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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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水月山莊籠罩在薄霧與微光中。

  洪浩與玄薇早早起身,略作收拾,便一同去向大娘問安,順便告假——他從大娘口中得知黃笠即將大婚,既然知曉了,於情於理都該去一趟。

  「篤篤篤——」

  「師父,徒兒來給師父請安。」

  「好徒兒麼?進來便是。」

  推開門,大娘臉上依然掛著慣常那種爽朗的笑容,只是洪浩並未發現,那笑意深處,似乎藏著一絲疲憊和恍惚。

  「師父,早。」洪浩和玄薇恭敬行禮。

  「早,早。」大娘用力揉了揉臉頰,聲音恢復了洪亮,「好徒兒咋不多睡會兒?昨日趕路辛苦,夜晚想必又……」說到此處瞟一眼愈加嬌艷的玄薇,笑眯眯道,「講了許多貼己的話兒。」

  玄薇聽來,羞得不敢瞧大娘。

  「徒兒歇息好了。」洪浩連忙笑著應道,隨即說起正事,「師父,昨日聽你提起,我那黃笠兄弟不日便要成婚了?」

  「是咯。」大娘一拍大腿,三角眼裡多了幾分感慨,「前幾日黃柳那丫頭回去之時,還在念叨著你不知何時能到家,怕是趕不上了。」

  她頓了頓,看向洪浩,語氣鄭重了些:「好徒兒,你當年流落在外,是黃家收留了你,給了你一個落腳處安生,這份恩情可不能忘。眼下你既然趕回來了,於情於理,都該親自去一趟。」

  他和黃柳由老夫子帶著去長榮鎮拜師後,這些根底大娘都是知曉。

  洪浩正經點頭:「師父說的是。黃家於我,有活命收留之恩,恩同再造。黃老爺、黃夫人待我只如自家孩兒一般……我也視黃笠為兄弟,他的終身大事,我無論如何都要到場恭賀。現下就是特來向師父告假,想與玄薇同去巴郡城一趟。」

  畢竟昨日才回來,今日就又要外出,這頻次也太快了些。好在巴郡城離此不遠,只是短途,來回也耽擱不了幾日。

  大娘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好,知恩圖報不忘本,是老娘的好徒兒。正好巧妹子和瑤光在莊上無事,也隨黃柳丫頭看熱鬧去了,你去巴郡城,也能早日與她們相見。」

  見師父允了,二人出了大娘房間,又給朝雲暮雲和夙夜她們打個招呼,講了端由便啟程出發。

  洪浩眼下力量依舊封禁,只如凡人,並不能御劍,一路都是玄薇帶他飛行。

  「許多年沒回去了。」洪浩望著下方蜿蜒的山路,輕聲對玄薇感慨道,「不知黃府變化大不大。黃笠……當年我離開巴郡,隨師姐去尋仙訪道時,他還是個體弱卻聰慧的孩子,時光荏苒,一轉眼竟要成家了。」

  玄薇側頭看他,能感受到洪浩語氣中懷念與溫情。她微微一笑,「還不曾聽夫君細講過小時經歷,不如講來聽聽。」

  洪浩便將自己如何進入黃府,在黃府一滴血救了黃笠,被奉為上賓的經歷細細講了一回。

  玄薇聽罷,卻是抿嘴一笑,柔聲道:「夫君顧念舊恩,急著前往,這份心意自是難得。只是……」

  她話鋒一轉,溫婉提醒道,「黃家對夫君恩重如山,你多年未歸,又是回鄉賀喜,若這般空手上門,似乎……於禮不合。黃府或不圖我們什麼,但我們卻不能失了禮數,教旁人笑話。」

  洪浩聞言一怔,隨即恍然道,「這一路我是覺有些不妥,卻想不起來為何。光顧著高興能回去看看,竟忘了這最要緊的人情往來。娘子見教得是,禮多人不怪,是我大意疏忽了。」

  可到底送些什麼,洪浩一時間又有些犯難。

  他虛空袋中寶貝雖多,卻都是證道修仙之流才用得上的物件。

  比如被修士視若珍寶的七彩靈石,對於不懂鍊氣之法的普通人,不過是一塊顏色好看的石頭,並無絲毫實用之處。其他那些寶貝物件,也多是須用靈力催動方能發揮其效。

  這些東西送給普通凡人,非但一無是處,還易懷璧其罪,引來有心之人的覬覦,甚至殺身之禍。

  「黃府本就富甲一方,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他們必定不缺。尋常禮物卻難表我心中感激。」洪浩有些苦惱,「可我如今……除了這堆破爛物件,竟拿不出什麼像樣又能合他們心意的凡俗之物。」

