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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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救命……」那人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卻布滿血污和驚恐的臉。

  他衣裳早已破破爛爛,上面布滿刀劍劃痕和焦黑的灼傷,顯然經歷過慘烈的搏殺。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黑血,傷口呈青紫色,一眼便知是中了劇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喧鬧的鋪子瞬間死寂!排隊的婦人們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往後縮,擠作一團。夥計們也傻了眼,停了各自活計,呆呆地看著地上那血人。

  王寡婦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她眉頭緊鎖,快步繞過櫃檯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查看傷勢。只看了一眼,她便倒吸一口冷氣——這傷太重了!而且那毒……看著就邪門!

  「老先生!」王寡婦急忙抬頭看向怪醫老頭,「你快來瞧瞧!這人怕是不行了!」

  怪醫老頭卻並不慌張,叼著旱菸袋,慢條斯理從坐堂的椅子上站起來,踱步到傷者跟前。他眯著眼,用菸袋鍋子撥拉了一下那人的傷口,又湊近聞了聞那黑血的氣味。

  「嘖嘖嘖……」老頭咂咂嘴,「好烈的毒!還是混合毒……小子,你得罪的人夠狠的啊!」

  那年輕修士聽到老頭的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用盡最後力氣哀求道:「前輩……救我……求求你……」

  「想要活命?」老頭眼裡精光一閃,「老朽的規矩,街坊四鄰都清楚……掌柜的,給他講講。」他看向王寡婦。

  王寡婦會意,立刻道:「老先生坐堂,診金藥費概不賒欠,童叟無欺。」她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修士,「這位……壯士,你看病抓藥,總得先把診金藥費付了吧?我們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這並非落井下石,當年老頭便給洪浩講過這個規矩——天底下之人,救也救不完,老頭子從來不講救死扶傷,德藝雙馨。早就明言治病救人都是錢貨兩訖的買賣。

  那修士聞言,艱難地喘息著,一隻手顫抖著伸進懷裡摸索,好半天才掏出一個髒兮兮、癟癟的錢袋。他抖抖索索地打開,裡面只有可憐巴巴的幾枚銅錢和一小塊碎銀子,加起來恐怕連一副最普通的金瘡藥都買不起。

  「我……我只有這些……」修士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都……都給你們……求……求……」

  「這點錢……」王寡婦搖搖頭,語氣帶著無奈,「怕是連止血的藥粉都買不到啊。壯士,附近可有親人朋友可以接濟?」

  看熱鬧的一堆婦人,自然不乏吃齋念佛,心懷慈悲的信女。此刻幫腔道:「掌柜的,你們先救下,後邊再從長計議,教他想法子還錢,便是還不上,就當行善積德也是極好的。」

  「就是就是,掌柜的你不可財迷心竅,鐵石心腸,見死不救……」

  「這……」王寡婦心腸本也善良,被眾人用言語一架,便露出一些窘迫神色。

  卻不料怪醫老頭行醫多年,顯然早就見慣這等場面,當下冷哼一聲,菸袋鍋子敲得啪啪作響,「爾等休要慷他人之慨,若有善心,替他將診金藥費一併出了如何?」

  嘰嘰喳喳的婦人立刻鴉雀無聲,無人接話。畢竟言語好講,要為一個素不相識之人真金白銀從自家口袋往外掏,那卻肉痛。

  眾人形狀都在怪醫老頭意料之中,老頭繼續道:「老夫我也成人之美做回好事,倘若要將他救活,診金藥費原本五十兩往上。眼下誰個拿出二十兩,老夫就保他不死。」

  依然沉默一片,這便是世道人心。

  年輕修士眼中絕望更甚。他身體因為失血和劇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另一隻沒怎麼受傷的手,極其費力地伸向自己的背後,艱難解下那把黑黢黢的鐵劍。

  那劍約莫三尺長,劍身黯淡無光,布滿了斑駁的鐵鏽和陳年泥跡,靠近劍格處甚至有幾處細小的崩口。劍柄是最普通的粗木裹著破布條,整個看上去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更像一根燒火棍或廢棄的鐵條。

  這……這是我……」修士喘息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漏風般的嘶響,「三年前……在一處小鎮集市的鐵匠鋪……花了足足二十兩銀子買的!」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將鐵劍往前一甩,鐵劍「哐當」一聲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種特有的沉悶聲響,不像精鐵,倒像重物。「抵……抵二十兩診金……求求你們……救我一命!」

  王寡婦看著地上那把黑黢黢、鏽跡斑斑的鐵劍,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劍在她眼裡,別說二十兩,就是二兩銀子都不值!拿去當鋪,怕不是連幾十個銅板都換不來,還白白惹一身晦氣!


