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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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門?」​​ 青翼長老一愣,隨即嗤笑,「什麼野雞門派,聽都沒聽過!」

  龍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狗日的,居然不知曉我大名鼎鼎的不二門?那今日老子就教你知曉知曉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膨脹,肌肉虬結如鐵塔,周身隱隱浮現龍鱗虛影。龍血之力已然催動至極致,右拳一握,空氣竟被捏出爆鳴聲。

  出拳並未對著青翼,而是猶如舉火燒天般筆直向上。

  一拳轟出,拳風如怒龍咆哮,地面瞬間塌陷三尺,氣浪席捲,青翼長老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轟飛百丈,撞斷數棵古木才堪堪停下,半邊骨翼粉碎,口中鮮血狂噴。

  「嘶——」​​ 赤角、玄鱗二長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駭然,遠遠停下裹足不前。

  龍得水卻不管他們反應,大步走向王乜,見他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卻仍是一副不服輸模樣,不由得嘆道:「狗日的,你這小娃兒有種,硬是要得。」

  王乜勉強睜開一隻眼,血沫從嘴角溢出:「你是……你是不二門的?」

  龍得水哈哈大笑:「好小子,你居然知曉不二門?」他被大娘趕出門找媳婦,媳婦沒找到,一路仍是不遺餘力,推廣宣揚不二門。

  只不過自己也知不二門名聲不顯,見王乜居然知道,頓時就覺著這斜眼小子眉清目秀,又多了幾分喜愛。

  王乜掙扎兩下想要起身,奈何傷勢太重,只能咬牙道:「奶奶……夭夭……危險……」他見龍得水是不二門自己人,吊著的那股氣終於鬆懈,一下昏死過去。

  龍得水聽得心中震驚,更篤定要救王乜問個究竟。

  他轉頭看向剩餘兩位長老,咧嘴一笑:「你們兩個賣屁眼的老殺才,是自己滾,還是老子送你們一程?」

  赤角長老獨眼閃爍,咬牙道:「閣下何必多管閒事?這小子殺我族人,今日必須死!」

  龍得水嗤笑一聲:「老子管你什麼恩怨,這小娃兒跟我不二門有干係,老子管定了。」

  玄鱗長老陰惻惻道:「閣下若執意插手,可別後悔!」

  龍得水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廢話真多。」

  下一瞬,他身形一閃,已至玄鱗長老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對方脖子,將其提至半空。

  「咔嚓!」

  玄鱗長老的護體鱗甲竟被硬生生捏碎,他面色漲紫,四肢瘋狂掙扎,卻只如蚍蜉撼樹。

  龍得水咧嘴一笑:「狗日的,老子最煩你們這種陰險貨色!」

  說罷,他猛地一甩,玄鱗長老如破麻袋般砸向赤角長老,二人撞作一團,滾出數十丈遠。

  「滾!」​​ 龍得水一聲暴喝,聲如雷霆,震得山林簌簌作響。「再不識好歹,老子一把捏爆你們卵蛋。」

  赤角長老臉色慘白,再不敢多言,攙扶起重傷的玄鱗長老,狼狽逃竄。

  龍得水也不追趕,他單膝跪地,從腰間皮囊掏出一個青玉小瓶。瓶塞剛啟,濃郁的藥香混著龍息噴涌而出。他掰開王乜的嘴,將三滴金紅色液體灌了進去。

  這是在水月山莊的時候,小師侄謝籍無聊時與他一起用他的真龍血脈混合符籙搗騰的藥水,謝籍那小子吹噓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不過龍得水一直沒有機會嘗試。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這回出來能打傷他的至今沒有遇到。

  不知是藥水確有奇效還是王乜足夠賤人(堅韌),龍得水餵了藥水,等了半柱香時辰,王乜竟然真的悠悠醒轉過來。

  龍得水一見大喜,「狗日的,終於醒了……小娃兒你叫什麼名字?你認識我師父公孫大娘和夭夭?」

  王乜知他是不二門大師兄,便再無隱瞞:「我叫……王乜……」他重傷初醒,還沒緩過來,並不能一口氣講得流暢。

  「王乜?」龍得水撓撓頭,「沒聽過。」

  王乜翻了個白眼:「奶奶……就是你師父……在天妖族……夭夭……王宮……」

  龍得水一愣:「我師父跑去看夭夭了?」他出來已經有些時日,對水月山莊的慘案並不知曉,只道大娘串門探親去看望夭夭。

  王乜著急道:「不是……奶奶……危險……」

  龍得水眼睛猛然睜大,抓住王乜肩膀一陣搖晃:「你講我師父有危險?我日,怎麼回事?」

  可憐王乜,本就渾身是傷,被龍得水情急之下這一陣搖晃,痛得齜牙咧嘴。不過這小子硬是沒哼唧一聲。


  大師兄這才發現自己魯莽,連忙鬆手,歉然道:「小娃兒對不住,一著急忘了你有傷。」

  王乜被這一通搖晃,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可就在他疼得死去活來時,體內突然湧起一股暖流,那三滴金紅色藥液竟在劇烈晃動中加速流轉全身。

