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巳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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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我……離開……」雖然講得含糊不清,但的的確確是在講人話。

  洪浩心中一凜,混沌之力蓄勢待發,警惕地望向祭壇殘骸處的那個模糊身影。

  須知這裡是九幽之地,原本應當是絕對的死寂。若無諦聽這種生來便能適應這種環境的神奇天賦,單憑自身修為抵抗,如何能維持至今?

  「你……是何人?」洪浩沉聲開口,聲音透過混沌之力的包裹,清晰地傳了過去。為安全起見,他並未輕易靠近。

  「吾名……巳癸……」他的聲音依舊乾澀破碎,每一個字都講得艱難,「乃是此間……巡淵使……」

  「巡淵使?」洪浩不曾聽過,「你講清楚些,巡淵使是做什麼的?」

  「簡單講……其實就如……就如大戶人家的護院。在此間往復巡邏,監視異動。」

  洪浩聽得明白,心中暗忖:「原來這九幽之地並非全無生機,也有守護。只是不知他為何如此虛弱,一副要死不活模樣。」

  「你既然是此間之人,想必自有秘法抵禦神魂侵蝕元神,卻不知為何落得如此模樣?」

  那自稱巳癸的身影在祭壇殘骸中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幾聲如同枯葉摩擦般的苦澀氣音。

  「抵禦?嗬嗬……」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外來者,你卻有所不知……吾等巡淵使,並非外來入駐之輩……」

  他停頓了許久,似乎每一次開口都在消耗他本就微乎其微的本源力量。

  「吾……乃是伴此九幽而生,自有無盡遙遠的年代起,便與環境同化融合……吾即是此滅魂之淵,此滅魂之淵……亦有一部分是吾……」

  洪浩聞言,心中一震。與九幽環境同化融合,這等存在方式,簡直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既已同化,近乎不死不滅,為何……」洪浩看向他那幾乎要消散的模樣。

  「不死……不滅……?」巳癸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嘲諷,「按理講應是如此……若無外劫加身,吾等確可與這九幽同壽。」

  「外劫?」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終有變數……」巳癸的聲音愈發微弱,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恐懼,「漫長歲月前……有一強悍絕倫的闖入者……」

  提到闖入者三字時,巳癸那模糊的身影明顯瑟縮了一下,似乎仍是心有餘悸。

  「他強行闖淵,勢不可擋……吾自當攔截,卻……」巳癸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卻連他一招都未能接下……本體幾乎被徹底打散,僅餘這點靈識,憑藉這座上古遺留的祭壇殘力,苟延殘喘至今……」

  「那闖入者後來如何?」洪浩急忙追問,他想知曉是誰有如此能耐,又能在這九幽之中掀起何等風波。

  「不知……」巳癸茫然道,「他只一擊便重創於我,而後……便徑直往深處去了。再無音訊,或許……已湮滅於更深層,或許……達成了他的目的。」

  洪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招重創與一層深淵同化的巡淵使?那是何等恐怖的實力……這九幽之地,果然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求你……」巳癸再次發出哀求,「帶吾離開,吾願以……通往下一層的入口作為報答交換。」

  這個誘惑太大了。一個熟悉地形的嚮導,哪怕是個重傷的嚮導,其價值也無可估量。

  「好,我帶你走,告訴我該怎麼做。」

  洪浩終於下定決心,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何樂而不為。

  「多謝……」巳癸的聲音中難掩激動,那模糊的身影似乎都凝實了幾分,「你須再靠近些,到祭壇中心來觸碰那塊……最大的白石板,將你的元力,緩緩渡入便可……激活殘存法陣,暫時穩固吾之靈識……便於攜帶……」

  他的話語合情合理,指引著施救的步驟。

  洪浩依言,小心地邁步踏上殘破祭壇的台階。即便隔著混沌之力的防護,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死寂氣息。

  就在他即將靠近祭壇中心,目光落在那塊所謂的「最大的蒼白石板」上時——

  「嗚——」

  肩頭的大招突然發出了極其尖銳,充滿警告意味的厲嘯。不再是之前的低吼或不安的嗚咽,而是某種本能的,感受到極度危險的警報!

