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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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得知並非洪浩所為,夙夜立刻驚怒交加,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大姐,怎麼了?」洪浩立刻警覺,停止了前進,混沌之力瞬間涌動。

  「方才……有一隻手,觸碰了我的身後。」夙夜的語氣中混雜著驚愕與惱怒,若是自家弟弟倒也罷了,換作旁人便覺吃了大虧。

  此間是絕對的黑暗,連神識也全無用處,聽夙夜這般說話,洪浩心中一凜:「難道此間還有其他人不成?」

  他連忙轉過身,伸手在夙夜身後胡亂上下揮動,看能不能碰觸到大姐講的那一隻手。

  空空如也。

  「大姐,你莫要惶恐……」洪浩只疑她是太緊張,柔聲勸慰道:「萬事有我。」

  夙夜聽他口氣,便知洪浩並不十分相信她被觸碰之事,但自己方才的感覺決計不會出錯。畢竟此間雖是看不見,但聽覺觸覺總還是正常的。

  「真的有人,要小心些……」她著急道。

  洪浩略微沉吟,「大姐,要不我們調換位置,我在後邊留意一些。」

  夙夜自然滿口答應。她在前,洪浩在後攔腰抱住她,安全感一下子便高了許多。

  如此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四周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與純粹的黑暗。

  洪浩一路並未感受到任何異常觸碰,他放下心來,暗道:「先前多半是大姐在黑暗中過於緊張,原是自己嚇自己而已。」

  然而,他剛生此念,便立刻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後腰,隨即迅速向下,在他身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誰?」洪浩暴喝一聲,騰出一隻手來,五指如鉤,反手探出,想要抓住那隻滿是猥瑣惡意的手。

  依舊是抓了個空。

  狗日的,看來此間不僅有人,還是極其熟悉環境,早已適應在黑暗中行動的人。

  夙夜聽到洪浩的大叫,連忙道:「老弟,你也遇到了?」

  洪浩臉色難看地點點頭,雖然黑暗中彼此看不見。「嗯,大姐,你講的沒錯,這裡的確古怪……那東西滑溜得很,一擊就退,根本抓不住。我們須更小心些。」

  兩人不敢大意,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四周,小心前行。

  然而那東西還是時不時地進行騷擾,防不勝防,令人不勝其煩。

  有兩次洪浩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幾乎就要抓住那隻手,但卻總是功虧一簣,失之毫釐。

  幾次嘗試無果後,洪浩忽然心念一動。

  「等等,大姐,先停下。」他低聲道。

  夙夜聽罷立刻靜止不動,屏息凝神。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窺視感和猥瑣的觸碰,竟然隨著他們的靜止而消失了。周圍只剩下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死寂黑暗。

  「它……好像不動了?」夙夜詫異道,聲音壓得極低。

  「嗯。」洪浩沉吟道,「看來這鬼東西是對移動有反應。只要我們不動,它似乎就難以察覺或者懶得理會我們。」

  這個發現讓兩人稍鬆一口氣,但旋即又面臨新的問題——總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試試飛行?」夙夜提議道,「離地高些,或許能避開?」

  洪浩也覺得可行。兩人當即運轉法力,試圖離地飛行。

  然而,剛一騰空,兩人便齊刷刷臉色一變。

  這永夜之淵中,不僅光之法則被壓制,連飛行也變得極其艱難。像是在身上綁了千鈞巨石,每上升一寸,所消耗的法力都是平日的十數倍不止……而且越是向上,那股來自整個深淵的壓制之力就越發恐怖,仿佛整個黑暗世界的重量都壓了下來。

  勉強離地三尺,洪浩便已感覺氣血翻騰,混沌之力消耗劇烈。夙夜更是額頭見汗,白虎之力運轉滯澀。

  「不行。」洪浩當機立斷,立刻落下地面,「此地禁制古怪,飛行消耗太大,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反而會讓我們更快力竭。」

  沒奈何,二人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按大招指引向前行走。

  如此走了一截,洪浩又被吃了幾回豆腐。

  「狗日的,千萬莫要被老子抓住!」洪浩惱羞成怒,此舉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被我抓住定要給你爪子剁了!」他放狠話威脅道。


  不過還是全無用處,對方精準拿捏,恰到好處,總是能得手之後溜之大吉。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洪浩福至心靈。「我向前行走,反手捉它,終究是要遲緩些,沒有正手迅疾……倘若我與大姐背靠背,退著走路……」

  洪浩想到此處,立刻對夙夜低聲道:「大姐,我與你背靠背,你向前,我退著走。」

  夙夜雖不明就裡,但此刻對洪浩已是言聽計從。洪浩便轉了身與她脊背相抵,緩緩前行。

  如此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四周依舊死寂。洪浩全神貫注,混沌之力暗運於掌,蓄勢待發。