  破爛物件,也只有他能講出這等大言不慚的混帳話。

  玄薇見他發愁,沉吟道:「夫君莫急。黃家當年收留夫君是出於善心,他們看重的,恐怕並非禮物的貴重,而是心意與緣分。」


  不過氣運之子豈是浪得虛名——

  就在洪浩為禮物之事犯難,與玄薇說話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下方蒼翠群山之中,似乎有一點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

  「咦?」洪浩輕咦一聲,止住了話頭,凝神向下望去。下方是連綿的山嶺,古木參天,霧氣繚繞,並無可疑之處。

  「夫君,怎麼了?」玄薇察覺他神色有異,放緩了御劍速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方才……似乎看到那處山谷有金光閃過,很是微弱,轉瞬即逝。」洪浩指著左前方一處兩山相夾的幽深谷地,有些不確定道,「許是我看花了眼?」

  玄薇本不曾留意,但見洪浩這般講話,總要發動神識確認一番。

  「確有異樣靈力波動,似有妖物爭鬥。」玄薇神色微凜,操控飛劍懸停於半空,「夫君,要看瞧瞧麼?」

  洪浩如今返璞歸真,重歷凡俗,心態與往日不同,更傾向於隨緣而行。既然碰巧看見,或許有些緣法,何況那金光極弱,並無兇險之感。

  「既遇見了,不妨下去瞧瞧。有娘子在,料也無妨。」洪浩道。

  玄薇見他有意,自無不可,當即劍光一轉,朝著那處山谷徐徐落下。

  為免驚動下方之物,她在離地數丈處便收了劍光,與洪浩一同輕飄飄落在了一株巨大的古樹枝椏上,借茂密枝葉遮掩身形,向下望去。

  只見谷底一片狼藉,草木折斷,泥土翻卷,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搏鬥。場中對峙著兩人,或者說,兩隻尚未完全化形,保持著顯著本體特徵的小妖。

  左邊一位,身高近丈,膀大腰圓,膚色黝黑,滿臉橫肉,頂著一顆碩大的豬頭,兩根獠牙寒光閃閃,身上衣物破爛,露出筋肉虬結的胸膛,上面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正汩汩冒著血。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對面,龐大的身軀擋在一株植物前。

  那植物露出的部分,通體淡金,隱約有光華流轉,藥香撲鼻,看其形態,赫然是一株品相完好的老參,看其靈光與香氣,怕是有近千年的光景,正是方才那點金光源頭。

  右邊那位,則顯得纖細許多,是個女子形態,面容俏麗,但一雙眼睛泛著幽綠的妖異光芒,背後生著八隻毛茸茸,帶著詭異花紋的蜘蛛腿,此刻有兩隻似乎受了傷,動作不甚靈便。

  她上半身保持著人類女子的雙臂,此刻正捂著肋下,指縫間有血跡滲出,同樣惡狠狠地瞪著對面的野豬精。

  「朱老四,這老參是我發現的,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眼看就要圓滿,你竟敢來搶。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老娘毒不死你。」蜘蛛精尖叫道,聲音發顫,顯然也傷得不輕。

  「放你娘的屁,十三娘。」野豬精聲如悶雷,唾沫橫飛,「這山頭是俺老朱的地盤,一草一木都是俺的。這參長在俺地盤上,俺還沒找你算偷俺寶貝的帳呢……趕緊滾,饒你不死。」

  「啊呸,這山谷明明是兩不管的地界。」

  「俺說管就管。」

  「老子數到三……」

  兩妖各執一詞,劍拔弩張,但他們似乎都受傷不輕,氣息不穩,只是虛張聲勢放狠話,誰也沒敢再輕易動手,一時間形成了僵局。

  樹上的洪浩和玄薇看得分明。他心中一喜,正愁沒禮物,這卻立刻瞌睡遇到枕頭——這千年靈參對凡人是大補之物,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兩位,暫歇雷霆之怒。」洪浩朗聲開口,與玄薇一起飄然落下,姿態從容。他雖無靈力波動,但氣度沉穩,玄薇更是清麗出塵,隱隱有靈光內蘊,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兩妖嚇了一跳,猛地轉頭,妖氣勃發,警惕地盯著這對不速之客。

  待看清玄薇修為深不可測時,更是緊張,尤其是那野豬精,不自覺地向後挪了半步。

  「你、你們是誰,想幹嘛?」野豬精色厲內荏吼道。身後一截短尾不住轉圈,顯見十分緊張。

  蜘蛛精眼珠一轉,卻微微斂衽,聲音嬌柔了些:「兩位仙長駕臨,小妖有失遠迎。這野豬蠻橫無理,搶奪小妖寶物,還望仙長主持公道。」她瞧出玄薇不好惹,試圖拉攏。

  洪浩擺擺手,笑道:「我們並非為奪寶而來,只是路過此地,見二位爭執不下,兩敗俱傷於心不忍。這株老參雖好,但為此傷了和氣,甚至性命,卻是不值。」

  野豬精哼道:「你說得輕巧,這參能讓俺修為大漲。」


  蜘蛛精也道:「正是,此參對小妖至關重要。」

  洪浩從懷中摸出兩坨七彩靈石。靈石流光溢彩,精純的靈氣便散發開來,兩妖的眼睛立刻直了,死死盯住洪浩的手。

  「我與二位做個買賣如何?」洪浩將兩塊靈石拿在手上,溫言道,「我這兩坨靈石,其中蘊含的靈氣,遠超這株數百年的老參,且更易吸收。我給你們各一坨,換這株人參,豈不兩全其美?」