  「咦?」龍得水瞪大眼睛,只見王乜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神奇的是,那些結痂的傷口處竟冒出絲絲白煙,像是被蒸發的血霧。

  「狗日的!」龍得水一拍大腿,「謝籍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

  王乜也是一臉震驚。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正像娘親做針線活計時,縫合破洞一般合攏。皮肉癒合時傳來的酥麻感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撓,卻被龍得水一巴掌拍開。

  「別動!」龍得水湊近觀察,鼻子幾乎貼到王乜傷口上,「狗日的,這藥效真猛啊!」

  更離奇的事發生了——王乜那被削去半截的右耳,竟然像春筍般慢慢長了出來。新長出的耳尖還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嬌嫩。

  「我日……」王乜摸了摸新耳朵,觸感真實得讓他打了個激靈,「這他娘的是什麼仙丹?」

  王乜試著活動筋骨,發現不僅傷勢痊癒,連靈力運轉都比之前順暢許多。

  他神清氣爽,生龍活虎,說話自然利索,當下便將來龍去脈擇緊要處給龍得水講了一回。

  「狗日的通天山莊!」龍得水聽完王乜講述,額頭青筋暴起,一拳砸在身旁巨石上。那千斤巨石頓時化作齏粉,山風一吹便散了個乾淨。

  王乜揉了揉新長出來的耳朵,連忙道:「龍大哥,當務之急是救奶……」

  「老子曉得!」龍得水打斷他,銅鈴般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這樣,你還是照先前安排去波羅寺接那小和尚,老子幫你攔追兵,直接殺去天妖族找師父!」

  大師兄惦記師父,總要見著大娘心頭才放心。

  王乜點點頭,「那就多謝大哥,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他之前是被三部族如狗皮膏藥一般黏住,用添油戰術不斷消耗他的靈氣才最終不敵。現在精氣神都恢復如初,又有龍得水幫忙攔截追兵,那時間上決計不會耽擱。

  龍得水點點頭,「謝個甚?是小兄弟你拼了命幫我不二門,這恩情我龍得水記下了。你快去快回,我在天妖族等你。」

  王乜不再遲疑,朝龍得水一拱手,化作一道劍光,極快消失遠方。

  龍得水卻不著著急,就在原地待了半個時辰,算著追兵決計追不上王乜,這才慢悠悠朝著蠻荒深處而去。

  極遠極遠處,一個灰色麻衣老嫗,默默注視了龍得水許久,最終悄然離開。

  ……

  葬龍淵底,萬年不散的陰霧突然劇烈翻湧。

  麻衣老嫗佝僂的身影如鬼魅出現在淵底祭壇,枯瘦的手指划過七根青銅鎖鏈。那些鎖鏈上刻滿古老的妖文,每一道紋路都閃爍著青紫色的妖光。

  「三千年了……」老嫗的嗓音像是鏽刀干磨一般教人難受,「老身終於等到今日。」

  她突然撕開麻衣,乾癟的胸脯露出猙獰的黑龍刺青。那刺青竟似活物般蠕動,龍首位置突然裂開一道血口,汩汩鮮血澆在祭壇中央的黑色龍鱗上。

  「咔——嚓——」

  淵底響起一陣斷裂聲。七根青銅鎖鏈同時繃緊,鎖鏈盡頭傳來沉悶的龍吟。整座葬龍淵開始震顫,岩壁剝落處露出密密麻麻的妖文——只是這些鎮壓符文已經黯淡無光。

  老嫗突然跪倒在地,雙手結出古怪法印。她周身毛孔滲出黑血,在祭壇上勾勒出詭異的陣圖。當最後一筆完成時,所有黑血突然沸騰,化作千百條細小的血龍撲向鎖鏈。

  「破!」伴隨著老嫗的嘶吼,第一根鎖鏈「錚」地斷裂。鎖鏈碎片尚未落地,就被黑霧腐蝕成渣。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當第六根鎖鏈崩斷時,老嫗已然變作血人,卻笑得愈發粲然。

  最後那根鎖鏈突然亮起刺目妖光,隱約可見一個古老的」封」字流轉。老嫗暴怒,竟直接撲上去用牙齒撕咬!

