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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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浩萬丈法身屹立天地,斷界巨劍直指蒼穹,那灰濛濛的劍意沖霄而起,竟硬生生在金色巨雕那無處不在的天道威壓中,撕扯出一片屬於他自己的領域。

  這回不再是蚍蜉撼樹,而是山嶽與天穹的對峙。

  金色巨雕那如同太陽般的眼眸,終於不再僅僅是淡漠的審視。洪浩渾身散發出的那股混沌氣息,以及隨他一同暴漲的斷界所蘊含斬斷一切的劍意,終於引起了它的注意。

  就算金雕代表天道意志,此刻散發出莊重威嚴的氣息,但說破大天它也是一隻鳥,此刻瞧洪浩奇怪,便不由得歪了脖子瞧他。

  這脖子左右歪曲,便顯露出一股痴傻呆萌,似乎也就沒那麼教人敬畏害怕。

  「解約,你懂不懂?」洪浩朗聲道:「你若聽懂就速速離去,我與鳥族相親,也不好撕破麵皮與你打鬥,不如就此別過。」

  總是先禮後兵,能不動手最好不動手。

  「唳——」

  確認過眼神,不是自己人。

  一聲穿金裂石,震顫神魂的雕鳴,終於從金色巨雕口中發出。聲波過處,空間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下方大地劇烈震顫,若非有洪浩法身抵擋,只怕整個青丘核心區域都要在這聲波下化為齏粉。

  很顯然,這金雕要麼是聽不懂人言,要麼是聽懂了,卻並不打算給洪浩這個臉面。

  緊接著,那隻纏繞著無數天道符文,原本緩緩壓下的金色巨爪,驟然加速。

  若講之前是按捺,現下便是化作了真正的拍擊,爪風未至,那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洪浩的萬丈法身驟然一緊,周身的混沌之氣隨之劇烈翻騰起來。

  這一爪,蘊含著天道的抹除之力。想要將洪浩從這方天地中徹底抹去。

  「給臉不要。」

  洪浩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燒起熊熊戰意。

  他深知自己傷勢未愈,強行施展法天象地已是透支本源,久戰必敗無疑,唯有傾力一搏,速戰速決才是正經。

  他雙手緊握那橫亘天地的斷界巨劍,將周身沸騰的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劍身之上,那灰濛濛的光華驟然爆發,頓時化作一道撕裂混沌,劃分陰陽的煌煌劍光。

  「轟隆——」

  灰色的開天劍光,與那纏繞著金色天道符文的巨大雕爪,悍然對撞。

  沒有想像中的金鐵交鳴之聲,只有一種沉悶到極致的轟鳴。對撞的中心,空間徹底湮滅,化為一片虛無的黑暗,只有混亂的地水火風在其中奔騰咆哮。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所過之處,雲層蒸發,山巒崩碎。

  洪浩的萬丈法身劇烈晃動,嘴角溢出一絲血紅,顯見是受了不小的震盪。但他咬緊牙關,雙腳如同紮根大地,死死抵住了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而那金色巨爪,竟也被這蘊含斷界之力的劍光生生阻斷,爪尖較為細小的天道符文,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看來有效,斷界確能傷及這天道顯化之物,洪浩不禁為之一振。

  但金雕的恐怖遠超想像,一擊被阻,它那冰冷的眼眸中毫無波瀾,另一隻巨爪已悄無聲息地撕裂虛空,從另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帶著湮滅萬法的氣息,抓向洪浩法身的側肋。

  「小心。」 下方眾人看得心驚膽戰。

  洪浩臨危不亂,戰鬥本能發揮到極致。既然巨劍回撤不及,索性便直接擰身,以肩肘之處硬撼這一爪。

  「嘭——」

  又是一聲悶響,洪浩法身再次劇震,左肩處的混沌之氣被拍散大片,露出內部略顯黯淡的法身根基,顯然受了重創。但他也借勢旋身,斷界巨劍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反撩向金雕的脖頸。

  劍鋒掠過,雖未能斬實,但那凌厲的斷界劍意,依舊在金雕脖頸處的羽毛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灰痕,幾根閃耀著法則光澤的金色翎羽竟被齊根斬斷,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唳——」

  金雕似乎被這一劍徹底激怒,雙翅猛地一振。

  無窮無盡的金色神雷,如同暴雨傾盆,每一道都蘊含著天道刑罰之力,朝著洪浩劈頭蓋臉地轟擊而下。同時,它那銳利無比的巨喙,如同天罰之矛,洞穿虛空,直刺洪浩法身眉心。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天道無情,攻勢毫無花巧,唯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法則碾壓。


  洪浩陷入了苦戰卻渾然不懼。

  他舞動斷界巨劍,劍光化作一片灰濛濛的光幕,將自身護得水泄不通。開天闢地,斬因果,斷輪迴……將自身對劍道的理解發揮到極致,每一劍都蘊含著斬斷規則的意志。

  「轟,轟,轟。」

  劍光與金雷不斷碰撞湮滅。巨劍與利喙銳爪頻頻交擊。

  每一次碰撞,洪浩的法身都會劇烈震顫,增加一道或深或淺的傷口,周身混沌之氣也隨之黯淡一分。

  如此反覆幾回,他的傷勢急劇加重,萬丈法身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魂,力量的飛速消耗帶來陣陣虛弱感。若是尋常修士,恐怕早已心神崩潰,法身潰散。

