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怒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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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洪浩如此講話,妙時師太臉上卻並未露出驚懼之色。

  她望著洪浩身後若隱若現的五把神兵虛影,感受著滔天的威壓,反而微微一笑,似乎有所倚仗。

  「交代?」妙時師太的聲音依舊清越平和,「洪施主,你可知你此刻身處何地?」

  洪浩眼神冰冷,「不就是藏污納垢,和尚尼姑混居的腌臢之地。」

  妙時師太不理會洪浩嘲諷,單手豎於胸前,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向四周金碧輝煌、寶光四溢的殿宇樓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此地非是尋常寺廟。乃是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駐世道場之一。」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演武場上空炸響。

  「阿彌陀佛於無量劫前,發下四十八大願,建立西方極樂淨土,接引十方眾生離苦得樂。」

  妙時師太的聲音如同梵音吟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此禪林寺,寺中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蘊含無量佛光,承接極樂世界無上法脈。」

  洪浩卻不以為然,指著被剃了頭髮,腦袋油光瓦亮的順子,冷哼道:「所以,我還應當感謝你救我兄弟脫離苦海,是麼?」

  妙時並無慚愧之色,「他覬覦蔽寺大雄寶殿陰沉木所造大梁,貧尼見他年少無知,這才度化於他……」

  聽得陰沉木幾字,洪浩心中一動,果然是因陰沉木而起。

  隨即暗忖:「樓主雖講做大事不拘小節,但無緣無故奪別家的東西,終究有些講不上檯面……眼下卻是極好的由頭。」

  想到此處,立刻打蛇隨棍上,「妙時師太,你口口聲聲說他覬覦你寺中陰沉木……證據何在?」

  妙時回道:「他用神識掃描我禪林寺大雄寶殿,這便是證據。」

  「當真是無稽之談。」見妙時如此講話,洪浩更加篤定她並無實據。

  「我兄弟順子,不過是途徑此地,感應到那陰沉木氣息,循跡而來,遠遠探查了一番。他可曾踏入你禪林寺一步?可曾出手搶奪?可曾傷你寺中一草一木?!」

  順子原本任務就是找到陰沉木,回去報信即可……剩下之事,自有不要臉也不要命的王乜來做。

  「阿彌陀佛,洪施主休要爭口舌之利。無緣無故,探查我大雄寶殿,已是罪孽。」

  「什麼無緣無故?我這兄弟身負青龍之力,天生親近木屬靈物,好奇之下自然探究……」洪浩冷冷道:「若講這便是罪孽……」

  他突然轉了口氣,「那我現在看了妙時大師你的容貌,是不是就可以講我覬覦你的美色,意圖不軌……」

  這比喻雖然有失輕薄,但道理卻就是妙時所講的道理。

  「你……放肆!」妙時師太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清越平和,因羞怒變得尖銳而顫抖。她指著洪浩顫聲道:「你……你竟敢如此污言穢語,褻瀆佛門清淨,貧尼……貧尼……」

  洪浩不動聲色:「大師過謙了,怎麼講你也不算貧……尼。」卻是一語雙關。

  妙時師太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時無法反駁洪浩這歪理邪說。她周身佛力隱隱失控,月白僧袍無風自動,顯然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就在這劍拔弩張、妙時師太即將不顧一切出手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平和、卻好似蘊含著無盡威嚴與智慧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自禪林寺最深處的方向悠悠傳來。

  這佛號不高,卻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的嘈雜和怒氣。一股浩瀚,精純,宛如能撫平一切躁動的磅礴佛力,如同初升的朝陽,自寺內升騰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洪浩只覺得心頭一凜。

  這股佛力之強,遠超妙時師太和之前那兩位護法老僧……其精純與浩瀚,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而且,這佛力中蘊含的,並非金剛怒目般的霸道,而是一種洞悉萬物,明見本心的無上智慧,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威嚴。