  但她畢竟是心地善良的山裡人,先前那群婦人七嘴八舌,她心中便已然鬆動,不過是知道怪醫老頭脾性,不敢惹惱他這個財神爺。

  雖講是一根破鐵條,但總也是一個借坡下驢的由頭,當下便打定了主意。

  「老先生,」王寡婦像是想起什麼,「火生時常要去鄉下收藥材,有把劍防防身也好。這破劍……這破劍就當抵了診金!虧就虧吧!就當……就當給火生積點陰德了!」她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也順便堵住悠悠眾口。」

  老頭笑道:「這鐵棍怕是防不了山賊,只能防防狗。罷了……既然你想要給小兄弟,我也不能拂了掌柜的面子,那就勉為其難,救上一救。」

  王寡婦聽老頭鬆了口,當即教兩個夥計把滿身血污的年輕修士抬去後院,老頭也對一眾婦人講,「這個救治要花些時辰和力氣,你們明日再來。」旋即也去了後院。

  「火生,你出來一下。」王寡婦瞧著地上的鐵劍,想要叫洪浩收撿好。

  洪浩應聲掀開帘子,手裡還沾著些藥渣,眼神依舊帶著點慣常的茫然:「姐,啥事?」

  王寡婦正要指著地上鐵劍說話的當兒。

  「赤霄宗辦事,滾開!都滾開!」

  一聲粗暴的厲喝如同炸雷般在民和堂門口響起!

  原本在門口探頭探腦、驚魂未定的婦人們如同受驚的鳥雀,尖叫著四散奔逃!兩道青色的人影帶著凌厲的煞氣,如同疾風般闖入鋪內!正是先前追殺那年輕修士的赤霄宗弟子。

  後院的怪醫老頭早已知曉,正欲出來,剛踏出一步,卻停了下來思忖片刻,突然露出一個油滑的賊笑,不再理會大堂的動靜。

  這兩名弟子氣息也有些急促,但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帶著一股屬於修士慣有的居高臨下,倨傲和毫不掩飾的殺意!他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一眼瞧見地上那灘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和旁邊那把黑黢黢的鐵劍。

  「人呢?!」其中一個修士一步踏前,帶著鍊氣期修士特有的靈力威壓,雖然不強,卻足以讓普通人心驚膽戰,「那個受傷的賊子!藏哪兒去了?!」

  王寡婦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勢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在櫃檯上。

  洪浩卻上前一步,將王寡婦擋在身後,「你們要作甚?若不抓藥,還請離開。」

  原來這赤霄宗,就是在青雲觀,被洪浩活活氣死的玄誠道長,花重金求來一道火龍紫符的赤霄宗。好巧不巧,也是一個耍火為主的宗門。

  問話那修士眼中戾氣一閃:「作甚?自然是拿人!區區凡夫,也敢阻攔仙門辦事!」他此刻見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男子也敢擋路,勃然大怒。

  話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地一撮,指尖瞬間騰起一團拳頭大小、熾熱滾燙的橘紅色火球!火焰跳躍,散發出灼人的熱浪,正是赤霄宗最基礎的入門法術——火球術!

  「去!」隨著手腕一抖,那火球帶著呼嘯之聲,直撲洪浩面門!速度雖不算快,但對付凡人已是綽綽有餘,足以將人燒得面目全非!

  王寡婦嚇得尖叫一聲:「火生小心!」她雖知火生不同尋常,但火球看著兇險嚇人,總是自然而然尖叫出聲。

  洪浩卻站在原地,不閃不避。並非他托大,而是在那火球襲來的瞬間,他心中莫名地篤定——這火,傷不了他。一種源自身體本能的、對火焰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那麼大條火龍都傷不了他分毫,遑論一個小小火球。

  果然!「噗」一聲響。然後……

  那看似兇猛的橘紅火球,在距離洪浩胸膛不足半尺時,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連一絲火星都沒濺起,便悄無聲息地湮滅了!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和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

  「什麼?!」此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的火球術……就這麼沒了?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

  「師兄!這小子邪門!」

  二人中這師弟又驚又怒,以為是自己輕敵,當即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橘紅火焰,而是一縷幽暗、帶著腥臭氣息的墨綠色火焰!

  此火不僅灼燒皮肉,更能侵蝕經脈,歹毒異常——先前那年輕修士便是中了他的毒火。

  「去死!」師弟眼中凶光畢露,猛地將那道墨綠毒火射出!如同一條毒蛇,扭曲著撲向洪浩!

  然而,毒火也是火,在洪浩面前耍火,猶如班門弄斧。


  那道墨綠火焰,在觸及洪浩衣衫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便「嗤」地一聲,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洪浩甚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連衣服都沒燒破一點。他胸前的金鈴鐺,更是連一絲聲響都未發出——這兩人的攻擊,根本不足以引動鈴鐺的護主之能!