  果然,一道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氣息,從後方悄然逼近。一隻冰冷的手,如同之前無數次那般,悄無聲息地探出,精準地探向洪浩身後——

  不過這一回,竟是一把抓在了意料之外的位置。

  入手處……觸感、大小、形狀皆與以往不同。

  那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顯然也一怔,似乎完全沒料到會碰到這個部位,那原本流暢迅捷的偷襲動作,竟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足一息的凝滯。

  「狗日的,逮到你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凝滯瞬間,洪浩蓄勢已久的混沌之力轟然爆發。他身體微傾,右手如閃電般向下疾探,五指如鐵鉗,精準無比地死死攥住了那隻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冰冷手腕。

  「咔嚓。」

  洪浩盛怒之下,這一抓力道十足,幾乎要將對方腕骨捏碎。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劇烈痛楚和驚駭的嘶啞慘嚎,猛地從下方的黑暗中迸發出來。

  那東西顯然沒料到竟會失手被擒,劇痛之下,瘋狂掙紮起來,力道大得驚人。

  洪浩得手,心中一喜,自然是不肯放過,當即發力猛地一拽,便將那東西掄起,重重砸到地面。

  那東西又是一聲慘叫,旋即便沒了動靜。

  直到此時,夙夜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又驚又喜:「老弟,你抓住了?」

  「嗯,抓住了,暫且暈死過去。」

  他蹲下身,伸手在其身上仔細摸索探查。入手處皮膚觸感冰涼滑膩,四肢軀幹雖乾瘦,卻骨架分明,與人類一般無二。

  但當他的手指摸索到對方頭顱面部時,心中猛地一凜——在那本該是雙眼的位置,他觸摸到的並非眼眶眼珠,而是一片完全光滑,甚至微微向內凹陷的堅硬皮膚。或是此間環境所致,眼睛全無用處,早已退化癒合。

  洪浩想起公羊旦曾經的告誡——「而那無盡的黑暗深處,潛藏著以生靈恐懼與絕望為食糧的未知存在,它們才是永夜的主宰。」

  看來,眼前這東西,便是那未知存在之一了。其行徑猥瑣下作,並非為了直接殺傷,更像是一種戲耍和折磨,目的便是為了激發闖入者的恐懼、憤怒與絕望。

  正思忖間,腳下那東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過來。一察覺自己仍被死死制住,立刻又開始劇烈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鳴。

  洪浩手中微一發功,混沌之力透體而入,震得它又是一陣抽搐哀嚎。

  「聽得懂人話,就給老子老實點。」洪浩聲音冰冷,「說,你們這東西,在此地害過多少人?為何專行此等下作勾當?」

  既然耳朵嘴巴齊全,想必是能講能聽。

  那瞽物吃痛,感受到洪浩身上那遠超它的恐怖力量,掙扎漸漸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畏懼的瑟縮。它喉嚨滾動,發出斷斷續續,極其嘶啞難辨的音節,似乎想要表達什麼。

  「……餓……怕……好吃……你們……怕……就好吃……」

  洪浩冷哼一聲:「果然如此。怪不得像塊甩不掉的臭泥,只騷擾,不下死手,原來是想細水長流,想叫我們害怕絕望。」

  不過這東西手段拙劣,這般騷擾通常只令人厭煩,卻不易引發恐懼。

  夙夜得知先前自己被這等腌臢東西冒犯,一陣噁心,胸中怒氣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便是一陣拳打腳踢。今日便要教這東西知曉,母老虎的威嚴不容侵犯!

  那東西立刻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拼命傳遞求饒的意念。

  「不打……聽話……我……」

  洪浩喝道,「想活命,就老實回答。你可知這永夜之淵出口在何處?如何能避開你的其他同類?」


  這玩意戰力不高,但與此間環境融合,若是來得多了,便如狗皮膏藥一般,卻也不好對付。

  「……前……一直前……最冷……有水……無聲之水……渡過……就能……離開……」

  「……別……別去……下面……有……可怕的……瞽王……我們……怕……」

  「……摸……標記……氣味……不來……同類……」

  信息雜亂,但洪浩還是迅速捕捉到了關鍵。

  出口只需一直向前,渡過一片無聲之水便能到達。但無聲之水下面有個什麼勞什子瞽王,估計是此間這些東西的頭領或者強者,讓它們都畏懼害怕。

  想要避開其他同類,須做氣味標記。他和夙夜都已經被這東西摸過,想必也算是做過標記了。

  「無聲之水?瞽王?」洪浩思忖問道:「有多厲害?」

  「瞽王……無敵……除非……光……沒有光……傳說……沒見過……」

  洪浩一愣,此間法則絕對黑暗,根本不可能有光,按它這麼講,那不是過不去什麼無聲之水。

  但看這東西的力量和智力,便是它們的最強者也應該不難對付才是……管它,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沉吟片刻,鬆了扼制這東西的手,冷聲道:「滾吧,若再讓老子碰到你……定不輕饒。」