  野豬精看著那流光溢彩,靈氣逼人的靈石,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巨響,顯然心動無比。他修行緩慢,全憑本能汲取日月精華和稀薄的山野靈氣,何曾見過如此精純的靈石。

  「你、你講真的?這亮晶晶的石頭,真的給俺?」野豬精激動得聲音都哆嗦。

  「自然,童叟無欺。」洪浩點頭,又看向蜘蛛精,「姑娘意下如何?」

  蜘蛛精看著靈石,眼中掙扎更甚,細聲細氣道:「小妖……也願意換。但須這憨貨先離開,我怕他反悔偷襲。」

  「呸!俺老朱說話算話。」野豬精雖然不滿,但顯然靈石誘惑更大。他猛地轉身,小心將那株完整的老參從土裡挖出,然後捧著人參,一步步挪到洪浩面前,眼睛死死盯著靈石。

  洪浩接過那株品相完好、根須俱全、散發著濃郁藥香的金參,入手沉甸甸,靈氣內蘊,果然是好東西。他滿意地點點頭,將一坨靈石遞給野豬精。

  野豬精一把抓過靈石,緊緊攥在手裡,感受著其中澎湃的靈力,咧開大嘴笑得沒了眉眼:「嘿嘿,好寶貝,好寶貝,仙長真是好人,俺老朱走了。蛛三娘,這參歸仙長了,俺不跟你搶了!」說罷,竟是轉身咚咚咚地跑遠了,速度飛快,轉眼就消失在密林里,生怕蜘蛛精或者洪浩反悔。

  蜘蛛精見野豬精離去,鬆了口氣,也眼巴巴地看著洪浩手中另一坨靈石。

  洪浩將靈石遞給她。蜘蛛精接過,愛不釋手地撫摸了一下,卻又抬頭,望看著洪浩,扭捏道:「仙長……你,你還有這亮晶晶的石頭麼,能……能不能再給我一坨?」她伸出一根手指,臉上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

  「哦?」洪浩挑眉,將金參小心收好,「這靈石可非尋常之物,一塊已經超過這老參價值百倍千倍。你可不要得隴望蜀,不知好歹。」

  蜘蛛精扭了扭身子,不好意思地說:「那個,實不相瞞,小妖洞府里還有個妹妹,修為比我更弱些,性子也怯。若我得此機緣,她卻無有,我心裡過意不去……仙長一看就是心善慷慨的大好人,能不能……能不能再賜一坨?小妖,小妖可以拿東西跟你換。」她急急補充,生怕洪浩拒絕。

  洪浩與玄薇對視一眼,覺得這蜘蛛精倒還有些姐妹情誼,不算太壞。洪浩只是道她貪心,既然非是這一樁,他饒有興致打量蜘蛛精一遍,「換,我見你也沒個物件,你拿什麼換?」

  玄薇臉色已經不大好看,這蜘蛛她若講以身相許的戲碼,怕不被她一劍戳死。

  蜘蛛精見有戲,眼睛一亮,忙道:「仙長你瞧……」說話間,她轉過身,背對洪浩二人,那八隻毛茸茸的蜘蛛腿一陣靈活的擺動,支撐和調整著姿態。

  卻見她尾部微微隆起,接著,一縷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七彩光澤的細絲被緩緩抽了出來,她化形出的兩隻人手則靈巧地開始接引拉伸這縷蛛絲。

  「這是小妖本命蛛絲,堅韌無比,水火不侵,又柔軟光滑,冬暖夏涼。」

  蜘蛛精一邊解釋,一邊兩手翻飛,八隻腿輔助固定和調整,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編織那縷蛛絲。只見那蛛絲越抽越長,在她靈巧的編織下,迅速變成一片薄如蟬翼、卻流光溢彩的織物。

  洪浩和玄薇都看得有些愣神。尤其是洪浩,他雖見過不少奇珍異寶,但親眼看著一隻保持著人手的蜘蛛精現場紡紗織布,還是頭一遭,這場景著實有些……別開生面。

  不多時,蜘蛛精轉過身來,手中已托著一匹長約四丈,寬約二尺的錦緞。這錦緞看起來輕若無物,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觸手冰涼滑膩,卻又異常堅韌,輕輕拉扯,彈性極佳。

