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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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來人了!」

  隨著謝籍話音剛落,一道金光破開雲層,如利劍般直插山莊。

  「轟!」

  金光落地時竟未激起半點塵埃,化作一名金甲神將。那神將面如冠玉,眉間一道豎痕如閉合的天眼,周身環繞著淡淡的仙靈之氣。

  「喲,原來是天上來的稀客。」謝籍滿臉堆笑,語氣輕鬆,暗中卻全神戒備,早有三道金色符文在半空若隱若現。

  「下界修士謝籍。」神將開口,聲音如金玉相擊,「奉九天應元府之命,特來查問。」

  此時水月山莊眾人已經聚集,大娘正欲上前,謝籍擺手阻止。看來這一回卻是因自己而來。

  「不知想要問些什麼?」

  神將抬手輕點,空中浮現四道虛影:謝籍的金符、王乜的劍陣、暮雲的魔氣、夭夭的蚩尤,正是當日幾人在雲隱宗覺醒時的畫面。

  「爾等四人覺醒遠古記憶,觸動天機。」神將眉間豎痕微微發光,「可知這是逆天之舉?」

  謝籍才知原來幾人當日覺醒之時氣勢盛壯,早已驚動天上,只是不知為何拖到今日才來查看。

  但他卻不知天上層層上報審核,流程冗長複雜,他幾人之事已是加急辦理。

  謝籍笑嘻嘻道:「這位仙官,我不過是個鬼畫桃符的閒散之人,哪懂什麼遠古記憶?」

  「還要狡辯?」神將冷笑,「若非爾等四人同時覺醒,也不會驚動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鍾。」

  混沌鍾乃仙界至寶,據說能感應三界一切逆亂天機之事。

  「就算如此……」謝籍笑意不減,「仙界何時管起下界修士的閒事?」

  神將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因為你們觸碰的不是普通記憶——」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空中浮現出星兒的虛影,「而是這位『混沌之子』的封印。」

  觀寂觀滅的推演錯了,所有人都錯了!

  原來激活幾位遠古記憶的,並非洪浩,而是洪浩和玄薇的孩子——星兒。任誰也想不到一個三歲的娃兒擁有如此神奇巨大的能量!

  只是當時情況巧合,大娘等都以為是洪浩的變數導致。

  「現在明白了?」神將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山莊的地面開始泛起金光,「交出混沌之子,可免形神俱滅之禍。」

  大娘突然跳將出來,「狗日的,老娘管你妖怪神仙,要帶走我孫兒,想也莫想!」說罷凶相畢露,掏出明晃晃雪亮亮殺豬刀,殺氣騰騰道:「莫以為神仙的屁眼老娘就捅不得!」

  神將臉色微變,「我好言相勸,先禮後兵,若是不識抬舉——」他眉間那道豎痕猛然睜開——竟是一隻金瞳天眼!

  天眼中射出一道金光,直衝雲霄。霎時間,雲層翻湧,半空中浮現出十二名金甲天兵,每人手持方天畫戟,戟尖寒芒吞吐,結成天羅地網將整個水月山莊籠罩其中。

  天兵陣列森嚴,分列十二元辰方位。他們面無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金光,仿佛沒有生命的傀儡。

  山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籍感到呼吸一窒。那天羅地網尚未落下,無形的威壓已經讓地面微微下陷。

  大娘手中的殺豬刀「錚」地一聲顫鳴。刀刃上浮現的血線突然暴漲。她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天兵陣列,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最後的機會。」神將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交出混沌之子。」

  星兒似乎感應到什麼,在玄薇的懷裡不安地扭動。孩子純真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金光。

  謝籍眼中精光暴漲,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大家退後,我一人足矣。」

  「周天星斗,起!」

  無數金色符籙從山莊各處沖天而起,在空中組成浩瀚星河。每一道符籙都化作璀璨星辰,將天羅地網硬生生撐開一道缺口。

  「大膽!」神將怒喝,天眼中金光暴漲,「給我拿下!」

  十二天兵同時揮戟,七十二道金光如暴雨傾瀉。每一道金光都蘊含著天罰之力,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草木成灰。

  謝籍雙手掐訣,九道金符環繞周身。符籙旋轉間,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金色八卦陣圖。

  「乾為天,坤為地!」

  八卦陣圖轟然展開,將襲來的金光盡數擋下。謝籍腳踏天罡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亮起一道金色符文。轉眼間,整個山莊地面已布滿密密麻麻的符紋。