  然而,洪浩非但沒有顯露頹勢,他眼中的戰意反而猶如久曠男女般乾柴烈火,越燒越旺。

  這便是刑天賜予的好處,每一次受傷,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好似是一記重錘,敲打著他神魂深處那道戰意烙印,愈加發熱發燙。

  這股戰意並非單純的力量加持,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同頻與共鳴,一種遇強愈強,愈挫愈勇的絕對鬥志。

  他能清晰感覺到,手中斷界劍傳來的那種興奮,那種渴望斬斷束縛,破開枷鎖的宏大願力。

  「狗日的,痛快。」

  洪浩在硬抗了一記利爪拍擊,肩胛骨幾乎碎裂的劇痛中,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長嘯。這嘯聲並非僅僅是苦悶的宣洩,而是帶著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材的興奮,一種找到了意志試金石般的狂放。

  身上的傷痕越多,法身的裂痕越密,他的眼神卻越是銳利如刀,氣勢越是霸烈沖天。

  終於——

  在一次硬撼利爪,被震得氣血翻騰,空門大開的瞬間,洪浩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有抵擋那緊隨而至,直插心口的巨喙,而是將殘存的力量,連同一種決絕的意志,瘋狂灌注於斷界劍中。

  心中暗忖:「就是現在。」

  他不閃不避,而是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不偏不倚迎著那洞穿而來的巨喙,直刺金雕那隻始終淡漠,如同太陽般明亮的……左眼!

  攻其必救,以攻代守,更是對天道之眼的終極挑戰。

  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金色巨雕似乎沒料到洪浩如此決絕,那刺向心口的巨喙軌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凝滯,出於本能便要回護自身的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剎那——

  洪浩的劍尖,在即將觸及巨喙的瞬間,軌跡詭異地一折,隨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目標直指金雕那隻剛剛收回,正準備再次拍下的右前巨爪。

  那裡,纏繞的天道符文最為密集,光芒最為璀璨。

  「給老子斷!」

  洪浩發出震天動地的一聲怒吼,斷界劍上灰芒暴漲到極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於這一劍之上。

  這一劍,不求殺敵,只求……斬斷。

  「嗤」一聲輕微卻仿佛響徹在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神魂深處的脆響。

  灰濛濛的劍光掠過了那隻金色巨爪的根部關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刻——

  一聲蘊含痛苦與驚怒,完全不同於之前莊嚴鳴叫,從金色巨雕口中爆發。它那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那隻被斬中的金色巨爪,齊根而斷——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只有無數破碎的金色符文如同煙花般迸濺消散。

  斷爪本身則迅速失去光澤,化作最精純的法則光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代表天道懲罰利爪爪,被斬斷了。

  與此同時,洪浩的萬丈法身也被那因劇痛而失控拍下的巨翅邊緣掃中。

  「噗——」

  他如遭山嶽撞擊,萬丈法身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再也維持不住,轟然潰散,重新化作了正常大小,如同斷線風箏般從高空急速墜落。

  「小師叔!」 「洪師兄!」 「老弟!」

  下方眾人驚呼失色,謝籍反應最快,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將重傷瀕死的洪浩接住。


  而高空之中,那失去一爪的金色巨雕,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厲嘯,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得虛幻透明起來。

  它那冰冷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墜落中的洪浩,又掃過下方那兩隻九尾天狐,最終伴隨著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鳴叫,龐大的身影徹底消散於無形。

  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復了原本的蔚藍顏色,只是滿地狼藉,證明了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千百萬年的契約,已被洪浩以重傷為代價,一劍斬斷。

  那股直指狐族血脈本源的壓制力一消失,原本癱軟在地,現出原形的眾狐族頓時感到渾身一輕,凝固的妖力重新開始流轉,僵硬的神魂也恢復了感知。

  一時間,廣場上光芒閃爍,那些赤狐、白狐、灰狐紛紛重新化為人形,只是個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驚魂未定地相互攙扶著站起,臉上猶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後怕。

  胡衍巨大的狐身光芒流轉,迅速縮小,重新化為了那位身著月白長袍,氣質沉穩從容卻難掩狼狽的青丘之主。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不堪,周身上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焦黑傷痕與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月白長袍更是破損多處,浸染著暗紅的血跡。

  「爹爹。」 一道紅色的身影如風般掠至胡衍身邊,正是緋月。

  她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連忙伸手扶住身形有些搖晃的父親,「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她此刻全然忘了之前的畏懼與掙扎,滿心都是對父親的關切。