  與此同時,小傢伙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死死地抓住洪浩的頭髮,用力向後拉扯。


  洪浩身形猛地一頓,立刻警覺——大招雖是小母獸,卻決計不像小女子般無緣無故發瘋。

  他立刻停下腳步,再次凝神細瞧祭壇中心那塊石板,以及那模糊的巳癸身影。

  這一凝神細看,結合大招的劇烈反應,他頓時發現了之前被忽略的端倪。

  那祭壇中心的所謂石板,其蒼白色澤與周圍並無二致,但其表面卻異常乾淨,沒有任何被迷霧侵蝕的斑駁痕跡,反而隱隱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滅魂迷霧同源但又更加精純的吸扯之力。

  而巳癸那模糊的身影,看似虛弱地蜷縮在石板旁,但其輪廓邊緣與周圍的灰霧連接處,並非是逐漸消散,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如同根系般細微的蠕動連接——好似他並非即將消散,而是正在悄無聲息地汲取著周圍的迷霧。

  他所處的那個位置,恰好是祭壇殘存符文最密集的區域,像是一個束縛與汲取的核心。

  「你……為何停下?」巳癸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中帶著急切的希冀,「快……吾快支撐不住了……」

  不對勁!洪浩倏然警醒惕勵,連忙後退幾步,拉開了距離。

  隨即慢吞吞道:「你在此千百萬年都撐過來了,我一來你便撐不住,這未免有些太巧了些吧?」

  巳癸那模糊的身影猛地一僵,周圍原本緩緩流動的灰霧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你……何出此言……」他的聲音依舊乾澀。「吾不過感念獲救,難免急切。」

  「你的戲演得不錯,可惜……」洪浩指了指肩頭依舊保持警惕,齜牙咧嘴的大招,「它告訴我,你在說謊。」

  「你這整個模糊身影,根本就不是什麼殘存靈識,而是由更加精純的滅魂迷霧凝聚而成的誘餌。這座祭壇也根本不是你的庇護所,而是囚禁你的核心,或者講,是你無法完全脫離的本體所在。

  「你所謂的帶你離開,恐怕是要連帶著將這祭壇的部分力量,或者乾脆就是你的核心本源,寄生到我的身上。」

  「巡淵使?恐怕你早已不是最初的巡淵使,而是在漫長歲月中被這滅魂之淵徹底扭曲的惡魔,你的職責早已從監視勸離,變作了捕獵任何膽敢闖入的生靈。」

  洪浩每說一句,巳癸那模糊的身影就扭曲一分,周圍原本死寂的迷霧開始無聲地沸騰起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惡意。

  眼見被戳破,巳癸卻也並未惱羞成怒。

  「嗬……嗬嗬……」巳癸那沙啞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不再是偽裝出的虛弱氣息,反而帶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笑聲。

  「聰明……果然聰明……比之前那些易與之輩要強得多……」

  那模糊的身影不再蜷縮,而是緩緩舒展、膨脹,雖然依舊由濃霧構成,卻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磅礴的威壓,與整個滅魂之淵的氣息更加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不錯,吾確實已非最初的巡淵使。」他大方承認,「但,那又如何?」

  「不過你太小看吾了……也太小看這無盡歲月以來,隕落於此的強者們遺留了。」

  他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周圍的迷霧翻湧,映照出無數模糊而強大的身影在掙扎、哀嚎、最終湮滅的景象。

  「千百萬年來,闖入九幽者……豈在少數?敢踏足此地者,哪一個不是心志堅定,修為通天之輩?金仙、妖聖、魔尊……甚至更古老的存在……他們都倒在了這裡,他們的力量、他們的記憶、他們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最終都化為了這滅魂之淵的一部分,而吾作為此間一部分的意志,早已將它們都一一汲取融合。」

  「聚沙成塔,吾如今所擁有的,是成千上萬絕世強者的元神精華匯聚而成的龐然力量,是足以令外界天地都為之震顫的古老知識。」

  迷霧構成的身影張開雙臂,「年輕人,吾欣賞你的謹慎與智慧。與其徒勞抵抗,最終化為吾之養,不如與吾合作。」

  「吾承諾,絕不吞噬你的元神,而是與你……共享這份力量。想想看,你我一體,衝出這九幽牢籠,外界天地,何處不可去?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世間再無一人能擋你我腳步。這難道不比你現在這般苦苦掙扎,前途未卜要好上千百倍。」

  這誘惑,比之先前所謂的指路不知大了多少倍。直接給予力量,共享那吞噬了無數強者的積累!

  「啪啪啪——」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

  「講得好!」在巳癸一番慷慨激昂,唾沫翻飛的煽動蠱惑之後,洪浩滿臉堆笑,拍手鼓掌。


  「只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他撓撓頭,「你有紅蓮業火麼?」

  「紅蓮業火?」巳癸一愣,顫聲道:「那個在九層才有……」顯然,饒是他講得河翻水翻,提到九層……卻顯出了遲疑和……驚懼。

  「沒有麼?」洪浩笑意化作一臉失望,「沒有紅蓮業火,你講個錘子!」

  這番輕慢態度,徹底激怒了巳癸。

  「無知螻蟻,安敢辱我!」

  那由濃霧構成的模糊身影驟間膨脹扭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整個殘破祭壇劇烈震動,周圍無盡的滅魂迷霧如同海嘯般沸騰翻滾,凝聚成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鬼面,鋪天蓋地般朝著洪浩壓迫而來。