  不可能!師弟徹底懵了,臉上血色盡褪!他引以為傲的仙家法術,在這男子面前竟如同兒戲?!

  師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終於確定,眼前這壯漢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只不過低階修士,終究見識有限。兀自不知好歹,眼中殺機暴漲:「這廝恐有辟火符,一起上,用劍宰了他!」

  兩人同時拔出腰間青鋒長劍!劍身寒光閃爍,帶著凌厲的靈力波動!他們不再施展法術,而是將靈力灌注劍身,一左一右,如同兩道青色閃電,朝著洪浩兇狠刺來!劍鋒所指,直取洪浩心口和咽喉!速度快如疾風!

  洪浩也是心頭一緊!他雖然感覺火焰傷不了自己,但對這實實在在的利刃劈刺,心中卻沒有那種篤定的安全感!

  偏偏鈴鐺還不響!眼看兩道寒光瞬息即至,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但對方速度太快,角度又刁鑽,眼看就要避無可避!

  情急之下,洪浩的目光猛地掃過地上那把黑黢黢的鐵劍!幾乎是出於一種難以言喻的本能,他猛地縮身,順手一抄,將那柄布滿鏽跡、黑黢黢的鐵劍抓在了手中!

  就在他五指緊握劍柄的剎那,異象突生!

  「錚——!」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從那黑黢黢的劍身內部響起!仿佛沉睡了萬古的神兵驟然甦醒!

  緊接著!覆蓋在劍身上的厚重鏽跡如同腐朽的樹皮般寸寸剝落、碎裂!露出底下古樸厚重的黝黑劍身!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能承載萬物、開天闢地般的厚重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璀璨奪目的棕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陽刺破黑暗,猛地從劍身內部迸射而出!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鋪堂!那光芒溫暖而神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威嚴,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光芒之中,洪浩手持古劍,如同沐浴在神輝之中!他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此刻變得銳利如電,一股如同太行王屋般沉重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兩人刺出的長劍距離洪浩尚有尺許,便被那驟然爆發的金紅光芒和恐怖威壓狠狠撞上!

  「噗!」

  兩人如遭重錘猛擊,胸口劇痛,喉頭一甜,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手中灌注了靈力的長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咔嚓」一聲,竟被無形的力量震得寸寸斷裂!

  那股威壓不僅僅是力量上的衝擊,更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無法抗拒的恐怖壓迫感!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甦醒的、不可直視的太古神祇!任何對其一絲一毫不敬的念頭,都會招來滅頂之災!

  遠古四大神兵之一,福地,土屬,防禦見長。

  「神……神器?!」師兄弟二人魂飛魄散,肝膽俱裂,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洪浩手中那把光芒萬丈、氣息古樸威嚴的古劍,瞬間明白了什麼!

  「逃!快逃!」二人連滾帶爬地轉身就往外跑!頭也不回地衝出大堂,瞬間消失在街道盡頭,只留下兩道狼狽不堪的背影。

  二人一路狂奔出縣城,直到確認無人追趕,才敢停下來喘氣。

  「師……師兄……」師弟臉色慘白,捂著劇痛的胸口,聲音發顫,「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劍……那光芒……」

  師兄同樣心有餘悸,眼中充滿了後怕和驚疑:「神器……絕對是傳說中的神器!那小子……那小子絕非凡人!他拿著那把劍的時候……我感覺……我感覺像是在面對一尊遠古神魔!」

  「怎麼辦?」王師兄驚恐道,「我們……我們回去怎麼交代?人沒抓到,還……」

  「如實稟報!」趙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把劍的異象,原原本本告訴長老!那小子和那把劍……絕非我們能對付!必須請宗門高手前來!這……這說不定是我們赤霄宗天大的機緣!」

  機緣?怕不是滅門的機緣。

  鋪堂內,福地散發的棕色光芒漸漸弱化,最終完全內斂於那古樸黝黑的劍身之中,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後院的門帘微微晃動了一下,怪醫老頭叼著旱菸袋,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閃,死死盯著洪浩手中的古劍,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絲瞭然。

  「福地……真的是福地……」他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該是你的,註定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油滑不羈的模樣,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嘖嘖嘖……」老頭咂咂嘴,走到洪浩身邊,用菸袋鍋子輕輕敲了敲那古樸的劍身,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小子,運氣不錯啊!撿了根燒火棍!」

  洪浩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老頭:「老先生……這劍……」

  「這劍?」老頭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著挺沉,砍柴應該趁手!好好收著吧,別弄丟了!」他絕口不提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油滑笑容瞬間僵住,毛骨悚然。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刺穿神魂的恐怖威壓,如同滔天巨浪,毫無徵兆地從店外席捲而來!

  店外傳來一個少年冰冷的聲音:「狗日的龜兒子些,把福地還來,老子饒你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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