  「震為雷,巽為風!」

  隨著謝籍一聲暴喝,八卦陣圖中飛出無數金色閃電,與天兵的金光在半空相撞。爆裂的氣浪席捲四方,震得山莊屋瓦簌簌作響。

  神將面色微變:「區區下界修士,竟能擋天兵之威?」

  謝籍冷笑不語,手中法訣再變。八卦陣圖突然分裂重組,化作六十四道金色鎖鏈,如靈蛇般纏向十二天兵。

  「艮為山,兌為澤!」

  鎖鏈所過之處,空間仿佛凝固。六名天兵猝不及防,被鎖鏈纏住手腳,動作頓時遲緩。

  剩餘六名天兵立刻變陣,方天畫戟交叉成網,將襲來的鎖鏈盡數斬斷。但謝籍早已料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離為火,坎為水!」

  被斬斷的金色鎖鏈突然爆開,化作漫天火雨。火雨中又暗藏寒冰之箭,冰火交織,防不勝防。

  三名天兵被火雨灼傷金甲,又有兩名被冰箭刺穿肩膀。唯有領頭天兵反應最快,畫戟舞成金輪,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擋下。

  神將終於按捺不住,天眼中射出一道璀璨金光,直取謝籍眉心!

  謝籍不閃不避,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與神將的金光在半空相撞。

  「轟!」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氣浪翻滾間,謝籍鬚髮飛揚,衣袍獵獵作響,卻始終寸步不讓。

  神將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這下界修士竟能與自己分庭抗禮,不相伯仲!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遠處天際突然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一道青光破空而來,直取神將後心!

  神將天眼中金光暴漲,一道金色光幕在身後凝結。青金二色當空相激,迸發出璀璨光芒。

  待光華散盡,只見順子在半空握劍而立,周身青氣繚繞。而玄采已經落到廣場,素白裙裾無風自動,足下步步生蓮。

  「娘親!」玄薇驚呼出聲,玄采的突然出現,令她沒有想到。

  玄采銀白色的瞳孔掃過全場,目光在謝籍身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當看到女兒和外孫時,眼中寒冰頓時化作春水。

  「天上的手,伸得太長了些。」她聲音清冷,「這也是我不喜天上的因由。」她當年扛了雷劫拒不飛升,一方面是為了夫君殘魂,一方面卻也是孤高性子瞧不上天上。

  神將面色凝重:「玄采,此事與你無關。」

  「無關?」玄采唇角微勾,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你們要抓的,是我外孫。」

  話音未落,她指尖輕抬。一滴晶瑩的水珠從她指尖滲出,懸浮在半空。那水珠不過米粒大小,卻讓整個山莊的溫度驟降。

  「太陰真水?!」神將瞳孔驟縮。

  玄采不語,只是輕輕一彈。水珠飛向半空中的天羅地網,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

  「咔!」

  一聲輕響,看似微不足道。但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十二名天兵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緩慢。他們揮戟的動作像是被拉長了數十倍,連眼中的金光都凝固成了細絲。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的金甲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晶瑩的冰晶。

  「時間……被凍結了?」謝籍倒吸一口冷氣。

  玄采微微搖頭:「只是讓他們的動作慢了些。」她指尖再點,那滴水珠突然分裂成十二道銀線,精準地刺入每個天兵的眉心。

  「啊!」

  十二名天兵同時發出慘叫。他們眼中的金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銀白色的冰晶。那些冰晶在他們瞳孔中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整個眼球。

  「退!」神將暴喝,天眼中射出一道金光,將十二名天兵籠罩。金光閃過,天兵們的身影漸漸虛化,最終消失不見。

  玄采並未追擊,只是冷冷地看著神將:「回去告訴九天應元府,我的外孫不是他們能染指的。」

  神將面色陰晴不定,最終咬牙道:「玄采,此事不會就此了結!」說罷,他身形漸漸虛化,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天際。

  待金光完全消失,山莊內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謝籍長舒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麼,卻見玄采已經轉身走向玄薇。

  玄薇五味雜陳,終究沒有再開口,只是緊緊抱住孩兒。


  玄采上前一步,想要撫摸她懷中孩兒,卻不料一伸手——玄薇卻後退一步。

  眾人便瞧見極其尷尬的一幕,玄采抬起的手臂定在半空,向前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一息之後,玄采終於頹然垂下手臂,黯然道:「薇兒,我——」