  「仙長瞧仔細。」蜘蛛精有些得意地展示著自己的錦緞,「這匹『天蛛錦』是用小妖修煉數百年的精華蛛絲所織,雖然不算什麼法寶,但做成衣裳,穿在身上,水火不侵,塵垢不染,而且輕盈無比,也算得上一件寶貝了。」

  「換一塊亮晶晶的石頭,行不行?」她眼巴巴地望著洪浩,又補充道,「要是仙長覺得不夠,我、我再織一匹也行。就是……就是得多花點時間,而且最近存貨不多了……」看來「抽絲」對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洪浩接過那匹「天蛛錦」,入手輕盈柔軟,光澤內斂卻又華美異常,果然不是凡品。

  他心中一動,這豈不是絕佳的禮物?黃府富貴,金銀珠寶不缺,但這天蛛錦做的衣物,想必他們從未見過,既實用又新奇,更能防身(水火不侵),送給新人各做一件衣裳也是極好的。

  玄薇也伸手摸了摸,點頭贊道:「確實是不錯的料子,靈氣內蘊,對凡人身體亦有溫養之效,而且……甚為美觀。」

  「好。」洪浩爽快答應,又取出一坨靈石,遞給蜘蛛精,「這匹天蛛錦,我換了。」

  「謝謝仙長,你們真是大好人。祝仙長和仙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蜘蛛精歡天喜地接過靈石,嘴巴像抹了蜜一樣,連連道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兩塊靈石,飛也似鑽入林中消失不見,大概是急著回去和妹妹分享得了至寶的歡喜。

  谷中頓時安靜下來,只剩洪浩玄薇,以及懷一株老參和一匹流光溢彩的天蛛錦。

  洪浩不禁啞然失笑:「沒想到,下來這一趟,賀禮和給長輩的禮物,竟一齊解決了。這老參給老爺夫人補益先天;這天蛛錦給兄弟夫婦做身衣裳。」

  玄薇也微笑道:「夫君隨性而為,反倒解了難題。這便是緣分吧。那蜘蛛精倒也有趣,織布手藝頗精。」

  「走吧,娘子,我們繼續趕路,去巴郡城。」洪浩拉起玄薇的手。

  玄薇點頭,劍光再起,載著二人騰空而上,繼續朝著巴郡城的方向飛去。

  ……

  水月山莊

  晨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大娘獨自坐在桌邊,面前的早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幾乎沒動。她目光有些渙散,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對周遭聲響置若罔聞。

  她的腦子裡,此刻正翻江倒海。

  昨晚銅鏡脫手墜地的脆響,仿佛還在耳邊迴蕩。脫手前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象,一次又一次在她識海重現。

  在鏡子脫手前那電光石火的剎那,鏡中光影扭曲變幻,她看到的,是無數破碎、混亂卻又驚心動魄的畫面與感知的洪流,而最清晰、也最讓她神魂劇顫的,是兩個帶著無盡蒼茫與血腥氣息的字眼,伴隨著一幅定格般的慘烈景象:

  九曲黃河陣破,混元金斗被奪。

  不——!

  那是女子悽厲到極致的悲鳴,仿佛穿透萬古時空,直接在她靈魂深處炸響。

  她看到一個清冷高華卻染血的身影在無邊煞氣與金光中掙扎,看到兩位與她容貌依稀相似,氣息相連的仙子在耀眼卻殘酷的寶光中身軀崩碎,真靈哀嚎著逸散。

  「以大欺小,以聖凌卑,闡教……好不要臉!」 充滿怨恨與絕望的叱罵聲,不知是來自記憶,還是來自她此刻幾乎要裂開的胸腔。

  緊接著,是難以形容的恐怖壓力降臨。仿佛整個天穹都塌陷下來,要將她碾為齏粉。一道漠然高渺,蘊含無盡道韻的清氣,化作巨掌,又似山嶽,帶著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嚴,轟然壓下。

  「孽障,還不俯首。」

  「鎮壓於麒麟崖下,靜誦黃庭,以消業力!」

  劇痛,不僅僅是肉身被碾壓被禁錮的痛楚,更有真靈被撕裂,道果被剝離,無窮歲月與苦修化為流水的絕望之痛。還有一種更深的,冰寒刺骨的寒意——那是被信任的同道,被仰望的師長,以堂皇正大之名,行絕滅算計之實的背叛與心寒!

  「噗——」

  昨晚現實中,大娘在鏡中看到這景象的瞬間,便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湧上,又被她死死咽下,只有一絲腥甜殘留在齒間。

  銅鏡脫手墜地,那驚心動魄的畫面也隨之消失,但殘留的劇痛、悲憤、絕望與徹骨寒意,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深處,揮之不去。

  「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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