  胡衍感受到女兒的攙扶,心中微微一暖,輕輕拍了拍緋月的手背,示意自己無礙。目光卻依舊望向小炤。

  小炤所化的赤金火狐也收斂了真身,紅光閃過,重新變回了那個絕美靈動的女子。

  她傷勢同樣不輕,嘴角溢血,衣衫凌亂,臉色蒼白,但一雙美眸卻亮得驚人。恢復人形,她顧不上調息,便踉蹌著撲到被夙夜和謝籍扶住的洪浩身邊。

  「哥哥。」 她聲音拖著哭腔,顫抖著手想去觸碰洪浩毫無血色的臉龐,卻又怕弄疼他似的縮了回來。

  父女二人雖然也受傷頗重,但相較洪浩,卻又要好上許多。

  洪浩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顯然傷勢極重。

  胡衍也快步趕至,箇中滋味實難言表——先前他懇請洪浩離開青丘,若洪浩真的一走了之,狐族眼下只怕是上上下下都被滅個乾乾淨淨。

  謝籍此刻反倒冷靜平穩,「無妨,小師叔這一身傷雖是看著嚇人,但他自愈之力極強,只須臥床靜躺,假以時日便能自行恢復。我現在擔心的是……」

  眾人立刻緊張望他。

  他嘆口氣,「我擔心小師叔又如上次一般腦子壞掉,記憶全無。你們有所不知,上回他重傷後掉了記性,被一個寡婦收撿回家,差點被老牛吃了嫩草。」

  眾人一時間哭笑不得。不過經他一番調侃,卻是沖淡了現場緊張壓抑情緒。

  胡衍聽罷鬆一口氣,連忙道:「既然如此,那趕緊送小友去臥床休息。諸位也都是我狐族恩人,先前勞煩辛苦,都先住下歇息,容我收拾局面後再好生感謝。」

  「繾綣,你帶諸位小道友去湯泉宮休憩。」

  「是。」繾綣與謝籍他們一路返回,已算是熟人,由她待客最為適合。

  謝籍便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洪浩背起,夙夜、輕塵等人立刻圍攏過來護持左右。

  小炤則緊緊跟在謝籍身邊,寸步不離,一雙淚眼始終沒有離開洪浩蒼白的臉。

  胡衍的目光最後落在小炤身上,看著她對洪浩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關切,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有酸楚,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旋即溫聲道:「小刀,你也受傷不輕,稍後讓精通醫術長老為你療傷。」

  小炤卻好似沒聽見一般,只是固執地守著洪浩。她雖是知曉了胡衍便是親爹,但現在哥哥這般形狀,哪裡還顧得上父女溫情。

  胡衍不再多言,對繾綣微微頷首。

  繾綣會意,立刻上前引路:「諸位,請隨我來。」

  一行人不再耽擱,隨著繾綣長老,朝著湯泉宮方向疾馳而去。

  緋月扶著胡衍,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尤其是小炤那緊張的模樣,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困惑。


  她輕聲問道:「爹爹,那位道友……還有那位小刀姑娘,他們……」

  胡衍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打斷了她的話:「月兒,此事容後再說。先助為父穩定局面。」

  青丘的天空暫時恢復了寧靜,但更大的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

  ……

  洪荒西極,萬山祖脈的崑崙神山。

  但見千峰排戟,萬仞開屏,祥光籠罩,瑞靄紛紜。奇花瑤草,四時不謝;仙鶴靈猿,壽齡長春。山中宮殿嵯峨,樓閣重重,皆以白玉為階,碧琉璃為瓦,非是金碧輝煌的奢靡,卻是一派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

  至山巔深處,有一方浩瀚天池,煙波渺渺,水光接天。

  池畔有千千年不凋的蟠桃林,有萬萬年常青的琅玕樹。池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更深處卻仿佛蘊含著無窮造化生機。

  瑤池中央,一座以整塊混沌青玉雕琢而成的蓮台之上,一位身影朦朧、被無盡清輝與道韻籠罩的存在,正閉目靜坐。

  她周身並無迫人威壓,卻仿佛與這崑崙山,這天池,這方天地法則渾然一體,呼吸間便是雲捲雲舒,意念動便有花開花謝。

  本是閉目凝思,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眸。

  就在她睜眼的剎那,周遭流淌的仙靄微微一滯,池中游弋的魚龜盡皆俯首,連那拂過的清風都變得輕柔恭順。

  她的目光,並未望向天庭,也未關注幽冥,而是穿透了無盡虛空,仿佛落在了那遙遠的青丘之地上空。

  就在方才,一股奇異的波動,跨越了無垠空間,引起了她的一絲感應。

  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凌厲劍意,其中竟隱隱夾雜著一絲本不該存於現世的,源自遠古戰神的不屈戰魂的悸動,以及……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混沌氣息。

  這幾股截然不同,卻又因某種契機強行融合的力量,短暫撼動了某條維繫已久的天道契約。

  「少鵹,方才下界青丘之地,有異動觸及天規。汝去查探一番。」

  「謹遵娘娘法旨。」 少鵹躬身領命,神色平靜。對於娘娘會關注下界之事,他並無太多驚訝,崑崙超然物外,但並非閉塞視聽。

  「且慢,朱雀閉門思過其間,可再有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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