  「你言而無信!」玄薇終於爆發,「你講我離開他,你便不再找他麻煩,我相信了你,結果……」

  她騰出一隻手指向大娘等人,「結果你卻叫雲端來打殺他的至親之人!」講到此處,玄薇已經淚流滿面,哽咽道:「就是這群你想打殺的人,若不是他們相救,我和孩兒早就……早就沒了。」

  瞧見娘親哭得厲害,懷中的孩兒也跟著哭起來。

  「薇兒,是我……錯了。」這恐怕是玄采這一輩子第一次認錯,「他幫著勾走了你爹爹的殘魂,為娘的確,的確恨意難消,想要讓他也感受失去至親的滋味。」

  「我知你恨我……」玄采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祈求的軟弱,「薇兒,給娘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娘……可以……」

  她的話語尚未說完,玄薇卻猛地打斷了,帶著哭腔道:「你走吧,你永遠不再出現就是對我最好的彌補,我沒有你這樣的娘親。」

  看著女兒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恐懼和徹底的失望,玄采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不是太陰真水的力量,而是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痛楚。

  「我們走……」玄薇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她抱著依舊抽抽噎噎的星兒,轉身走向山莊內堂。

  這種事情,旁人講什麼都是多餘,眾人也都默默返回山莊。

  廣場上,只剩下玄采孤零零的身影,還有遠遠站立的順子。風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玄采素白的裙裾。她依舊僵立在原地,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蕭索。方才女兒決絕的話語和背影,如同無形的冰錐,將她釘在了這片空曠之地。

  順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停在玄采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低聲道:「師父……你……還好嗎?」

  玄采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山莊的屋宇,落在內堂的方向,又仿佛什麼也沒看。過了許久,久到順子以為師父不會回應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清晰:

  「順子。」

  「弟子在。」

  「收拾一下,我們……不走了。」

  順子一愣:「不走了?師父,你是說……留在水月山莊?」他有些難以置信,剛剛玄薇的態度如此決絕,師父留下豈不是……

  「嗯。」玄采終於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雪,但那雙恢復黑亮的眼眸,卻不再是之前的灰敗與茫然,而是重新凝聚起一種近乎冰冷的、磐石般的堅定。

  「天上那些人,」玄采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抬手指向方才神將消失的天際,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太陰真水的寒意:「九天應元府既已認定星兒是『混沌之子』,又在我這裡折了面子,他們不會就此收手。下一次來的,絕不會是這種貨色。」

  順子心頭一凜。他深知師父所言非虛。天庭的威嚴不容挑釁,尤其是涉及所謂「逆亂天機」的大事。今日看似擊退了神將,實則捅了馬蜂窩。

  「可是師父,」順子面露憂色,「玄薇姐她……」他欲言又止,意思再明顯不過——玄薇現在根本不願意見她,更遑論接受她的保護。

  玄采的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覆蓋。

  「她恨我,怨我,甚至……不認我,都是應該的。」玄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咎由自取。但是——」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電,直刺蒼穹,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雲靄,直視那高高在上的天庭:「這與我護不護她,護不護我的外孫,是兩回事!」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玄采的女兒和外孫,還輪不到天上那群人來決定他們的命運!他們要動星兒,除非從我玄采的屍體上踏過去!」

  一言既出,萬山難阻!

  一股無形的、比太陰真水更凜冽的寒意以玄採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霜,空氣仿佛都要被凍結。

  順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清晰地感受到師父身上那股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決絕意志。這不再是單純的護犢之情,更像是一種……贖罪,一種以生命為代價的守護誓言。

  「去告訴大娘,」她對順子吩咐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冽,「就說我玄采,厚顏暫借水月山莊一隅之地落腳。她若不願,我自會另尋他處,但絕不會遠離此地。」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意味:「另外,讓她管好山莊裡的人,尤其是……薇兒。告訴她,我不會出現在她面前惹她厭煩,但若天上再來人,我必出手。」

  順子心中一嘆,知道師父心意已決,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不出現,不打擾,但會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守在她們母子看不見的地方。

  玄采本就是至情至性凡事極端之人,要不然也不會守著夫君一縷殘魂多年遲遲不肯放手。她恨洪浩,愛玄薇,都是濃烈而真實的。

  還不等順子進到山莊,山莊內一個魁梧如小山的身影竄出來,「咚咚咚」一路小跑,震得用青石板新鋪成的廣場微微發顫。

  大娘氣喘吁吁停在玄采面前。

  「空房出租,一文錢一月,你要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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