  一股龐大,古老,充滿了怨毒與毀滅氣息的威壓轟然降臨,仿佛整個滅魂之淵的意志都匯聚於此,要將這渺小的闖入者徹底碾碎。

  若是尋常修士,面對這仿佛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威勢,只怕早已心神失守,道心崩裂。

  然而,洪浩卻站在原地,巋然不動。他甚至還伸出小拇指去掏了掏被震得發癢的耳朵。

  肩頭的大招也是瞪著一雙大眼睛,如看猴戲表演一般看著巳癸操控濃霧翻騰。

  「吼完了?」待恐怖的聲勢稍歇,洪浩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看起來挺嚇人,不過……也就只是看起來而已。」

  他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巳癸的虛張聲勢。

  「你若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吞噬了萬千強者,擁有了足以顛覆外界的力量……何必在這裡跟我一個洞虛的小修士廢這麼多話?」

  「你直接一巴掌拍死我,或者強行奪舍,豈不是更簡單直接?何必又是裝可憐,又是畫大餅,費盡口舌地誘惑我主動走進你的陷阱……」

  洪浩不緊不慢把這些話講出來,巳癸一陣沉默。

  眼見巳癸默不作聲,洪浩心中更加篤定,繼續作落井下石,傷口撒鹽的勾當。

  「這座祭壇,或許曾經是庇護所,但現在,它更是你的囚籠……你的力量或許強大,但能真正施展出來的,恐怕百不存一。」

  「狗日的,我講得對不對?」

  洪浩每說一句,巳癸那迷霧身軀的扭曲就加劇一分,散發出的氣勢雖然依舊恐怖,卻難以掩飾那份被徹底看穿底細的驚怒與虛弱。

  「住口!」巳癸發出狂怒的嘶吼,無數由迷霧凝聚的觸手猛地從祭壇上射出,如同狂舞的毒蛇,鋪天蓋地地抽向洪浩。

  只是這些攻擊一旦超出祭壇範圍,威力便驟然衰減,雖然依舊帶著侵蝕元神的陰冷氣息,卻被洪浩周身流轉的混沌之力和大招撐起的屏障輕易擋在三尺之外,只能徒勞地拍打著無形的壁壘,激起一圈圈漣漪。

  果然如此,巳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僅此而已。

  目之所及,力有不逮,除了無能狂怒還能作甚?

  洪浩心中大定,咧嘴一笑:「狗日的,完了麼?你完了便該我了。」

  說話間抬起兩根手指,揉捻間一團混合陰陽兩道真火的火苗便明亮起來。

  眼見洪浩指尖那團糅合了至陽與極陰之力的奇異火苗躍動不休,方才還氣勢滔天的巳癸頓時慌了神。

  「且……且慢,小友且慢動手。」他的聲音瞬間從狂怒的咆哮切換成了帶著顫音的急切哀求,那模糊的身影甚至微微伏低,做出了近乎躬身的姿態。

  「是老夫……是老朽孟浪了。小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老朽這點微末伎倆,實在貽笑大方。」

  這前倨後恭,反差極大的態度,看得洪浩一愣,指尖的火苗都忘了丟出去。肩頭的大招也歪了歪大腦袋,似乎不明白這團剛才還張牙舞爪的霧氣怎麼突然就慫了。

  「小友……不,上仙,上仙!」巳癸的聲音愈發卑微,帶著哭腔,「念在老朽被困於此無盡歲月,豬油蒙心,神智昏聵,偶有癲狂,方才多有冒犯,實非本意……上仙你大人有大量,萬望海涵,萬萬海涵啊。」

  他見洪浩面色古怪,並未立刻動手,連忙繼續道:「上仙你修為通玄,福緣深厚,將來必定鵬程萬里,又何必與老朽這般冢中枯骨、檻內囚徒一般見識?平白污了手不是?」

  「老朽……老朽於此界苟延殘喘,但對這滅魂之淵的了解,確非外人能及。上仙你若要深入下層,老朽或可……或可提供些許微末助力,以贖前愆,只求上仙高抬貴手,饒過老朽這殘破靈識……」

  看來那麼多上古大能的元神知識也不是白吞,求饒起來,也是絲滑流暢。

  洪浩莞爾一笑,指尖的火苗也隨之熄滅。

  他搖了搖頭,嘆道:「你這老怪物,倒是能屈能伸。也罷,殺你也無甚益處……你既講能提供助力,且說來聽聽,若真有價值,便饒你一回。」

  見洪浩態度緩和,巳癸如蒙大赦,那團迷霧構成的形象都顯得諂媚了幾分,連忙道:「多謝上仙,多謝上仙不殺之恩。老朽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盤算,隨後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語調中帶上了神秘與敬畏:「上仙欲尋紅蓮業火,必往第九重終焉之地……此乃常識。但老朽要告知上仙的,乃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辛。」

  「九幽……並非只有九重……」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在那號稱萬物終焉的第九重之下……還存在著……第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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