  「方丈師兄……」妙時師太看到來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間爆發出喜悅和委屈交織的光芒。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羞憤,連忙躬身行禮,「你……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正是禪林寺方丈——釋無智。取《心經》無智亦無得之意。

  洪浩先前搜尋順子,他並未在寺中。卻是外出探望散落在外的女弟子,各處分別講禪,助其開……開悟。


  無智方丈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妙時師太,那深邃的眼神仿佛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委屈。旋即將目光落在了洪浩身上……以及被洪浩護在身後,腦袋油光瓦亮、眼神還有些渾噩的順子。

  「妙時師妹,何事如此喧譁?」法眼方丈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妙時師太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一步,指著洪浩憤懣道:「方丈師兄,此人仗著身負五行神兵,毀我山門,傷我護法,強闖我寺!更……更擄走我寺弟子慧明,還……還出言不遜,褻瀆佛門清淨。請方丈師兄做主。」

  法眼方丈的目光再次落在順子那光溜溜的腦袋上,眼神微動,隨即又看向洪浩,聲音依舊平和:「這位施主,妙時師妹所言,可是實情?」

  洪浩毫無懼色,他冷笑一聲,朗聲道:「方丈大師,貴寺戒律院首座顛倒黑白,信口雌黃的本事,倒是讓洪某大開眼界!」

  他指著順子道:「這是我兄弟順子。他途徑貴寺附近,感應到貴寺大雄寶殿主梁所用陰沉木氣息,好奇之下以神識探查,並未踏入貴寺半步,更未出手搶奪……貴寺兩位護法不分青紅皂白,出手將其擒拿。師太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迷了他心智,強行剃度。」

  法眼方丈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待洪浩說完,他目光轉向妙時師太:「妙時師妹,洪施主所言,是否屬實?」

  此刻胖瘦兩位護法中枯瘦老僧上前一步道:「稟告方丈,此子身負龍氣,鬼祟窺探我寺重地,分明是覬覦鎮殿寶梁……首座見他年少,不忍打殺,這才度化於他,賜名慧明……」

  「本是要救其脫離苦海,皈依我佛。此乃大慈悲……至於洪浩此人,強闖山門,毀我屏障,傷我同門,更是出言褻瀆,罪不容赦,請方丈師兄明鑑。」

  法眼方丈聽完,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洪浩身上,「洪施主,你兄弟探查我寺重地,確有不妥。妙時師妹度化於他,雖有手段過激之嫌,卻也存了慈悲之心。至於你毀山門,傷護法,亦是事實。」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和,「阿彌陀佛,此事雙方皆有因果。依老衲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就此作罷。你帶走你兄弟,我寺不再追究你毀門傷人之過。如何?」

  洪浩聞言,笑道:「不曾想方丈竟是泥水匠出身,和得一手好稀泥。」

  這老和尚看似公允,實則偏袒!一句「度化手段過激」,就想將給順子洗腦囚禁的事情輕輕揭過?一句「雙方皆有因果」,就想讓他忍氣吞聲,帶著被剃了光頭、差點變成傻子的兄弟灰溜溜離開?

  「就此作罷?」洪浩的聲音陡然轉冷,周身氣息再次升騰,五把神兵虛影在他身後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方丈大師,你說得倒輕巧!」

  他指著順子那光溜溜的腦袋,「我兄弟好端端一個人,被你們剃了光頭洗了腦子,差點變成行屍走肉,一句『就此作罷』,就想讓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那你想如何?」法眼方丈眼神微凝,那平和的氣息中,隱隱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

  洪浩目光如炬,一字一句緩緩道:「既然此事由陰沉木而起,便將那根陰沉木主梁,作為賠償,交予我兄弟。」

  順子雖然沒了頭髮,卻贏了道理——原本是無理的要求,順子被剃了光頭,好像就變得合理了。

  「否則……」洪浩周身殺意凜然,只余洞天光芒大盛,「我便拆了你這藏污納垢的禪林寺,看看你那阿彌陀佛,會不會降下佛光來救你等。」

  反正與佛門不對付,他並不害怕與之撕破臉皮。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已經惹得寺院眾人群情激憤。