  那東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向旁邊黑暗中竄去,速度極快,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麼放了它?」夙夜有些不甘。

  「殺之無益,反可能引來更多。」洪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他若死了,標記的氣息恐也就無用……得了些消息便好。」

  果然,這傢伙倒也沒有白摸,它並未說謊,後邊行走當真就一路順暢。

  二人依著那無目之物提供的零碎信息和肩頭大招的指引,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又不知下行了幾許時辰,周圍依舊是死寂一片。

  只是腳下觸感從堅硬岩石,漸漸轉為一種冰冷細膩的流沙。

  空氣中開始逐漸瀰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濕冷寒意,並非尋常水汽,而是一種能滲透骨髓,凍結神魂的陰冷。

  終於,二人停下了腳步。

  因為腳下已再無實地。前方是一片無法形容的存在——它沒有波濤,沒有漣漪,甚至沒有一絲流動的聲響,仿佛一片凝固的,吞噬一切的絕對寂靜之域。

  僅僅是站在其邊緣,那股宛若能湮滅一切聲息,吸收所有能量波動的死寂感,就讓人神魂悸動。

  「恐怕這便是無聲之水了……」洪浩沉聲道,混沌之力在體內加速運轉,以抵禦那股侵蝕性的陰寒,「看來,非得渡過此水不可。」

  夙夜感受著前方那令人不安的死寂:「如何渡?此地無法飛行,這水也不知深淺……」

  洪浩凝神感知片刻,嘗試著將一絲混沌之力探入水中。那縷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被吞噬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甚至其被吞噬的過程都毫無聲息。

  「果然麻煩。」洪浩皺眉道,「但大招指引,出口確在水域對面。看來別無他法,只能設法強渡了。」

  就在此刻,腳下那原本細膩冰冷的流沙般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並非地動山搖的轟鳴,而是一種源自深水之下,龐大無匹之物攪動時帶來的,透過大地傳遞而來的沉悶悸動,將恐怖的力量波動傳遍每一寸空間。

  「小心!」洪浩厲喝一聲,全憑對能量與危機的超凡感知,猛地將夙夜拽至自己身後。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在身前形成一道堅實屏障,與那無形的恐怖壓力悍然對撞。

  無聲之水向兩側排開,雖一片漆黑,但二人皆能感受到一股巨大、冰冷、粘稠的流體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從正前方分涌而至,帶來的陰寒濕氣瞬間濃烈了數十倍,幾乎要將人的魂魄凍僵。

  這便是讓所有無目之物都恐懼的——瞽王。

  下一刻,攻擊已然降臨。

  洪浩只覺得周身空間猛地一緊,那原本只是陰寒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巨蟒,從四面八方悄無聲地纏繞而上,瘋狂地擠壓他的護身罡氣。

  那力量大得驚人,且帶著一種可怕的吞噬特性,他的混沌之力竟如同決堤般被快速抽走消融。

  「滾開!」洪浩怒吼,心念急轉,並指如劍,向著感知中壓力最強的方向奮力斬出。


  力量猛烈碰撞,能感覺到一些纏繞的東西被炸開,但那些被炸開的碎片瞬間又融回周圍粘稠的壓迫力中,而更多、更強大的纏繞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個不斷收緊、且正在漏氣的皮囊,越是掙扎,陷得越深,力量流失得越快。

  身旁的夙夜發出一聲悶哼,白虎銳氣爆發,洪浩能感知到無數道凌厲的切割之力斬向四周,但如同斬入濃稠的膠水,威力被那無處不在的死寂與吞噬特性大幅削弱。

  收效甚微,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困難,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這種黏糊糊,有勁沒法使的對戰教人十分憋悶,在無盡的黑暗中更教人難受。

  瞽王的攻擊如同一個不斷縮緊的無聲陷阱,將兩人死死困住。那冰冷死寂的力量不斷侵蝕、吞噬,並將他們一點點拖向那無聲之水的深處,腳下的地面正變得鬆軟、下陷。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籠罩下來。在這片它主宰的絕對黑暗與死寂里,瞽王的力量特性完美契合環境,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

  洪浩突然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是了,當年自己被通天山莊樓家老祖樓磐用功法拖拽活埋,就是這種感覺!只是今日,這種下拽的力量比當年更不知高出多少倍。

  一種絕望,無力,憋屈,憤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難道,今日又要重蹈覆轍?

  洪浩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錘子!」他一聲怒吼。

  「瞽王……無敵……除非……光……沒有光……傳說……沒見過……」

  光……那無目之物說過,它們怕光!

  只要有光,只要有光就能打敗瞽王!

  但此乃永夜之淵,光之法則被徹底壓制,何處來的光?

  除非……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絕境中劈開黑暗的閃電,驟然划過洪浩的腦海!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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