  「咯嘣!」

  她滿口黑牙崩碎大半,卻硬生生將鎖鏈咬開缺口。光芒消散的剎那,整座祭壇轟然炸裂。

  「吼——!!!」一聲狂暴的龍吟。

  淵底黑霧瞬間被音浪撕碎。一條百丈黑龍破土而出,龍軀上還殘留著七處碗口大的血洞。它仰天長嘯時,方圓百里的妖獸齊刷刷跪伏在地。


  黑龍在空中盤旋三圈,突然俯衝而下。臨近地面時,龍軀急劇收縮,化作一個黑袍男子飄然落地。

  男子面容蒼白如紙,眉心一道豎痕猶如閉合的第三隻眼。他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手掌,突然輕笑出聲——這笑聲讓整座葬龍淵的岩石表面生出一層白露。

  「蝕心,你老了。」男子伸手撫過老嫗滿是皺紋的臉。

  老嫗渾身一顫,竟露出少女般的嬌羞模樣:「為主上……值得。」

  男子突然並指如刀,直接刺入老嫗心口!老嫗非但不躲,反而主動挺胸相迎。當手指抽出時,指尖已經多了一滴璀璨如黑鑽的心頭血。

  「本座身陷囹圄這些年……」男子將血滴按在自己眉心豎痕上,「難為你忠心耿耿,沒有占為己有。」

  豎痕緩緩睜開,露出一隻純黑的龍目。龍目轉動間,老嫗佝僂的身軀突然挺直,皺紋如潮水般褪去,轉眼變成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美婦人。

  「謝主上恩賜!」美婦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男子卻望向東南方向,龍目中閃過一絲金芒:「這一隻大妖……似乎還不夠大,」

  美婦恭敬答道:「才覺醒不過一年有餘,是天妖族一個金釵之年的小女孩。」

  男子點點頭,微微一笑:「如此正好,我被囚禁許久,眼下還有些虛弱,若是已經圓滿的,對付起來就吃力了。」

  「奴婢也知曉這一層,已經攛掇幾個部族聯合對付天妖族,後日便有一場廝殺。主上可坐收漁利。」

  「你找的這群人似乎膿包了一些……」黑袍男子忽然抬手虛抓,百里外正在巡視的赤角大長老突然慘叫一聲,獨角離體飛出,眨眼落入男子掌中。

  男子搖搖頭,「這點修為怕是對付不了天妖族。」

  他忽然並指成劍,在自己左臂劃開一道口子。流出的龍血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成三枚黑玉般的鱗片。

  「賜他三人各一枚。」男子將鱗片彈向虛空,「持此鱗者,可借本座三成法力。」

  美婦人接過鱗片時,整條手臂瞬間爬滿龍紋。她試著朝岩壁揮袖,一道黑芒閃過,十丈厚的岩壁竟被無聲洞穿,邊緣處還在不斷腐蝕擴大。

  「這……」美婦人駭然,「主上如今是……」

  男子笑而不答,只是輕輕跺腳。以他為中心,方圓十里的地面突然塌陷三丈,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深坑。坑底岩石全部化作黑色晶砂,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還不夠。」男子突然皺眉,「本座需要更多血食恢復元氣。」他龍目轉動,突然盯住美婦人:「你方才說,有個叫不二門的?」

  美婦人連忙道:「是個不入流的小門派,不過……」

  「不過什麼?」

  「那門派有個體修,似乎……似乎是真龍血脈。」

  男子龍目驟然亮起:「真龍血脈?這世間除了我,還有真龍血脈存在!」

  「奴婢也不十分肯定,主上你看。」美婦人忽然抬手,掌心浮現出王乜苦戰的畫面。當看到龍得水一拳轟飛青翼長老時,男子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他抓起美婦人的手輕柔摩挲,畫面倏然消失。「本座倒要看看,你這血脈從何而來。」

  「你先把鱗片給那三個廢物,我憋了許久,須活動活動筋骨。」

  美婦人領命離開,只剩男子閉眼默然靜立,似乎在用心體驗久違的自由。

  如此良久。

  月光下,男子開始緩步走向深淵邊緣。每一步落下,都有黑色蓮花在虛空中綻放。當他踏出最後一步時,整座葬龍淵突然陷入死寂——連風聲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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