  放肆!」枯瘦老僧怒喝出聲,周身佛光暴漲。

  「狂妄!」肥胖老僧亦是面容猙獰,骷髏念珠幽光大盛。

  妙時師太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月白僧袍無風自動。

  無智自然不會答應他這要求,既然談判破裂,總是劍下見真章。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平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萬物,明見本心的威嚴。

  「洪施主,執念太深,嗔火過盛。那陰沉木乃我寺鎮殿之基,承載佛光,豈能予人?你毀我山門,傷我弟子,辱我同門,更欲奪我根基……此等行徑,已入魔障!」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浩瀚、精純、仿佛與整個禪林寺融為一體的磅礴佛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這股力量不再平和,而是帶著一種鎮壓萬邪、滌盪魔氛的無上威嚴。他腳下的漢白玉地面無聲龜裂,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既如此,老衲今日,便以佛法,度你魔障。」

  「度我?」洪浩笑笑,眼中寒芒爆射,「老禿驢,就憑你?」

  他並指如劍,朝無智方丈一點。

  「洞天!」

  洞天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劍身之上,赤金火焰瘋狂凝聚,化作一條百丈火龍。龍鱗間躍動著太陽真火,龍目赤金,帶著焚滅萬物的毀滅意志,撕裂凝滯的空氣,撲向無智方丈。

  無智方丈面色沉靜,那隻托起的手掌五指驟然收攏,化掌為拳。拳勢未出,身後虛空卻驟然扭曲,一尊巨大的法相虛影憑空顯現。

  那法相寶相莊嚴,面容與無智方丈一般無二,卻生有千手。千隻佛掌或結印,或虛握,掌心各生一隻金色佛眼,目光如電……一股洞悉萬物,明見本心的無上威嚴瀰漫開來,與洪浩的焚天烈焰分庭抗禮。

  「法眼明心,千手鎮魔。」

  法相千手齊動,其中一隻佛掌緩緩前推。掌心佛眼驟然亮起,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束激射而出,直刺火龍眉心。

  火龍長嘯,張口噴出焚天烈焰。赤金火焰與金色光束在半空無聲碰撞。

  空間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扭曲、蕩漾。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光線被撕裂的詭異景象。碰撞中心,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悄然浮現,吞噬著逸散的能量。

  火龍與法相千手隔空對峙。火龍噴吐的烈焰試圖焚毀佛光,佛掌射出的光束則不斷洞穿、瓦解著火焰的威能。赤金與金光交織,將天地分割成明暗兩色。

  洪浩眼神專注,洞天劍微微震顫。火龍身形扭動,龍尾橫掃,帶起一片焚天火海,卷向法相。

  法相另一隻佛掌結印前推,掌心佛眼再亮。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憑空出現,擋在火海之前。烈焰灼燒光盾,發出滋滋輕響,光盾表面梵文流轉,雖微微晃動,卻堅不可摧。

  無智方丈身後,又一隻佛掌虛握,掌心佛眼開闔。一道無形無質、卻直透神魂的念力衝擊,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悄無聲息地襲向洪浩。

  洪浩眉頭微蹙,洞天劍赤芒一閃。火龍周身火焰暴漲,至陽真火形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那念力衝擊焚燒殆盡。火焰屏障微微波動,洪浩心神亦是一震。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焚天烈焰與千手法相的力量在虛空中無聲角力。火龍盤旋衝擊,烈焰滔天。法相千手輪轉,或結印防禦,或射出光束反擊,或發出念力侵擾。

  每一次碰撞都令空間扭曲,光線破碎。演武場的地面在高溫與威壓下寸寸龜裂、融化,化為琉璃狀的焦黑物質。周圍的殿宇無聲搖晃,金箔剝落。

  妙時師太與兩位護法老僧面色凝重,早已退至遠處,周身佛光流轉,抵禦著逸散的恐怖威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意志,仿佛自九天之上,自那冥冥中的西方極樂淨土,驟然降臨。佛號頓時響徹天地,並非人聲,而是天地共鳴。

