢,臉上滿是得意。

  「真的假的?」

  懸在半空的弟子半信半疑,先伸出一隻腳向下試探。

  甲靴落在地面,原本虛無的陰土竟穩穩托住了他的重量。

  他又用力踩了兩下,確認腳下沒有繼續塌陷,這才散去遁光,整個人落在地上。

  「報告,真的踩實了!」

  其餘弟子紛紛落地,很快在那片剛剛買下來的陰土上展開了戰鬥陣型。

  「你哪來這麼多陰間貨幣?」楊哲聖感覺自己又長見識了。

  「我自己印的啊。」邵光暮理直氣壯地說。

  「啊?」眾人皆是一愣,「你這……不是糊弄鬼呢?」

  「你們嘚啊!」

  邵光暮拿著那沓紙錢拍了拍掌心:「錢就是個道具,又沒有冥界商行和土伯跑來打假,隨便糊弄糊弄就行了。關鍵是儀式,讓這片陰土法度承認交易就是了。」

  她看了一圈滿臉錯愕的眾人,不由搖頭。

  這群人還是太講究科學,都快忘了這個世界還有玄學。

  買地之後,計劃繼續推進。

  十二艘飛艦徹底收斂雷光,沒了至陽氣息的壓制,周圍沉寂不久的蒼白霧氣再次涌動起來。

  斷壁後方,數十隻枯瘦手掌悄無聲息地探出。

  兩三隻體型稍小的臃腫怪物嗅到了生魂氣息,開始從暗處緩緩爬出。

  「生魂……」

  「鮮活的生魂!」

  重疊聲音自遠處傳來。

  兩大一小三團聚合惡魂先後爬出殘垣。

  它們身下生著數十條扭曲手臂,手指抓住四周岩壁,拖著臃腫魂軀急速爬來。

  一張張擠在肉山上的面孔同時睜開眼睛,空洞目光齊齊盯住了站在前方的三名天兵。

  「叫魂之聲可以被甲冑中的鬼修抵擋,你們先用純粹的物理手段攻擊。」

  檀玄靈記錄數據的同時,將第一項測試任務下達給地面小隊,「準備執行……」

  「等等。」

  樂臨清突然開口,打斷了檀玄靈的指令。

  「怎麼了?」

  檀玄靈連忙揮手,旁邊準備出手的天兵也停了下來。

  樂臨清盯著屏幕,看著不斷逼近的臃腫怪物,遲疑的問道:「邵長老,這些魂魄……還能救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儘管這個怪物整體看起來驚悚恐怖,可它身上的那些面孔,卻又顯得分外可憐。

  有的年邁蒼老,有的稚氣未脫,在那裡痛苦地喊著冷,喊著疼,呼喚著家中親人的名字。

  其中一張孩童面孔被擠在數條手臂之間,眼睛緊閉,嘴唇凍得發白,一遍遍喊著娘親。

  哪怕明知道這些東西正懷著惡意靠近,樂臨清也很難將它們當作尋常邪祟看待。

  「沒救了。」

  邵光暮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魂魄一旦離開陰曹法度太久,都不可能救回來。」

  她看著屏幕中那一張張哭笑不一的面孔,難得收起了平日裡的不著調。

  「它們看似還活著,還能說話喊疼,但實際上,那並不是它們真的還記得什麼,只是一種用來勾動生人神魂的詭異本能。」


  「就算把這些東西帶回白鶴樓,它們的存在也只會造成污染,使得正常魂魄產生異變。」

  道理其實很簡單。

  連擁有肉身的正常修士在這種惡劣環境中都無法生存,更遑論脆弱的魂魄呢?

  所以,能在這片舊水澤存在的,早已不是當初死去的那些人,而是披著他們殘缺面孔的陰邪之物。

  也正是因為如此,邵光暮才會說出,唯有淨化與征服,才是對這片舊日廢墟最大的仁慈。

  「明白了。」

  樂臨清輕輕點頭,眼中的遲疑很快褪去:「檀總工,繼續你的測試,然後送他們安息吧。」

  「一隊收到。」

  最前方那名天兵沉聲應命。

  他向前邁出半步,深吸一口氣,右掌朝上猛地一托,一股厚重無比的土行氣機從他體內轟然鋪開。

  那名天兵緩緩咧開嘴角,盯著越來越近的三團惡魂,發出一陣極其邪惡的笑聲。

  「邪惡的怪物們,感受一下,我在基建施工中鍛鍊出來的土木本領吧!」

  「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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