  一道純粹、凝練、蘊含無量慈悲與無上威嚴的乳白色佛光,如同天柱,自蒼穹垂落,精準籠罩在無智方丈身上。

  狗日的,他竟然真的佛光加身。

  無智方丈身後的千手法相驟然凝實,金光大盛。千隻佛掌同時結印,掌心佛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遠超之前,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鎮壓萬界一切邪魔的浩瀚佛力,轟然爆發。那佛力帶著一絲奇特的清涼,似能熄滅躁動火焰。

  法相一隻主掌緩緩推出,掌心佛眼對準盤旋火龍。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束,融合了乳白佛光,無聲射出。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凍結。焚天烈焰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黯淡、熄滅。光束精準命中火龍眉心。

  火龍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赤金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最終化作點點火星,湮滅在空氣中。

  洪浩如遭重擊,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洞天劍哀鳴一聲,光芒黯淡,倒飛回他身邊。他周身的至陽烈焰迅速收斂,氣息略顯紊亂。

  乳白色佛光未散,反而更加濃郁,如同實質籠罩無智方丈與千手法相,將其襯托得如同降世佛陀,寶相莊嚴,威壓滔天。

  無智方丈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向嘴角溢血、氣息紊亂的洪浩:「洪施主,佛光普照,慈悲無量。放下執念,皈依我佛,尚可回頭。」


  「皈你個錘子!」洪浩身形搖搖欲墜,嘴上卻半點不肯服輸。若不是背後有佛光支持,這肥頭大耳的和尚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直到此刻,順子好似才從渾渾噩噩,懵懵懂懂的狀態醒轉過來。

  他充滿了驚愕,擔憂和一種被深深壓抑的憤怒。盯著洪浩嘴角的血跡,看著他微微紊亂的氣息,以及那籠罩在無上佛光中、仿佛不可戰勝的無智方丈。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灼和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洪大哥……是為了救他才陷入如此境地。

  「不……」順子喉嚨里發出低吼,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青龍血脈在他體內瘋狂奔涌,發出無聲的咆哮!那被強行壓制、幾乎消散的龍威,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徹底激怒,開始瘋狂復甦!

  就在這怒火沖頂、力量即將失控的瞬間——

  一道清冷、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的神念,如同冰泉般瞬間注入順子識海深處。

  是師父。

  那神念並非言語,而是一股磅礴的劍意!一股蘊含著無盡生機與磅礴水意、卻又與青龍之力完美交融的劍意……劍意流轉,化作一個劍訣。

  順子渾身劇震,師父為他量身打造的劍式,在此時,此刻,以這種方式,降臨!

  順子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禪林寺最高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目光穿透層層殿宇,精準地落在那根支撐著整個大殿、散發著古老陰寒氣息的萬年陰沉木主梁之上。

  「來!」

  順子心中一聲怒吼!他不再需要任何動作,意念如同無形的巨手,溝通天地間最精純的木靈之力!

  「昂——」

  一聲真正的龍吟,自順子體內爆發!他周身青光大盛,一條威嚴無比的青龍虛影沖天而起,龍目怒睜,龍威浩蕩!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根巨大的、加持了無數佛門禁制、被視為鎮殿之寶的萬年陰沉木主梁,竟被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從大雄寶殿的脊樑上抽離出來!

  咔嚓!轟隆——!

  大雄寶殿的屋頂瞬間塌陷一角,瓦片紛飛,煙塵瀰漫!那根巨大的陰沉木,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撕裂空間,瞬間出現在順子身前!如一柄巨劍矗立。

  順子眼中精光爆射,再無半分猶豫!他一步踏出,右手虛握,仿佛握住了天地間最沉重的權柄。

  「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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